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姐姐,你看,我的猫和你的,是一样的。它叫白棠!”
    空桑羽伸手挠了挠白棠的下巴。
    小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嗯?哪个糖?糖果的糖吗?”
    棠溪雪没想到这只小白猫,竟然是空桑羽的猫。
    好傢伙,空桑羽的镇国神兽,原来是这只吗?
    她以为拐走了空桑羽的机缘,没想到,居然是两只。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啊……不是,是海棠的棠。”
    空桑羽俊顏一红,低声说道。
    是姐姐的棠!
    “原来是这个棠,跟我很有缘啊!”
    棠溪雪没有深思名字的细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我听说你们空桑一族,都会水的,对吧?”
    她想起那个占据她身体的穿越女,曾经顶著她的皮囊,亲手將空桑羽推下了湖。
    空桑羽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蓝眸平静无波。
    “对。”
    他如是说。
    棠溪雪暗暗鬆了一口气。
    会水便好。
    会水的话,那她和空桑羽的梁子,也不算……
    “但除了我。当年织姐姐將我从海中捞出来的时候,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缓缓说道。
    棠溪雪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从那之后。”
    空桑羽低下头,眸子带著忧鬱,可怜极了。
    “我就再也不敢下水了,在水里,我的恐惧,让我几乎不能动弹……”
    棠溪雪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穿越女的记忆里,那个画面。
    她把空桑羽推下湖,看著他挣扎、呛水、一点一点往下沉。
    等到他快溺死的时候,才假装好心去救人。
    她差点害死了他。
    怪不得。
    后来空桑羽对她横眉冷对,笑里藏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总是带著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以为他是天生的阴阳怪气。
    可原来不是。
    那敌意,是用一次近乎溺亡换来的。
    “如果……”
    棠溪雪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她看著空桑羽,目光复杂。
    “我说——那个推你下湖的人不是我。”
    “你信不信?”
    话问出口,她便觉得无力。
    这种事要怎么信?
    他亲眼看见的人,亲手推他的那双手,那张脸都是她。
    她要如何让他相信,那个人不是她?
    空桑羽抬起头来。
    月色下,少年那双蓝眸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於在风雪尽头看见了那盏亮著的灯笼。
    “织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篤定。
    “我信。”
    “我永远相信织姐姐。”
    棠溪雪一双星河般的眸子,浮起了一抹诧异。
    他这都信吗?
    真的假的?
    “织姐姐怎么会推我呢?”
    空桑羽望著她,蓝眸里的水光越来越浓,凝聚成雾,却没有落下来。
    他似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这些年那个占据著织姐姐躯壳的人,是那样陌生。
    为什么她行事作风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的织姐姐,这些年,定然过得很辛苦吧。
    “织姐姐,欢迎回家啊!”
    他的嗓音,带著哽咽。
    “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不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她的魂魄为何离体,不知道那个陌生的灵魂为何占据了她的躯壳,不知道她在何处流浪、如何归来。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重要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织姐姐。
    他心疼她。
    不需要知道理由的心疼。
    “姐姐,一路辛苦了。”
    夜风又起,將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光与影在地面上交错流转,像流水淌过寂静的庭院。
    他也是那些被救赎的孩子之一!
    他虽然不曾住在织月庭,却也是因为她,才获得了活下来的机会。
    这些年,他也陪著孩子们,等著织姐姐。
    “小汤圆也辛苦了。”
    棠溪雪移开目光,望向屋內。
    窗纸上映著暖黄的烛光,地龙的暖意从门缝里透出来,將她裙裾的边缘烘出一层温热的气息。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榻上的孩子们。
    一个挨著一个,盖著厚厚的棉被,小脸被地龙烘得红扑扑的。
    最小的那几个被围在中间,大孩子们睡在外侧,手臂搭在弟弟妹妹的被子上,像是在梦里也在护著他们。
    每一个孩子都被妥帖地安置好了,被子掖得整整齐齐。
    “他们是你安置的?”
    棠溪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嗯。”
    空桑羽顺著她的目光望向屋內。
    “我来的时候,有几个孩子倒在院子里,大约是撑著想等人来,撑到一半便睡著了。我把他们抱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棠溪雪知道不是那样。
    絳尘蛊会让人陷入沉睡,那些孩子倒在哪里,便会在哪里一直睡下去。
    若是在院子里睡一夜,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是他一个一个抱进去,重新放回温暖的被褥里。
    “小汤圆。”
    棠溪雪收回目光,看向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
    她眼底溢出来的温柔,比月色还要分明。
    空桑羽怔了一下。
    白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他望著棠溪雪,蓝眸亮晶晶地带著难以置信的欢喜。
    “没有呢,织姐姐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空桑羽摇了摇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多坏。
    “那现在有了。小汤圆,像春日暖阳,照亮了很多人!”
    棠溪雪从前防他,像防一只隨时会偷鱼的猫。
    她觉得,这一刻的黑心小汤圆,真的很帅。
    “织姐姐。”
    空桑羽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没有藏好的颤抖。
    “你才是我的整个春天。”
    他在这世间所有的花开,暖意和生机,都只因为她一个人而存在。
    “其他的织月庭,我也已经让山海的人照看著了。”
    “织姐姐,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他问得自然而然。
    棠溪雪心中一动。
    “真的有。”
    她想起了絳巢。
    祈肆说过,絳巢藏於山风穿行的洞窟腹地。
    若要一处一处去寻,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
    可若论听风辨位、寻踪觅跡——这世间还有谁比山海更擅长?
    “你们山海最擅长听风了。我们要找的,便是一处山风聚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