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隨著隔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整艘幽灵船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天策並没有急著深入,而是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船舱內阴冷潮湿的空气。
    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这是一种能让他体內狂暴的邪龙之血都感到一丝不適、甚至想要沉睡的极阴之寒。
    如果是普通武者,哪怕是內劲高手,在这里待久了,恐怕都会气血淤滯、大病一场。
    “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李天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顺著这股气息,径直走向这艘船的中枢,驾驶室。
    驾驶室位於船体的上层,视野开阔,平日里是船上清洁度最高的地方。
    推开驾驶室的沉重铁门,里面的场景即便李天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几个值班的船员依然坐在各自的岗位上,有的握著舵盘,有的盯著雷达屏幕。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三天前的那一刻,那是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之恐怖的惊骇表情。
    他们的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和水分。
    “瞬杀。”
    李天策走到一名船员身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硬如钢铁。
    这不是尸僵,而是被极致的寒气瞬间冻结了细胞结构。
    李天策的目光在光洁的驾驶室地面上扫过。
    作为一艘现代化的远洋油轮,驾驶室铺设的是防滑钢板,平日里不允许穿鞋进入,地板乾净得可以照出人影。
    突然,李天策的目光一凝,定格在舵盘后方的一处地面上。
    在那块一尘不染的钢板上,竟然极其违和地残留著几缕暗红色的潮湿泥土。
    海面上哪来的泥土?
    李天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缕泥土。
    泥土很湿,带著一股陈腐的腥气。
    “嗡!”
    就在手指触碰到泥土的瞬间,李天策体內的邪龙之血猛地悸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感觉!
    这种残留在大宗师感官里、若有若无的极阴寒气。
    与当初自己在极光府后山刨出来,最后一截泥土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暗红色泥土的质地和气味,很新鲜……
    似乎没离开多久。
    “是你乾的……”
    李天策看著指尖的泥土,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如果是她,那这几百人悄无声息的暴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那种存在,根本不是普通凡人甚至是低阶武者能够抗衡的。
    顺著那几缕泥土,李天策的目光继续向前移。
    在距离泥土大约半米远的地方,光洁的钢板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极淡、极模糊的赤足脚印轮廓。
    脚印纤细,精巧,明显属於一个女人。
    这脚印不是踩上去的泥印。
    李天策凑近观察,发现那是由於某种极致的寒气附著在脚底,在踏上钢板的瞬间,使得钢板表面的空气瞬间液化甚至是固化,形成了一层细不可查的薄霜痕跡。
    即便过去了三天,在那模糊的轮廓边缘,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刺骨的寒意。
    泥土。
    赤足脚印。
    极致的寒气瞬杀。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將那缕泥土轻轻弹落在地,眼底的忌惮之色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他本以为那红衣女尸只是缠上了自己,或者只是局限在江州、林家。
    但他错了。
    他不是把那个东西给忘记了。
    而是她最近没有跟著自己……
    去自行,觅食?
    甚至在一瞬间屠杀了整艘远洋油轮的几百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这艘船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李天策看著舵盘,仿佛能看到三天前,那具诡异的红衣女尸,赤著双足,静静地站在这个位置……
    冷漠地注视著这满船活人瞬间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在这艘船上找什么“脏东西”了。
    那脏东西,干完活,早就走了。
    “炼阴古籍……”李天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钱友旺那本书里的內容。
    这具红衣女尸,和那本《炼阴古籍》绝对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联繫。
    “这活儿,真特么脏。”
    李天策低骂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驾驶室。
    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地方,多呆一秒都让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抗议。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让那个年轻指挥官把船的资料调出来,然后赶紧回滨海。
    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一定的界限。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隔离铁门被重新推开,李天策顺著生锈的铁梯从甲板上走了下来。外
    面的海风和阳光扑面而来,这才让他觉得刚才在船舱里沾染的那股极阴之寒稍稍散去了一些。
    一直守在警戒线外焦急等待的特勤指挥官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年轻人下船后的脸色,似乎比上去之前还要凝重几分。
    “李先生,资料已经调出来了。”
    指挥官双手递上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加急文件,快速匯报导:“这艘油轮是从东南亚的曼苏港启航的。”
    “根据海关和港口这边的报关清单,他们这趟运回来的货物,全部都是高炉煤炭。”
    “煤炭?”
    李天策隨手接过清单,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如果是运煤炭,用得著僱佣几百个安保和船员押船?用得著这种级別的灭口?”
    李天策的声音透著一丝嘲弄和篤定,“这清单肯定是假的,或者说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几百吨煤炭底下,绝对藏了不能见光的私货。”
    指挥官一愣,神色顿时肃穆起来:“您的意思是,船上发生了黑吃黑?”
    “吃不吃黑我不知道,但船上的东西,肯定不是煤炭。”
    李天策没有跟他解释红衣女尸的事,只是简单地开口:
    “去查这艘船背后的真正老板,他肯定知道,这艘船里,到底藏了什么。”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还有,既然船是空著飘进港口的,那批私货,最后到底运到了哪里?”
    红衣女尸在茫茫大海上精確地找上这艘船,甚至不惜屠灭几百口人,绝对不是为了观光,她必然是在找船上的某样东西。
    “明白!我立刻向上级匯报,即刻突审船东!”
    指挥官重重地点了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走私案。
    两人隨后简单交换了联繫方式,方便后续战部有消息隨时互通。
    李天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並没有立刻坐进去。
    他站在车门边,转过头,目光深邃地再次看向那艘停泊在港口、如同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般的远洋油轮。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朝著自己靠近。
    李天策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烦躁。
    “砰。”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越野车犹如一头出笼的猛兽。
    撕开海州港的海风,径直朝著江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戒备森严的港口不远处。
    一道浅色身影,如同被所有人忽略。
    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