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还没亮。
    苏雾梨是被近卫从毡子上拖起来的,手臂被攥著往外拽。
    帐帘掀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整个人一抖。
    她被推到外面。
    齐泽询站在马旁边全身甲冑,银灰色的金属片泛著冷光。
    手里握著马鞭,偏过头看著她,“上马。”
    苏雾梨没有动。
    齐泽询看了近卫一眼。
    两名士兵从两边架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往马背上推。
    她的后背撞上马鞍,肋下硌著鞍桥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被横放在马背上。
    手垂下来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抓哪里。
    “去哪里?”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齐泽询低头看著她,兴致勃勃道,“送你去见摄政王。”
    说罢,马往前走了一步,苏雾梨子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近卫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背,把她按在马背上。
    她的手抓住马鞍边缘这才稳住。
    心跳从胸腔里撞出来,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咬著嘴唇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马走得不快,但的胃被鞍桥顶著,想吐吐不出来。
    晨雾薄薄一层贴在地面上,灰白色的像一层纱。
    两军对峙,南淮的旗帜在雾里忽隱忽现。
    北原的阵营在另一头,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
    齐泽询的马在阵前停下来。
    伸手扣住苏雾梨的下巴,把她的脸从马背上抬起来转向南淮军的方向。
    “摄政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传得很远,“看看这是谁。”
    苏雾梨远远的便看见了御宸。
    只见他骑在马上在南淮阵前。
    他的脸在雾里看不太清,但苏雾梨几乎是看到他身影的那一瞬便想要跑到他身边。
    一路上强忍著的不適也全数涌出来。
    她好累,也好痛。
    御宸眼睛死死盯在苏雾梨脸上,没有移开。
    握著韁绳的手指,骨节泛白。
    刀柄在另一只手里被攥得咯咯响。
    影隼骑马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一下,喊了一声。
    “王爷。”
    御宸没有应,眼睛死死盯著那马背上的人一动不动。
    苏雾梨看著他禁不住红了眼眶。
    她咬著嘴唇把声音堵回去,堵得喉咙发紧,眼泪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齐泽询的手还扣在她下巴上,他的拇指在她下頜线上蹭了一下。
    苏雾梨一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被齐泽询抓住,用来成为威胁御宸的条件,呼吸都变得不適。
    她倔强的偏了一下头。
    齐泽询鬆开了手。
    她趴在马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影隼骑马站在他旁边又喊了一声,“王爷。”
    御宸没有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件深红色的衣袍。
    盯著她散乱的头髮,和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齐泽询勒著马,再次单手扣著苏雾梨的下巴。
    他抬起头看向御宸,唇角含笑。
    “摄政王,你们南淮的女人,穿著北原的婚服好看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得很远,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苏雾梨的脸又转了一下,让她正对著御宸的方向。
    带著几分意味道,“本王觉得比穿你们南淮的衣裳好看,你说呢?”
    御宸没有看他,眼睛还在苏雾梨脸上。
    齐泽询等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手从苏雾梨的下巴上鬆开,手指搭著韁绳。
    “不说话?那就是不满意。”
    他偏过头,低头看著趴在马背上的苏雾梨,声音放低了。
    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摄政王不领情。”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御宸,“那就战场上见。”
    话音落下,御宸终於把目光从苏雾梨脸上移开了。
    看著齐泽询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他的手指从刀柄上鬆开,又握紧了。
    “你会后悔的。”御宸冷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后悔?”齐泽询把韁绳在手上绕了一圈,“本王从来不后悔。”
    说罢翻身下马,然后一只手扣著苏雾梨的手腕把她从马鞍上拖下来。
    她的腿软了一下,齐泽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提住了。
    她站稳了,挣扎了一下。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隔著北原那件深红色的衣袍,掌心贴著她腰侧。
    齐泽询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动作很慢,慢到对面南淮阵前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的嘴唇离她的耳朵有多近。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雾梨能听见。
    “我看那个头就不错……”
    低到她都没听清说了什么,只觉得耳后发凉。
    像有一条蛇从她耳廓爬过去。
    苏雾梨僵住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御宸远远的看著,呼吸重了。
    隔著距离,风声,马蹄声,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
    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看见了。
    看著齐泽询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看著她僵住的身体。
    马往前迈了一步。
    影隼从旁边伸手,拉住了韁绳。
    马被勒住了,蹄子在雪地上蹭了两下稳住了。
    齐泽询直起身,偏过头朝御宸的方向看了一眼。
    带著几分挑衅的笑了笑。
    隨即又收回目光低头看苏雾梨,伸手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慢到都能看清他手指从她颧骨旁边滑过去的轨跡。
    手指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苏雾梨整个人被他控制住,根本躲不了。
    齐泽询抬起头看向御宸,“你的女人,本王亲自照顾得很好,別担心。”
    话音落下,御宸握著刀柄的手收紧。
    看见齐泽询的手指从苏雾梨的耳垂上收回去。
    他要把那只手剁下来餵狗。
    齐泽询偏过头看著苏雾梨,嘴唇从她耳廓移开。
    “上次你用箭伤了本王,本王疼了好几天,你说这笔帐怎么算?”
    他没有等她回答,从近卫手中抽出一张弓。
    隨即又抽了一支箭。
    齐泽询把弓塞进她手里。
    紧接著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压到弓弦上。
    “搭箭。”他的声音不高。
    “不要。”苏雾梨拒绝,然而还是被他强制著搭上了箭。
    手指抑制不住的在抖,箭从她指缝间滑了一下。
    齐泽询按住,把箭尾卡进弦里。
    他的手带著她的手,拉弦。
    弦往后扯,弓臂弯了。
    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箭尖正对著御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