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询勒住韁绳。
    马往前冲了两步,前蹄扬起。
    落下来的时候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他骑在马背上,隔著一段距离看著蹲在地上的苏雾梨。
    脸很白。
    不是那种脂粉的白,而是被雪光和冷风浸出来的白。
    齐泽询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南淮摄政王的女人,白天长这样。”他的声音不高,被风送过来,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偏了一下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她散著的长髮,“比那天夜里更好看。”
    连宫里那些最繁复的髮髻都不用梳,最重的髮簪都不用戴。
    就这样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比这地上的雪还白。
    白得晃眼睛。
    他身后那两名近卫没有说话,手按在刀柄上。
    目光从枫奚身上扫过去,又扫到那些背著柴火的南淮士兵身上。
    二十多名名骑兵散开,把他们十几人围在中间。
    马蹄在雪地上踩来踩去,雪被踩成了泥浆。
    齐泽询把手搭在马鞍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本王也很喜欢。”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枫奚,一直看著苏雾梨。
    枫奚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刃朝前。
    他把苏雾梨往身后又挡了挡。
    “退后。”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深沉。
    齐泽询没有下马。
    他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搭著韁绳,另一只手隨意垂在身侧,姿態休閒。
    仿佛苏雾梨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对方只有十多人的小队,而他这边人数碾压,甚至还有两名身手了得的近卫。
    齐泽询睨了一眼枫奚,又看了看躲在枫奚身后的苏雾梨。
    嘴角扬起,不急不慢的开口,“你主动跟本王回去,本王就当没看见这些人。”
    他的语气带著好商量的意味,“怎么样?”
    枫奚没有等苏雾梨回答,刀已经横在身前。
    手腕一转刀面翻了个方向,雪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著苏雾梨,“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带走她。”
    话音落下,齐泽询看著那把刀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就收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朝前轻轻一点。
    身后的骑兵往前压了一步。
    马蹄同时抬起同时落下,雪地被踩得闷响一声。
    二十几匹马往前移了一尺,把包围圈收得更紧。
    枫奚的刀尖没有退,仍然和对方对峙著。
    齐泽询把手收回来搭在马鞍上。
    他看著枫奚,又看著苏雾梨,“不急,本王有时间。”
    现在这种局势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硬拼。
    枫奚的刀很快,刀刃从左边劈过去,右边那个近卫用刀鞘挡了一下。
    他把刀抽回来,反手砍向左边,左边的近卫侧身躲开。
    刀锋擦著他的肩甲过去。
    两个近卫一左一右,配合得很默契。
    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
    枫奚挡了左边挡不住右边,挡了右边左边又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靴子在雪地上滑了一下。
    稳住身形。
    刀横在身前挡住从右侧刺过来的刀,左侧那把刀已经劈到了他肩头。
    他偏头躲开。
    他没有退,又往前迈了一步,刀朝左边那个近卫的喉咙刺过去。
    那人仰头躲开,右边那把刀已经砍到了他腰侧。
    他侧身让了一下,刀却慢下来了。
    在打斗的间隙偏过头,他不得不分神看了一眼苏雾梨蹲著的方向。
    就这一眼,左边那个近卫的刀柄砸在他手腕上。
    骨头响了一声,刀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
    右边那个近卫立即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他往下压。
    枫奚撑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雪地上闷响一声。
    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著他的皮肤。他没有动。
    那近卫把刀又往他脖子上贴了贴,他的下巴抬起来。
    其他士兵也陆续被擒。
    枫奚被按著肩膀跪在地上,看著那些被压著同样趴在雪地里的士兵。
    齐泽询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很满意。
    隨即偏过头看著苏雾梨。
    齐泽询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宠物,一只无处可逃的兔子。
    苏雾梨看著已然毫无逆转的局面,视线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来回。
    发现自己旁边有一把弓,她想都没想,直接蹲下去捡起那把弓。
    拿在手里却发现比她想像的重。
    弦绷得很紧,她用尽力气才拉开了一点。
    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接对著齐泽询。
    离著他有些距离,她不確定自己这点力气能不能让这支箭射过去。
    齐泽询旁边举盾的士兵已经跨了一步,盾牌挡在他面前。
    齐泽询偏过头看了那个士兵一眼,抬了一下手示意。
    士兵愣了一下,把盾牌收回去退到旁边。
    其他人也跟著退开了,两侧的骑兵勒著韁绳往旁边让,中间空出一条路。
    齐泽询骑著马慢慢往前走。
    他看著苏雾梨拉弓的姿势。
    明显在抖。
    他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点。
    只觉得她现在抖的样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露出牙,还要撑著自己不倒下。
    他觉得有意思。
    这不是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些对手,那些人也怕。
    但他们的怕里藏著杀意,隨时准备反扑。
    她不一样,她的怕就是怕。
    乾乾净净的害怕。
    齐泽询骑著马,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小美人。”他开口,语调带著一点笑意,“箭不是这样拉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骨节小,腕骨凸出来一小块。
    肌肉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再撑一会儿,弦就会从她手里弹出去。
    “你手在抖,射不中的。”他好心提醒。
    苏雾梨何尝不知道,然而现在她不能放下。
    隨即咬著嘴唇,用尽全力把弓拉得更满了。
    弦往后扯了一寸,她的手指被勒出一道红印。
    很疼。
    她憋著气开口警告,“你再过来,我真的放箭了。”
    齐泽询不但没有停,反而把双手从韁绳上鬆开了,张开双臂。
    “瞄准一点。”他看著她,表情愉悦,“本王让你射。”
    这样娇软的美人在他眼里,就是拿著弓箭玩。
    那他就陪著她玩,待她玩完就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