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嘶嘶”声从头顶的中央空调百叶窗內传出。
    无色,无味。
    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毒气顺著气流,迅速填满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密闭体验室。
    这种剂量的毒气,三秒钟就能让一头成年非洲象心臟骤停。
    李天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毒气顺著他的鼻腔吸,刚刚触碰到肺泡的边缘,盘踞在心窍深处的白金真气便如同护主的猛兽,自动运转。
    一丝微弱的白光在李天策体內闪过。
    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瞬间被仙灵之气焚烧成最原始的无害碳末。
    隨波逐流,排出体外。
    李天策在心里默默读秒。
    三,二,一。
    他双眼一闭,身体完全放鬆,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砰。”
    沉闷的倒地声。
    李天策的脸砸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动不动。
    五秒钟后。
    通风口的嘶嘶声停止,排气扇开始疯狂运转,抽空室內的残余毒气。
    “咔噠。”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晓雅站在门口,脸上的甜美笑容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看死物一般的冷漠。
    四个穿著全套白色防化服、戴著防毒面具的壮汉跟著她走了进来。
    “动作快点。”
    王晓雅双手抱胸,用辰国语冷声下令。
    “这是极品器藏,千万別磕破了皮,直接送进一號转移箱。”
    两名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天策的胳膊。
    將他抬起,粗暴地扔进旁边一个带有滑轮的黑色全封闭转移箱里。
    箱门锁死。
    李天策躺在狭窄黑暗的箱体內,闭著眼。
    神识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黑色的箱壁,向著四周蔓延。
    他“看”到转移箱被推出房间,穿过一条隱秘的內部走廊,直接推入体验店后院。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重型医疗装甲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转移箱被推上车厢,固定卡扣锁死。
    引擎轰鸣,装甲车驶上街道。
    李天策感受著车身的顛簸和重心的偏移,他在脑海中快速勾勒著路线。
    车子在向东行驶,一直向东。
    二十分钟后,车厢內传来浓烈的海盐腥味,底盘开始倾斜,车子在走下坡路。
    他们在下潜。
    “轰隆隆。”
    前方传来沉重的机械轴承摩擦声,两扇厚达半米的合金巨门向两侧滑开。
    装甲车驶入,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气温骤降,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福马林和医用消毒水的气味。
    皇家生物科技创新园,悬崖下的秘密实验室。
    到了。
    车厢门打开,转移箱被推了下去。
    四个穿著无菌服的护工接手,推著转移箱在如同迷宫般的纯白色走廊里快速穿行。
    沿途,李天策的神识捕捉到了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防爆玻璃,玻璃后方,竖立著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恆温玻璃罐。
    暗红色的营养液在罐体里翻滚。
    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著一具苍白的人类躯体。
    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后脑和脊椎上插满了粗大的透明软管,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被抽离、输送。
    金智雅的推断,是对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疗实验室,这是一座建在现代文明之下的活人祭祀场。
    一座专门为那个老怪物提供生机与血肉的屠宰工厂。
    转移箱最终停在了一间標著“特级备皮室”的房间內。
    箱门解锁,掀开。
    刺目的无影灯光打在李天策的脸上。
    两名护工將他从箱子里抬出,放在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
    “咔!咔!”
    四条粗大的精钢锁链,分別锁住了李天策的手腕和脚踝。
    “去拿清洗液。”
    一名护工用辰国语说道,转身走向一旁的器械柜。
    另一名护工则站在手术台边,伸手去解李天策身上的消毒睡衣,准备进行术前清洗。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李天策的衣领。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抬起。
    精准、有力地扣住了这名护工的手腕。
    护工愣住了,低头。
    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漆黑如墨的眼睛。
    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咔嚓。”
    李天策五指发力,护工的手腕骨骼直接粉碎。
    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
    李天策的另一只手已经如毒蛇般探出,死死捏住了他的咽喉。
    拇指下压,捏碎喉骨。
    护工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正在器械柜前找东西的另一名护工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李天策躺在手术台上,右手併拢如刀,凌空一挥。
    一道半尺长的白金真气脱手而出。
    “哧。”
    真气气刃直接切开了那名护工的颈动脉。
    鲜血喷射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刺目的红弧。
    护工捂著脖子,倒地抽搐。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李天策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扣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精钢锁链。
    双手猛地往外一扯。
    “嘣!”
