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
    苏州园林。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撕裂了园林內的寧静。
    那辆满是弹痕和灰尘的黑色越野车,犹如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重伤野兽。
    它粗暴地撞开雕花大铁门,在主楼台阶前剎停。
    车门推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顺著夜风瀰漫开来。
    李天策赤裸著上身,单手將脸色苍白的冷月从副驾驶拎了下来。
    他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著黑血。
    腹部那个拳头大小的恐怖血洞,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蠕动的臟器。
    他每走一步,滚烫的鲜血就顺著裤管,滴落在名贵的汉白玉台阶上。
    砸出刺眼的红梅。
    主楼大厅內。
    原本正在焦急踱步的吴老鬼,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当他看清大门外走进来的两人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老脸上,瞬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悚。
    我的天。
    吴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派去江州的眼线,早就把李天策砸穿商会私牢、物理平推八大物流园的消息传回来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活阎王,竟然会伤成这副鬼样子!
    那可是天人境的恐怖肉身啊!
    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怪物,能把李天策逼到这种两败俱伤的惨烈地步?!
    “李……李先生!”
    吴老鬼声音都在打颤,赶紧迎了上去。
    他混跡江湖几十年,比谁都懂规矩,也比谁都惜命。
    他死死咬著牙,把满肚子的惊骇和疑问全部咽了回去。
    关於这两人在江州到底经歷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他连半个字都没敢多问。
    “药材。”
    李天策声音嘶哑,透著极致的消耗与疲惫。
    “准备好了!全都在楼上房间!”
    吴老鬼连忙点头如捣蒜,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全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年份最久的百年老山参,极品血菩提,还有各种吊命固元的绝品药材。”
    “已经全都熬进了特製的浴桶里,药效和温度刚好!”
    李天策没有废话。
    他扶著冷月,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踏上红木楼梯。
    黏稠的鲜血在楼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长痕。
    “守好下面。”
    “任何人敢上来,杀无赦。”
    李天策冷冷地丟下一句话,带著冷月走进了二楼的密室。
    “砰。”
    厚重的红木门紧紧关闭。
    楼下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老鬼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楼梯上那刺眼的血跡,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搬了把红木椅子,直挺挺地坐在楼梯口,犹如一个看大门的护院老卒。
    乖乖地在楼下,寸步不离地守著。
    二楼臥室。
    推开厚重的房门。
    一股极为浓郁的药香味混合著滚烫的白色蒸汽,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放置著一个异常宽大的紫檀木浴桶,里面盛满了沸腾翻滚的暗黑色药液。
    这是吴老鬼耗费重金和人脉,从海州搜罗来的顶级疗伤圣药。
    李天策鬆开手。
    冷月咬著发白的嘴唇,强忍著剧痛站稳身形。
    两人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男女间的忸怩与避讳。
    李天策隨手撕扯下身上仅存的几缕破布,粗暴的动作扯动了左肩的贯穿伤,暗红色的鲜血再次溢出。
    他面无表情,直接將满是血污的残破衣裤彻底褪下。
    那具精壮犹如魔神般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恐怖伤痕,腹部的那个血洞更是狰狞骇人。
    一旁,冷月同样面色苍白地解开黑色作战服的卡扣。
    紧身的衣料早就被鲜血浸透,甚至死死粘在了翻卷的伤口上。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非常果断、近乎残忍地將粘著血肉的衣服强行剥离。
    那具原本白皙纤细的娇躯上,此刻青紫交加,大宗师罡气震盪留下的內伤痕跡触目惊心,右臂更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李天策率先跨入浴桶。
    滚烫的药液接触到腹部血洞的瞬间,霸道的药力犹如成千上万把烧红的细小尖刀,顺著翻开的血肉疯狂钻入四肢百骸!
    李天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冷汗犹如黄豆般滚落。
    但他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缓缓坐下,任由犹如岩浆般滚烫的黑色药水没过自己残破的胸膛。
    冷月紧隨其后。
    她用完好的左手撑著木桶边缘,迈入其中。
    极度的高温和狂暴的药力刺激,让这位新晋大宗师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十分压抑的痛苦闷哼。
    两人面对面,盘膝坐在宽大的浴桶中。
    药液疯狂沸腾,水面很快被两人身上流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种格外妖异的暗红色。
    “收敛心神。”
    李天策闭上双眼。
    “全力运转罡气。”
    “引导药力冲刷五臟六腑,別浪费了这桶百年极品药材!”
