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布兰达斯陵墓
    又过了半个小时。
    克劳斯和雷纳尔回到死者之城入口。
    雷玛利亚的小队已经到齐了。
    矮人靠在石柱上擦斧子,半身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瑟兰迪尔站在不远处,他的狼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洛山达牧师正在和雷玛利亚说话。
    眾人打过招呼。
    雷纳尔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沿著步道往里走。
    春分时节的阳光温温和和的。
    雷玛利亚穿著那身淡黄色法师袍,阳光照在她金髮上,整个人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侧头看向雷纳尔。
    “雷纳尔,你和布兰达斯勋爵打过招呼了吗?”
    瓦伦·布兰达斯勋爵,布兰达斯家族的家主,雷纳尔的外公。
    雷纳尔点点头。
    “外婆把钥匙给了我。”他顿了顿,“她让我多陪陪我的母亲。”
    没人接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片矮灌木,眼前的景象变了。
    一片高大的树林。
    准確说,是墓地被树林包围了。
    巨大的榆树和樺树长在建筑周围,枝干光禿禿的。
    春分刚到,还没抽新芽。
    那些枝条交错在一起,织成一张密实的网,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半身人皮姆吹了声口哨。
    “布兰达斯家族是德鲁伊家族吗?”他仰著头看那些树,“这树长得真好。”
    雷纳尔脚步没停。
    “我母族这边主要信仰塞伦涅和欧格玛。”
    皮姆还想说什么,莉诺瑞尔看了他一眼。
    “皮姆,你最好闭嘴。”
    皮姆立刻炸了。
    “嘿!这是半身人的幽默感!”他摊开手,“你们这群古板的人类!”
    他还要继续说,但脚下突然一顿。
    地面在动。
    確切说,是树根在动。
    入口处最大的那棵榆树,根部开始从土里拔出来。
    那些粗壮的根须像腿一样撑起树干,树皮上裂开两道竖长的缝隙,露出里面幽暗的光。
    那是眼睛。
    它动了。
    整棵树活了。
    它从土里拔起自己,两根最粗的树枝像手臂一样垂了下来。
    同时,它身边两棵稍小一点的树也开始移动,树干弯曲,枝条延伸,挡在了墓穴大门前。
    三棵树,堵死了入口。
    那个最大的树人低下头。
    它的居高临下扫过眾人,声音像枯木摩擦,低沉而暴躁。
    “只有布兰达斯家族的血脉准许进入。
    “,它抬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指向眾人。
    “离开这里!”
    眾人齐刷刷后退一步,摆出战斗姿態。
    凯伦的斧子已经举起来了,瑟兰迪尔的手按在弓上,霜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別动手!”
    所有人停住了,转头看向雷纳尔。
    雷纳尔把双手举起来,示意没事。
    他快步走上前,在那棵大树的根部停下,仰著头招手。
    “嘿,老崔,是我。”
    他的声音很熟稔,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我要带几个朋友去祭拜我母亲。”
    树人身上泛起微弱的光。
    那是自然神术的气息,像一层薄雾在树皮上流淌。
    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的语气放缓了。
    “是你啊,雷纳尔。”
    它挪动树根,让开一条路。
    堵在门口的那两棵树也收回了枝干,退回原位,重新变成普通树木的样子。
    “我允许你和你的朋友们进入。”
    雷纳尔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眾人跟上。
    他刚要迈步,树人又开口了。
    “您的母亲艾莱西亚是个可爱的人。”
    雷纳尔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背对著眾人,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著那棵大树。
    “谢谢你,老崔。”
    他的声音低沉。
    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雷纳尔掏出钥匙,站在墓穴大门前。
    铁门很大,两扇,上面刻著布兰达斯家族的徽记。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
    他换了个方向,再拧。
    钥匙纹丝不动。
    矮人凯伦凑过来,皱著眉。
    “是不是拿错钥匙了?”
    “没有。”雷纳尔把钥匙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再试了一次,“就是这个。”
    半身人皮姆凑到门边,踮起脚尖看了看锁孔。
    “別浪费时间了。”
    他拍拍手站起来,“我来开锁。或者让雷玛利亚用敲击术,一秒搞定。
    牧师莉诺瑞尔皱起眉。
    “这里是贵族陵墓,最好放尊重点。”
    她看著雷纳尔。
    “擅自开锁会被当成盗墓行为。
    深水城法典第三条:危害神明信仰类犯罪。
    盗窃贵族墓地將会被判处监禁十天,赔偿实际修復费用,再加五百龙金。”
    皮姆耸了耸肩。
    “那就让雷纳尔自己决定。”
    所有人看向雷纳尔。
    雷纳尔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那把钥匙。
    他又试了试那扇打不开的门,眉头拧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嘆了口气,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
    “我要不还是回去问问外婆————”
    他没说完。
    克劳斯越过他,径直走到那棵老树人面前。
    他抬起头,看著那双藏在树皮后面的眼睛。
    “树人先生,我想问一下。布兰达斯墓地,上次打开是什么时候?”
