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沉重的全钢防爆门向两侧平移滑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重装狱警走进囚室。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盘膝坐在钢板上的李天策。
    “01號,站起来。”领头的狱警声音冰冷。
    李天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双手撑著膝盖,缓缓站直身体。
    “走。”狱警枪口一抬。
    李天策迈步。走出囚室。
    门外是一条长达百米的纯金属走廊,顶部的冷色调萤光灯將一切照得惨白。
    没有任何窗户,每隔十米就有一道虹膜识別的金属闸门。
    这里是辰国地底五十米的绝对禁区。
    李天策拖著沉重的镣銬,走得不急不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穿过第五道闸门。
    狱警停下脚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单向玻璃门。
    “进去。”
    李天策跨入门內。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多余陈设的审讯室,正中央摆著一张焊死在地板上的不锈钢长桌,两把铁椅。
    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著一个人。
    辰国大皇子,李道勛。
    李天策走过去,拉开对面的铁椅,坐下。
    “哐当。”
    他將戴著镣銬的双手隨意地搁在不锈钢桌面上。
    门外的狱警退了出去,厚重的玻璃门重新锁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道勛没有穿他那身象徵王储身份的定製军装,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服,领带被扯松,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面前的不锈钢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十几个菸头。
    往日那种高高在上、把控全局的从容,荡然无存。
    但他依然尽力维持著皇家的身段,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毁了我二十年的布局。”李道勛盯著李天策,声音沙哑,透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李天策靠在冰冷的铁椅靠背上。
    “你的局太脏,早该砸了。”
    李道勛冷笑一声,他伸手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手微微发抖。
    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喷吐而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李天策,你是个疯子。”李道勛隔著烟雾看著他,“你单枪匹马杀穿了松林公馆,把白象港炸成废墟。”
    “你把屠龙会的地下器官网络全盘曝光给全世界,你以为你贏了?”
    李道勛夹著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击。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李天策没有接话,安静地看著他表演。
    “外面现在確实乱成了一锅粥。”李道勛自顾自地往下说,“国会那帮见风使舵的蠢货在提议弹劾我,大夏的太平洋舰队压在公海上,我名下的七大財阀股票全线跌停。”
    “表面上看,我李道勛死定了,对吧?”
    李道勛死死盯著李天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情绪波动。
    他失败了。
    李天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李道勛咬紧牙关,猛地將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今天我坐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辰国的局面,辰国的政治,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道勛身体前倾,双手按住桌面。
    “只要我没死,只要我手里还握著皇家近卫师的兵权,只要那些海外的隱秘资金还在我的帐户里。”
    “我就有办法逆天改命!”
    “但是,我需要你配合。”李道勛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李天策看著他。
    “交易?”
    “对,交易。”李道勛语气急促起来,“我可以让人打开这间审讯室的门,我可以给你签发最高级別的出境特赦令,让你全须全尾地离开辰国。”
    “代价呢?”李天策问。
    李道勛直起身,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连同一支录音笔,推到李天策面前。
    “代价很简单。”
    “你需要站出来,对著全世界的媒体,录製一份口供,並且在这份供词上签字。”
    李道勛指著那份文件。
    “你要公开声明,白象港的器官黑產,屠龙会的走私网络,全都是辰国二皇子李宰镇的秘密產业。”
    “你李天策,是李宰镇花重金从大夏僱佣来的杀手。”
    “你要告诉全世界,是你和李宰镇联手,製造了松林公馆的惨案,炸毁了白象港。”
    “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脏水泼到我李道勛的头上,为了谋夺辰国的王储之位。”
    李道勛眼底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只要你把一切都推给李宰镇,说你是他的协助者,这份口供一出,舆论就会彻底反转!”
    李天策看著桌面上那份荒谬的口供。
    他抬起眼皮,扫了李道勛一眼。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暗网上的交易流水、客户名单,全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靠一份假口供,还有迴旋的余地?”
    李天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当全世界的人都是瞎子?”