    冷月闭上眼睛,默默点头。
    密室內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药水不断翻滚的沸腾声。
    浓烈刺鼻的白色药气將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
    在这犹如炼狱般的剥皮剔骨之痛中,两人体內的气血与化劲,开始贪婪地吞噬著异常霸道的药力。
    在那残破的血肉之下,进行著缓慢、却相当恐怖的重组与蜕变。
    ……
    同一时间。
    江州首府,城郊一处安保极度严密、被高大水杉林完全遮蔽的私人独栋別墅內。
    “砰!”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无比狂暴的罡气强行撞开。
    段沧海跌跌撞撞地衝进昏暗的客厅,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人境大宗师,此刻却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在门口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跡,隨后整个人脱力般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塌陷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碎骨摩擦肺叶的刺耳“咯吱”声。
    他满头花白的头髮被冷汗彻底浸透,死死咬著牙,用仅剩的左手封住右肩断臂处几个大穴,强行止住还在往外喷涌的鲜血。
    失去一条手臂的剧痛,以及武道尊严被生生踩碎的屈辱,让这位活了將近七十年的老怪物脸部肌肉疯狂抽搐,表情狰狞得犹如厉鬼。
    “李天策……李天策!!!”
    段沧海喉咙里发出一阵格外压抑、漏风般的嘶吼。
    他强忍著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艰难地盘膝坐好。
    仅剩的左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结,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动体內残存的化劲,试图去镇压、修补五臟六腑那犹如烂泥般的恐怖伤势。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內视,化劲刚刚触碰到心脉附近时。
    段沧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紧闭的老眼骤然睁开!
    痛。
    不是单纯的撕裂痛,而是一种相当诡异的、仿佛被无数活物啃食骨髓般的阴寒剧痛!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天策轰入他体內的那股格外狂暴的天人境力量,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散。
    反而犹如无数条拥有自我意识的暗红色嗜血水蛭,死死攀附在他的经脉和断骨深处!
    只要他一运功,这些残留的诡异化劲就会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疯狂吞噬、撕扯著他的生机!
    “这小子的化劲……怎么会像活物一样?!”
    段沧海浑身冷汗直冒,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悚。
    他纵横大夏武道界六十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功法,有霸道的、有阴毒的、有绵柔的。
    但从未见过像李天策这种,气血中竟然带著一种非常原始、近乎野兽般吞噬本能的诡异力量!
    这根本不像是正统武道修炼出来的內家真气,反而更像是……
    等等!
    段沧海瞳孔猛地一缩。
    他强忍著钻心的剧痛,再次分出一缕极为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股盘踞在心脉上的暗红色残劲。
    狂暴、嗜血、带著一种透支生命潜能的极致毁灭感……
    最关键的是,这种气血逆行、在经脉中形成“倒漩涡”吞噬生机的霸道行功路线……
    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段沧海脑海深处尘封了將近五十年的某段十分血腥、恐怖的记忆!
    “气血逆转……吞噬生机……绝情绝性……”
    段沧海乾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低声喃喃自语。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但紧接著,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惨白的老脸上,极度的震惊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致命弱点后,格外怨毒、且狂喜到扭曲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空旷昏暗的客厅里,突然响起段沧海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冷笑声。
    “难怪你二十出头,就能拥有如此不讲道理、犹如太古凶兽般的恐怖气血!”
    “难怪你在战斗时毫无痛觉,像个只知道撕裂血肉的疯子!”
    “老夫还真以为你是万中无一的绝世武道奇才,原来……你是被夺舍的力量……”
    段沧海仅剩的左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因为极度兴奋而浑身发抖,牵扯到断臂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六十年宗师底蕴的阅歷,在这一刻成为了他最致命的反击武器。
    既然认出了李天策力量的本源,那他就知道,这种非常变態、透支生命换取爆发的功法,有著一个相当致命、足以让人瞬间走火入魔万劫不復的绝对命门!
    “李天策……”
    段沧海死死盯著窗外深沉的黑夜,浑浊的眼底犹如酝酿著一场血腥的风暴。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仿佛已经看到猎物惨死模样的冷笑。
    “你的秘密,老夫已经彻底看穿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体內那头隨时会反噬的怪物,还能被你压制多久……”
    “下一次见面,老夫必捏碎你的命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