第280章 臥底
    文林定了定神,继续用关切的语气问道:“既然你如此確信林师姐还活著,那你可知晓她被藏在哪里?魔宗疆域辽阔、山门眾多,若无目標,和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別?”
    黑暗中,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柳依依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茫然与无助:“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最后失踪的地点,就在靠近魔宗边境的一处密林里,那里常有魔修出没。”
    文林继续追问道:“那你可曾想过,该如何去寻找她?”
    “不知道。”
    “你对魔宗內部可有了解?”
    “————不了解。”
    “或者你有任何接应之人吗?”
    一阵沉默后,是柳依依更加低落的声音:“————也没有。”
    文林无声地嘆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就这样一头闯进来,又能做些什么?
    “”
    这一次,柳依依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彻底陷入了沉默。
    似乎沉默本身,便已是她的回答。
    文林也沉默了一下,隨后道:“柳姑娘,你这样什么准备都没有,又该如何去寻找林师姐?你看看你现在,连魔宗的山门都还不曾踏入,甚至都还没开始正式寻找她呢,自己就先一步被抓住了。你这样还怎么救人?”
    “恕我直言,你这般行事,与送死何异?你们五穀山————你的师门长辈,就这么放心让你出来,孤身闯入魔宗腹地吗?”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被文林如此一番教训,柳依依只觉得脸颊发烫,一股羞愧之情涌上心头。
    黑暗掩盖了她泛红的脸颊,却掩盖不住她哽咽的哭泣。
    文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语气稍稍放缓了些:“看你这模样,该不会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所以你才那般做贼心虚,不肯说自己来此的目的?”
    谁知,他这半是猜测的话语,却立马触动了柳依依的內心。
    黑暗中,啜泣声越来越明显,最终化作了委屈的鸣咽。
    “呜————我知道————我知道自已修为不行,境界也不高——可是————可是清婉她已经下落不明一个月了!我————我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
    “我————我试过求师父、求长老,可他们都说————都说魔宗势大,不可轻举妄动,让我耐心等待————可我怎么等得下去啊!”
    “我一想到清婉她可能————可能现在还被哪个魔头囚禁著,受著折磨————我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呜呜————文林————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她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地牢中迴荡,充满了无助,听得文林心中也是一阵烦躁。
    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对方很蠢。
    要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也不用假装被抓起来,陪她演这一齣戏了。
    原本还以为她身上隱藏著什么秘密,现在看来,却只是单纯的无知。
    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苦笑:“帮你?柳姑娘,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自身都难保,又该如何帮你?”
    “就算我真有办法,能侥倖带你从这里逃出去,那又如何?我们如今已深入魔宗山门,周遭魔修遍地,隨便遇上一个修为比我们高的,我们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我虽然確实是想潜入魔宗疆域办些事情,但我可从没想过要直接闯进这魔宗腹地里面来啊!这个样子,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现实,一下子就將柳依依內心最后的希望,彻底浇灭了。
    是啊————就算逃出了这个地牢,又能如何呢?
    外面是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危险的魔宗世界。
    凭他们两个炼气期的修为,又能走到哪里去?
    柳依依的哭泣声渐渐止住了,只是身体不住地轻微颤抖,显然已经陷入了彻底绝望的境地。
    看到她这副模样,文林反倒有些不好再继续打击她。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唉————好吧,你也別太绝望了,其实,想要从这里跑出去,倒也並非全无可能。”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但文林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o
    文林继续说道:“经过我方才的观察,看守这里的人確实非常鬆懈,几乎是形同虚设,如果能抓住一个合適的时机,或者我们自己创造一个机会,那趁乱逃出去,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最大的问题是,等我们逃出这里,又能如何?两眼一抹黑,在这魔宗地界乱闯,与找死何异?柳姑娘,你在魔宗之內,当真没有任何后手吗?哪怕只是一丝线索也好。”
    文林原本也只是隨口一问,並未抱太大希望。
    却没想到,柳依依在听了他的话后,竟真的沉默了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著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道:“我在来之前————曾无意中偷听到门內一位师叔与人交谈,似乎提及过,我们五穀山,好像有一位前辈师叔,早年潜入了魔宗內,甚至还一路做到了宗门使者的高位————”
    什么!?
    文林愣了一下。
    五穀山的修士?
    潜伏在魔宗?
    还当上了宗门使者!?
    这个消息,確实是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宗门使者,那可是大道天魔宗內地位极高的存在!
    而且,所有的宗门使者,都被宗主种下子诀烙印,神魂受制於人,生死皆在宗主一念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正道宗门的臥底,就算真的爬到了宗门使者的高位,又有何意义?
    会不会————这其中,另有隱情?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文林脑海中闪过。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柳依依,探听些关於正道的情报。
    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关於五穀山臥底的消息,他立刻便改变了主意!
    此事,可以继续试探!
    他装作沉吟了片刻,隨后才下定决心说道:“好吧,既然你有这等线索,那拼死一搏,倒也值得!你那位师叔,若真能找到他,说不定还真能有所转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了起来:“这样吧,柳姑娘,待会儿我会想办法弄出些动静,吸引看守的注意,你就趁著这个机会,立刻衝出去,不要回头,有多远跑多远!不要担心我,我修炼的功法自有保命之能,隨后自会设法脱身,明白吗?”
    柳依依听得有些发懵,她不太明白文林要如何“弄出动静”。
    但救友心切的想法,还是让她重重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文林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悄然起体內微弱的灵力。
    隨后,他摸索著来到牢房的铁栏杆前,双手抓住那冰冷的铁条,猛一用力!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起,那看似坚固的黑铁栏杆,竟被他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隙!
    “你————你身上还有灵力?”柳依依看不清楚,但也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
    她明明记得,那魔修已经封印了他们的修为才对!
    文林回过头,笑了一笑:“所以我说,这里的看守非常鬆懈,他们封印的手法太过粗糙,被我寻了个空子,冲开了一丝,来,我助你也冲开禁制!”
    说著,他伸出手掌,抓住柳依依的手腕,將自己的灵力作为引子,渡入了她的体內。
    柳依依只觉得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涌入经脉,体內本就微微鬆动的封印,竟真的“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隨后,被压制的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重新在经脉中奔涌起来!
    虽然尚未完全恢復到巔峰状態,但至少————她重新拥有了动用灵力的能力!
    “太好了!”
    柳依依感受著体內失而復得的力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但很快,她又收敛喜色,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文林师弟,多谢援手!不过,我的修为比你高,还是由我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吧!这样,你能够成功逃脱的机会也更大一些!”
    文林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行!”
    “柳姑娘,你忘了吗?你那位潜伏在魔宗的师叔,我可不认识!你要找的林清婉师姐,我更是连面都没见过!此事,最终必须由你出面,才能找到线索,找到你想找的人!”
    “你还想不想救林清婉了?若是想,就按我说的做!”
    “放心吧,我修炼的功法虽然威力不显,却擅长隱匿潜踪,就算看守的修为比我高,只要我一心躲藏在暗处,他们也很难发现我。”
    “我逃脱的机会,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所以,还是由我去吧!”
    听著文林这番话语,柳依依的眼眶也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文林师弟,大恩不言谢!此情,我必定铭记在心!”
    说著,她突然从自己的衣襟內,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玉佩,塞到了文林的手中。
    “文林,这是清婉当初送给我的护身玉佩,据说激发它后,可以抵挡一次筑基威力的攻击。这玉佩————你且收下,或许能助你平安脱险!”
    文林下意识地接过玉佩,入手只觉一片温润。
    玉佩上,似乎还残留著对方胸口的体温,以及一丝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