    “大眾就是瞎子!”李道勛猛地拔高音量,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只看得到媒体餵给他们的垃圾!”
    李道勛双眼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赌徒。
    “暗网的名单算什么?只要你出面指认李宰镇,我就能立刻动用皇家新闻署,把水彻底搅浑!”
    “只要舆论陷入罗生门,李宰镇就会被国会停职调查,军方內部倒向他的那些墙头草就会重新观望。”
    李道勛死死攥著拳头,指关节泛白。
    “我不需要全世界都相信我是清白的,我只需要爭取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足够我清洗掉內阁里所有的反对派,足够我调集近卫师,把李宰镇以叛国罪直接枪决!”
    “只要李宰镇一死,辰国,就还是我李道勛的天下!”
    审讯室里迴荡著李道勛粗重的喘息声。
    他把所有的底牌和疯狂的计划,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李天策静静地听完。
    三十斤重的镣銬戴在手上,他却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一样轻鬆。
    “逻辑很完整,手段也很脏。”李天策给出一句评价。
    隨后,他看著李道勛。
    “那我有什么好处?”李天策问。
    听到这句话,李道勛紧绷的神经猛地鬆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不贪。
    “好处?”李道勛冷笑一声,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財阀做派。
    “第一,你妻子林婉,已经平安降落在大夏上京,我没有派人去半路拦截她的专机,这是我的诚意。”
    李天策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如果李道勛真的敢动林婉的飞机,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活著的辰国皇子,而是一滩碎肉了。
    李道勛没有察觉到李天策眼底掠过的杀机。
    他继续拋出筹码。
    “第二,只要你签了字,你今天就可以走出这座黑狱,我会派一架私人飞机,亲自护送你回大夏。”
    李道勛双手交叠,身体往后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商人重利,林婉想要把月辉集团做大,但在大夏的江南,有齐家、郭家这些老牌门阀压著。”
    “她想出头,难如登天。”
    李道勛盯著李天策,一字一顿地拋出最大的诱饵。
    “等我解决掉李宰镇,坐上辰国国王的宝座。”
    “我会以辰国官方的名义,直接发函大夏,钦定月辉集团为两国之间唯一的、最大的跨国合作商。”
    “我会把辰国三个最大深水港的免税权限、所有的跨国冷链物流审批,全部无条件对月辉集团开放。”
    李道勛张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在辰国国家机器的扶持下,未来十年,月辉集团的市值,可以翻上十倍,甚至二十倍!”
    “它將不再是大夏的一个本土企业,它会成为真正的国际型顶级巨头。”
    “林婉,会成为亚洲最有权势的女人。”
    李道勛说完,死死盯著李天策的脸。
    他不信有人能拒绝这种条件。
    自由、权力、泼天的財富。
    只要签个字,录个视频。
    就能瞬间跨越阶层,站在世界的顶点。
    这是他李道勛能够给出的极致筹码。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排气扇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李道勛胜券在握。
    他看著对面的男人。
    他確信,自己已经捏住了这个大夏武者的死穴。
    武功再高又如何?在大国博弈和惊天財富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做狗。
    李天策坐在铁椅上。
    他垂著眼帘,看著桌面上那份印著辰国皇家徽记的口供文件。
    隨后。
    李天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目光抬起,直视李道勛。
    “听起来,確实很诱人。”
    李天策轻轻一笑。
    那是进审讯室以来,他脸上的第一个表情。
    没有嘲弄,没有愤怒。
    “我可以帮你做这些。”李天策淡淡开口。
    李道勛的瞳孔剧烈收缩,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直起身体,就要把桌上的签字笔递过去。
    “但是……”
    李天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是一根钢针,瞬间刺穿了李道勛的耳膜。
    “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道勛动作一顿。
    “什么问题?”
    李天策身体微微前倾。
    他盯著李道勛的眼睛,剥离了所有的偽装与耐心。
    直接將手伸向了那个潜藏在辰国地底最深处的禁忌。
    “那个不死的怪物……”
    李天策一字一顿,盯著李道勛。
    “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