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车厢內,昏暗无光。
    引擎轰鸣,警笛刺耳,车体在首京的雨夜中疾驰。
    李天策靠在冰冷的精钢车壁上。
    他双手交叠,腕骨上,锁著一副重达三十斤的特製鋨合金磁暴手銬。
    这是上车后,带队的特警长官抖著手给他戴上的。
    手銬內置微型感应线圈,只要武者强行催动真气,就会瞬间释放上万伏特的电流,直接击穿神经中枢。
    对面,六名重装特警如临大敌。
    六把装填了钨芯穿甲弹的突击步枪,枪口死死指著李天策的胸腹和眉心。
    特警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李天策呼吸平缓。
    他没有看黑洞洞的枪口,也没有看那些紧张到快要崩溃的守卫。
    他靠著车壁,姿態放鬆,仿佛这只是一场无聊的夜间兜风。
    半小时后。
    车身猛地顿挫,剎车停稳。
    “哐当。”
    后车门被暴力拉开,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直射进车厢。
    “下车!”
    李天策睁开眼,踩著皮鞋,跨出车门。
    这里根本不是首京警署总局。
    雨水打在四周高耸的灰白色混凝土高墙上。
    这是一处深挖在地底的军事级堡垒,周围密布著高压电网和全副武装的岗哨。
    几十个红色的雷射瞄准点,瞬间落在李天策的致命要害处。
    押解队伍扩大到整整一个排。
    “走。”
    李天策被夹在人群中间,向前迈步。
    穿过两层厚达半米的液压防爆门,进入深潜电梯。
    电梯一路向下,直达地下五十米的深处。
    空气骤然变得极度湿冷、浑浊。
    惨白的白炽灯照亮了一条幽深的金属走廊。
    这是辰国专门用来关押叛国者和极度危险武者的绝密黑狱。
    走廊尽头,01號重犯囚室。
    两名守卫输入复杂的生物密码,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李天策走入室內,磁暴手銬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自动脱落,被门外的守卫迅速抽走。
    “砰!”
    厚达四十公分的复合装甲门重重咬合,气密阀锁死。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纯白色金属密室。
    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全是用高密度阻尼合金锻造,表面涂抹著厚厚的吸波涂层。
    能够最大程度吸收、化解天人境武者的罡气衝击,防止破墙。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探出四个黑色的高频次声波发生器。
    只要外界按下按钮,就能瞬间释放特定频段的次声波,震碎武者的耳膜,撕裂內臟。
    脚下的钢板缝隙里,隱藏著高压电网和高浓度神经麻痹毒气的喷射口。
    头顶正中央,三枚高清广角探头闪烁著红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锁定著室內唯一的人影。
    这是一座专门针对顶级武者打造的金属坟墓。
    李天策站在囚室中央。
    他抬头扫了一眼闪烁红光的探头,脱下沾著雨水的西装外套,隨手扔在冰冷的钢板上。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
    李天策双腿盘曲。
    在这个充满致命杀机和压抑感的钢铁牢笼里,他平稳地盘膝坐下。
    双手虚搭在膝盖上,呼吸沉入丹田。
    李天策轻轻闭上双眼。
    ……
    大夏领事馆,一楼大厅。
    两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重新合拢。
    门外的红蓝警灯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连警笛的余音都被风雨绞碎。
    韩栋转过身,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林总,专机已经申请到了特批航线。”
    韩栋大步走到林婉面前,语气急促且不容置疑。
    “李先生的交涉,给领事馆换来了最多两个小时的空域窗口,李道勛的人隨时会反应过来,再次封锁航线。”
    “必须立刻走。”
    林婉瘫坐在大厅的皮沙发上。
    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右脚的高跟鞋遗落在十几米外的大门边。
    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沾著泥水。
    她像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气。
    双眼空洞,死死盯著玻璃门外的黑夜。
    极致的绝望与无助,將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在商场上叱吒风云、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在轰隆作响的国家机器面前,连自己男人的命都留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戴上镣銬,走向深渊。
    陈紫站在沙发旁。
    左臂打著石膏,额头的纱布渗出新血。
    她看著沙发上犹如碎玻璃般脆弱的林婉,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楚。
    陈紫拖著伤腿,走到大门边。弯腰捡起那只满是泥泞的黑色高跟鞋。
    她走回沙发前,单膝跪地。
    仅剩的右手握住林婉冰凉的脚踝,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泥水,將高跟鞋套回她的脚上。
    “林总。”
    陈紫仰起头,看著林婉空洞的眼睛。声音发涩,却异常坚定。
    “李先生把命押在里面,换我们安全离境。”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让他白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林婉凝固的神经。
    林婉眼睫毛猛地一颤。
    空洞的瞳孔里,一点点重新聚起焦距。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极度的悲痛而隱隱作痛。
    林婉反手抓住陈紫完好的右臂,五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陈紫的肉里。
    她借著陈紫的力量,缓慢、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
    林婉嗓音沙哑。
    领事馆后门。
    两辆悬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已经启动,引擎低吼,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动。
    全副武装的大夏武警拉开后座车门,持枪警戒四周。
    林婉走到车门前。
    即將弯腰上车的一瞬,她停下脚步。
    林婉转过身。
    她推开旁边武警撑起的黑色雨伞,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目光越过领事馆高耸的围墙,死死盯向首京市中心的方向。
    那是防暴押运车离开的方向,也是辰国最黑暗的深渊。
    狂风捲起她的长髮。
    林婉站得笔直,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了足足十秒钟。
    眼底的泪水被雨水冲刷乾净,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到极致的决绝。
    她记住这个方向了。
    林婉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弯腰坐进越野车后座。
    陈紫紧隨其后,坐进车厢,重重关上车门。
    “砰。”
    “出发!”安保队长按下对讲机。
    两辆防弹越野车碾过地上的积水,在夜色中驶出领事馆后门。
    车队在武警的护卫下,犹如两柄黑色的利刃,撕开首京的雨幕,朝著机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