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东郡太守
    秋意渐浓,落叶纷飞。
    自离开会盟后,曹操带著残部退回陈留已半月有余。这些日子,他日夜操练新兵,重整旗鼓,同时也在暗中观望洛阳的动静。
    “主公,洛阳急报!”
    曹操转身,见曹纯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何事如此匆忙?”曹操问道。
    “董卓死了。”
    曹操登时一惊,“消息可靠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真万確!吕布与皇甫嵩暗中联手,趁著董卓迁都之际,將其死死的堵在了崤函古道,最终,董卓兵败身亡,死於吕布之手,皇甫嵩坚守潼津力竭而亡。”
    “吕布和皇甫嵩联手?”
    曹操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吕布乃是粗莽之辈,绝想不出如此精妙的谋划,必有人相助,莫非是秦义?”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顿时在曹操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对秦义,没有人印象比曹操更深刻。
    他不仅目睹了自己屠杀吕伯奢满门的黑歷史,夏侯惇、曹洪、李典三人之死,也是出自他的谋划。
    越想,曹操越確定,一定是秦义帮吕布筹划了这一切!
    “好一个秦义。”
    帐帘掀开,曹仁和夏侯渊大步走入,得知消息后,曹仁很兴奋。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没有秦义,曹操还真想去洛阳为天子庆贺一番,趁机和朝廷拉近关係。
    他可没有袁绍那样的心思,袁绍从內心深处,就不想承认洛阳的天子是正统的,是合法的。
    但曹操却很理智,朝廷的重要性,天子这面旗帜的重要性,谁都不能忽视,不管刘协是怎么上来的,那都不重要了。
    可一想到秦义在吕布的身边,曹操的心里便如同扎了一根毒刺一样。
    他不想饶过秦义,可秦义也一定不会饶过他。
    进京面圣的念头,曹操很快便打消了。
    曹操甚至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吕伯奢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邻居,真不应该错过。
    如果没有那次杀人的误会,该多好啊,说不定,如此大才,便能收入自己麾下。
    “那秦义不仅救了圣驾和百官,还受袁隗临终託孤,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作了一首童谣,阻止了董卓火烧洛阳,可是这么大的功绩,却只是做了一个平寇中郎將,这赏赐当真不值一提。”曹纯接著又把秦义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不值一提?”曹操转身看向曹纯,目光如刀,“子和,你何时变得如此浅见了?”
    曹纯被曹操的目光看得一怔,顿时收敛了笑容。
    “秦义此人,才刚及冠,却在滎阳设计大败我军,如今又助吕布除去董卓。
    不管他做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洛阳令,也不能小覷。”
    曹操走到案前,拿起酒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翻涌的情绪。
    救驾、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帮吕布对付董卓、使得关东诸侯全都成了无所事事的小丑,还让自己连折了三员大將。
    更可气的是,明明他目睹了自己杀了吕伯奢全家,可至今,也没见他在外宣扬,乍一看,他替曹操守住了秘密,可曹操心里却更加忌惮。
    握住了曹操的秘密,就等於掐住了曹操的脖子,当真让人不爽。
    虽然不能亲往洛阳庆贺,但曹操还是马上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了曹纯,“將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王司徒的手中。”
    和洛阳搞好关係,曹操很清楚,对自己今后大为有益,这叫情感投资。
    同时,他也不忘联络袁绍,主动向其示好,到目前为止,曹操连个正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境况当真寒酸。
    这种时候,他很清楚,儘管朝廷是正统合法的,但袁绍作为盟主的號召力,也不可忽视。
    创业初期,找个大哥抱大腿,不寒!
    很快,袁绍就向朝廷上表,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
    王允最近很烦,同样也很忙!这司徒当得比996还累!
