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云州。
    夜雨倾盆,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短暂照亮了一处没有任何標识的私人会所顶层。
    房间昏暗,没有开主灯。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背对著落地窗外的风雨交加。
    “辰国翻天了。”
    楚天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天策果然去了首京,但他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著轮椅的真皮扶手。
    敲击声极富节奏。
    楚天南扯动嘴角,脸上的笑意毫无掩饰地蔓延开来。
    “李道勛,堂堂辰国大皇子,手里攥著城防军,养著屠龙会,背后还有皇家医疗基金的底蕴。”
    “结果,被人硬生生掀了老底,连王储的位子都保不住。”
    “这群辰国人,简直可笑至极。”
    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站著一个女人。
    穿著一件紧身的红色露背长裙,容顏妖艷,身段惹火。
    楚天南停止敲击扶手,他转过头,看向阴影中的红裙女人。
    “皇后,你觉得李天策这次在辰国,有其他外力帮忙吗?”
    皇后踩著红底高跟鞋,从阴影中走出。
    “噠,噠。”
    鞋跟敲击著实木地板,声音清脆。
    她走到沙发旁,转身坐下。
    双腿交叠,红裙的开叉处露出一截晃眼的白皙小腿,眼神玩味。
    “当然有。”
    皇后语气篤定。
    “李道勛的盘子太大,军、政、商、黑,盘根错节。”
    “李天策单枪匹马,杀穿了松林公馆,炸平了白象港。”
    “这是武力上的绝对碾压,但他杀的人再多,也摧毁不了一个国家的政治体系。”
    皇后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酒杯,轻轻摇晃。
    “国会弹劾,航线封锁,媒体倒戈,近卫师换防。”
    “目前辰国明面上爆发出来的这些致命打击,和李天策的拳头关係並不大。”
    皇后放下酒杯。
    “全是辰国二皇子,李宰镇的手笔。”
    “在这场王权博弈里,二皇子彻底成了李天策手里的一把快刀。”
    “李天策负责用绝对的暴力,劈开李道勛的外壳,製造极度的混乱。”
    “二皇子则负责在混乱中接收权力,动用国家机器,完成政治上的绝杀。”
    楚天南听著皇后的分析,缓缓点头。
    “李天策超乎了我的预料,他不只是个只知道拔刀杀人的莽夫。他非常有脑子。”
    楚天南手指摩挲著下巴,目光变得幽深。
    “但我认为,他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绝不是他一个人临时起意的盘算。”
    “在出国之前,大夏国內,一定有人给他做好了最严密的背书。”
    “甚至,连他主动踏进那座地下五十米黑狱的死局,都是別人帮他提前算好的路。”
    皇后挑起好看的眉毛。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皇后问,“大夏官方隱秘部门的人?”
    楚天南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並不纠结这个问题。
    “对我们来说,是谁並不重要。”
    楚天南双手按住轮椅的轮轂,將轮椅转了半圈,正对著沙发上的皇后。
    “我们臥薪尝胆这么久,忍气吞声这么久,终於要看到结果了。”
    皇后看著楚天南眼底涌动的野心,嘴角的笑意也浓厚了起来。
    “云山深处的那个老怪物,传话了。”
    皇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他说,齐家谁来当家主,是现在的家主,是齐镇海,还是你楚天南,他根本无所谓。”
    “他要的,是更多的供奉,以及,对江南世俗界更高的资金和资源调度权限。”
    皇后盯著楚天南的眼睛。
    “我跟老怪物承诺,等你坐上齐家家主的位置,家,就是云山在世俗界唯一的白手套。”
    “云山想做什么,就借咱们的手做什么。”
    “相应的,云山也会给你提供绝对的武力庇护,帮你横扫整个江南。”
    楚天南眼皮一跳。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各取所需。”
    楚天南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黑夜里的某种禁忌。
    “那个东西现世,对於全大夏的武道界来说,都,是一场极大的震撼。”
    “那是足以掀翻常理的危险,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楚天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地压制著內心的情绪。
    “李天策现在的实力增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按照他在首京展现出来的破坏力,估计很快,他就要和云山深处的那些老祖有一战之力了。”
    “不能任由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成长下去。”
    皇后收起笑容,脸色变得肃穆。
    “云山里的那些老怪物们,虽然靠著旁门左道强行进入到了天人境,藉此增加了百年的寿命。”
    “可是,因为他们修炼途径的严重缺陷,导致他们的身体机能和精神状態极其不稳定。”
    “气血衰败,犹如千疮百孔的破船。”
    “他们需要通过其他的途径,来填补身体的窟窿,突破眼下的困境和危局。”
    楚天南接过话茬。
    “所以,联繫上那个东西,是眼下重中之重的任务。”
    “而且,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楚天南语气中透出一丝森寒的紧迫感。
    “李天策在首京这么一闹,不管上京的郭家怎么切割,齐家怎么断尾。”
    “辰国那边的医疗基金和地下器官供货盘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条维持了二十年的血色链条,断了。”
    楚天南冷哼一声。
    “没有了海外的特殊样本和活体货源。”
    “那些靠仪器和药剂吊命的老傢伙,包括云山里那几个急需鲜活气血维持境界的老怪物,估计都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断了供,,那些人发了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楚天南双手死死攥紧真皮扶手。
    “我们的计划速度,必须提前,必须赶在这条链条彻底崩碎、大火烧到我们头上之前,搞定齐家,掌控整个江南的基本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砸在玻璃上的暴雨声。
    皇后静静地看著楚天南。
    “那,我就吩咐下面的人,开始动手了。”
    皇后语气平静地请示杀伐指令。
    “齐镇海还在上京。”
    “我安插在暗处的线人传回消息,郭长明逼著齐镇海去了机场,给林婉的专机下跪赔罪。”
    皇后拿出一块极其小巧的黑色通讯器,在手里转了两圈。
    “下跪的结果我不清楚,但我拿到了他的內部行程单。”
    “齐镇海定好了机票,准备明天天亮,就乘坐第一班飞机逃回云州。”
    皇后看著楚天南的眼睛。
    “你觉得,让他死在哪里比较好?”
    楚天南靠回轮椅椅背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足足过了十秒钟。
    楚天南缓缓睁开眼,淡淡开口。
    “死在上京吧。”
    楚天南给出了最终判决。
    “死在云州的话,太明显了。”
    “我们刚杀了齐家家主,还没准备好完全接盘,在江南的地界上又杀齐镇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反扑和天网的视线。”
    “上京水深,他刚得罪了郭家和林婉,死在那里,这笔烂帐谁也算不清。”
    皇后听完,利落地站起身。
    高跟鞋重新踩在木地板上。
    “那挺好的。”
    皇后转身,朝著房间门口走去。
    红色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就天亮之前吧。”
    皇后的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赶在天亮前,送他下去,跟他那个短命的大哥团聚。”
    “咔噠。”
    门锁转动。
    房门关上。
    重新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巨大的落地窗前,只剩下楚天南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凝视著雨幕中即將被彻底洗牌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