    树人低下头,看著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黑髮年轻人。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雷纳尔。
    雷纳尔点了点头。
    树人这才开口。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
    它的声音很慢,像树枝在风里摇曳。
    “艾莱西亚死后,达古特翻修了布兰达斯陵墓。
    从那之后,没有布兰达斯家族的人死亡,陵墓就再也没有开启过。”
    雷纳尔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那把钥匙。
    过了几秒,他突然抬起手,一拳砸在石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混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一定对我母亲的陵墓动了手脚!”
    眾人没说话。
    雷纳尔背对著他们,肩膀在颤抖。
    他盯著那扇门,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当年娶我母亲,就是看中了布兰达斯家族的財產。”
    他缓了口气。
    “我母亲去世前,亲口吩咐的。
    一切从简,按家族旧,遗体进入家族墓地。
    她一辈子不喜欢张扬,更不喜欢被人当棋子。”
    他又砸了一下墙。
    “那时候他刚当上公开领主。为了政治目的,他要高调。他要让所有人看他多爱他的妻子。”
    雷纳尔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但没流泪。
    “他违背了她的遗愿。公开宣称要修葺布兰达斯陵寢,要给爱妻最体面的安葬。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多深情似的。”
    他冷笑了一声。
    “但我母亲早就立了遗嘱。她名下所有遗產,全部留给了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从那以后,我和他————”
    他没说下去。
    眾人沉默著,不知如何劝慰。
    过了几秒,雷纳尔抬起头。
    “开门吧。”他看著皮姆和雷玛利亚,“用你们的办法开。”
    皮姆点点头,凑到门边。
    他掏出一套盗贼工具,插进锁孔,捣鼓了几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换了根工具,再试。
    还是没动。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这门不对劲。”他看著那扇门,“这锁好像是假的一样。”
    雷玛利亚抬起手,念了句咒语。
    敲击术的光芒落在门上,闪了一下。
    推了推门,还是纹丝不动。
    雷玛利亚也皱起眉:“可能要用气化形体来进入了,总不能把大门给炸了。”
    (气化形体:三环变化系法术,你將触碰到的一个自愿生物连同其穿著携带物一起转化为一团云雾。
    该目標可以穿过小洞、狭隙、甚至裂缝,但他会將液態物质视为固体表面)
    克劳斯走上前。
    他站在门口,眼睛盯著那扇门。
    神之义眼在瞳孔深处微微转动。
    灵能沟通著怀里的格洛尔之石。
    过了几秒,他开口向眾人解释道。
    “这不是普通的门。”
    “外面是石化的涂层,里面是重金属合金。
    整个门就是两块沉重的金属,外面的锁只是掩饰,也没有机关。”
    克劳斯摸了摸下巴。
    “要打开它,只有一个办法。”
    他做了个双手推门的动作。
    “用足够的力量直接推开。”
    皮姆瞄了眼克劳斯,又看了看自己比別人小了两圈的手,张了张嘴。
    “你小子怕是没少下墓。”
    “推?我们好像没有招募高级战士或野蛮人啊?”
    他没说完。
    全身重甲的莉诺瑞尔已经迈过他,往前走了几步。
    她脱掉外层板甲,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药剂,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下去。
    几秒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肌肉隆起,骨架撑开,整个人大了一圈。
    山丘巨人力量药剂。
    她走到门前,双手按在门上。
    “数到三,一起发力。”她沉声道。
    凯伦和瑟兰迪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把手按在门上。
    “6
    ”
    ”
    ”
    “
    三!
    “”
    三人同时发力。
    门纹丝不动。
    雷纳尔看向那棵老树人。
    “老崔,帮个忙。”
    树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迈动树根,走到门前。
    两根粗壮的树枝伸出来,抵在门板上。
    “再试一次。”莉诺瑞尔说。
    所有人同时发力。
    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点,又一点。
    缝隙越来越大。
    终於,一声沉闷的轰鸣。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