    足以承受两吨拉力的精钢锁链,在白金真气面前,犹如腐朽的麻绳,寸寸断裂。
    李天策翻身下床,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
    转身,走向大门。
    电子密码锁在闪烁。
    李天策伸出食指,按在密码盘上,一丝狂暴的真气强行灌入。
    “滋啦。”
    电路板瞬间烧毁,厚重的电子门失去磁力,向一侧滑开。
    李天策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正在匀速转动。
    李天策没有躲避,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平稳。
    犹如閒庭信步,走在自家后花园。
    警报没有响。
    因为他的神识已经提前覆盖了所有的监控线路。
    真气顺著线路蔓延,强行接管了监控画面,將画面锁定在上一秒的空镜。
    他顺著神识的指引,向著这座实验室的核心区域走去。
    沿途,他路过了两个巡逻的持枪安保。
    两人连李天策的影子都没看清,只觉得脖子一凉,颈椎便被一股巨力直接拧断。
    尸体被隨手塞进了一旁的杂物间。
    两分钟后。
    李天策停在了一扇標有红色骷髏图案的金属门前。
    门上的辰国文写著“核心资料库”。
    这里,是整个实验室的信息中枢,存放著所有实验体的配型档案和祭祀记录。
    门外没有守卫,只有视网膜和指纹双重门禁。
    李天策依法炮,真气直接震碎內部机械锁,推门而入。
    室內,温度极低。
    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机柜发出轻微的嗡鸣。
    正中央,是一张环形的工作檯,一台巨大的显示屏亮著微光。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高级研究员,正戴著耳机,背对著大门,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李天策走过去。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悄无声息。
    走到研究员身后,李天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头髮,向后猛地一扯。
    同时,左手按住他的后脑,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键盘上。
    “砰。”
    键盘碎裂,研究员当场昏死过去。
    李天策將他像扔垃圾一样踢到一旁,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极其复杂的档案管理系统,全辰国语界面。
    李天策不懂辰国语,但他不需要懂。
    他手握滑鼠,点开了左侧最醒目的一个標有“特级皇室专供”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屏幕画面一闪。
    弹出了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
    每一行,都代表著一个活体供体。
    没有名字,只有代號。
    右侧,附带供体的正面照片、血型、骨髓密度,以及內臟活检的透视图。
    李天策面无表情,滚动著滑鼠滚轮。
    一页,两页,十页。
    成百上千张鲜活的面孔,有些已经被打上了黑色的“已消耗”印章。
    有些则打著绿色的“备用”印章。
    李天策快速滑动著。
    他在找,找这座实验室的结构图,找那个老怪物的休养记录。
    突然。
    李天策滚动滚轮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的第七十四页,第三行。
    那是一张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照片。
    背景是一条繁华的异国街道。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著一个购物袋,长发被海风微微吹起。
    那张清冷、孤高、绝美到不似凡人的脸庞。
    林如烟。
    真的是她。
    照片旁边,没有像其他供体那样写著各种器官数据。
    只有一个鲜红的、如同烙铁般刺目的辰国文字印章:
    “完美宿主(待收容)”。
    李天策坐在椅子上。
    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著他的脸。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李天策体內的那条白金真气长河,出现了半秒钟的绝对停滯。
    紧接著。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遭遇了板块的碎裂。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杀机,从李天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他没有吼叫,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放在滑鼠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將那个工业级的防摔滑鼠,捏成了最细微的塑料粉末。
    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室內的温度,在三秒钟內。
    从二十度,暴跌至零下十度。
    伺服器机箱的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空气中游离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个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研究员,头髮和眉毛上瞬间掛满了寒霜。
    李天策看著屏幕上那张清冷的脸。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月辉集团的情报网查不到林如烟的下落了。
    她被皇室盯上了。
    她被这群躲在悬崖底下的畜生,当成了那个老怪物最完美的“宿主”!
    这就意味著,那个老怪物不仅要吸血,她还要夺舍!
    她要占据林如烟的身体!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
    漆黑的眼眸,在极致的暴怒中,彻底转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宛如两团燃烧的恆星。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极度冰冷的弧度。
    很好。
    不用讲究什么外交影响了,也不用再顾忌什么潜行规则了。
    今晚,这座悬崖底下的每一只老鼠。
    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