    烦的是袁绍等人无视朝廷的徵召,甚至连听调不听宣都算不上,因为朝廷对他们手里的军队,根本指挥不了。
    这让王允大为头疼,而且,因为秦义的当面怒懟,王允还被扣上了“包庇袁绍”的帽子。
    其实,袁绍心怀野心,和王允一点关係都没有,关东诸侯不听调遣,这也不是王允造成的。
    但是,秦义见王允急於揽权,急於当朝廷的话事人,他看不过去,所以献了对付袁绍的毒计。
    王允不听,那么之后袁绍再有任何不轨的举动,王允免不了就要背上一口大黑锅。
    夜已经深了,王允还在忙,烛火將王允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极了深夜加班的孤寡老人。
    案上摆著的,赫然正是那份来自袁绍的上表。
    屋外秋风萧瑟,捲起几片落叶,拍打著窗欞,如同天下大势,无序而凌乱。
    “东郡太守...”王允喃喃自语,心中的不满如潮水般涌起。
    下令徵召,袁绍拒不进京,这下倒好,才没过几日,就为曹操上表,要让他做东郡太守,这让王允非常恼火。
    但是,內心深处,王允依旧对袁绍心存了一丝幻想,袁家的声望,袁绍盟主的影响力,王允都无法忽视。
    另外,东郡太守桥瑁已经死了,东郡成了无主之地,朝廷也必须儘快的挑选贤能赴任,而对曹操,王允本就印象不错。
    曹操行刺董卓,还是从王允这里借的七星刀,这不,在袁绍来信之前,曹操也给王允来了一封信,恭贺天子和百官脱险,恭贺董卓伏诛!明显比袁绍会来事!
    如果直接拒绝,马上就会得罪袁绍,残酷的现实不容他不权衡。朝廷式微,天子年幼,如果关东诸侯真的拥兵自重,那朝廷的政令出了宫门就成了一纸空文。
    王允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朝廷需要这些诸侯的支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遵从。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的面子,他还真不敢拒绝。
    最终,王允无奈的长嘆一声:算了算了,批了批了,就当给曹操个人情,顺便稳住袁绍。
    最近这些日子,秦义正在招兵,既招募新兵,也让方悦和武安国从董卓的西凉降兵里面挑选健壮的士卒,不到十几天,虽然兵力良莠不齐,但也將近两万人,有了平寇除贼的招牌,秦义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肆徵兵。
    吕布这边的关係,秦义也不会浪费,主动邀请张辽和高顺帮忙操练兵马。
    这一日,天將傍晚,秦义刚离开兵营,正要回家,便见一人疾步而来,行色匆匆,脸上还带著焦虑,正是荀攸荀公达。
    “文略!不好了!王司徒刚刚下令,將蔡中郎给下了廷尉大狱!”
    秦义看著荀攸,这位素来以沉静睿智著称的谋士,此刻眉头紧锁,满脸的急切。
    “因董卓伏诛那日,蔡伯喈当眾嘆息了一声,乃至心有不忍,流了泪。王司徒当时脸色便铁青,只是隱忍未发。如今他大权独揽,这秋后帐,终是等来了!”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不用秦义询问,荀攸便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便是许多昔日竭力拥护王司徒的大臣,此番也皆以为不妥。马日、杨彪都曾向其求情,言蔡中郎旷世逸才,名望素著,且还在编写汉史,且其情可悯,罪不至死。奈何司徒执意不充,听闻在府中已拍了案几,称昔日武帝不杀司马迁,使其作谤书流於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岂可令佞臣执笔於幼主左右!”其意甚决。我此来,便是想与文略商议,你一向机智过人,可有办法能救中郎一命?”
    “公达,你也是大贤大才,难道也没有办法?”秦义反问。
    荀攸摇头苦笑,“这么多大臣苦劝,王司徒都不为所动,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义冷笑了一声,“王允行事,向来如此刚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只可惜,他这刚硬,多半是用在自己人身上。对待外人,却是缩了脖子,隱忍退让。”
    荀攸闻言一愣,面上的急切稍敛,转为思索之色:“文略,你此言————莫非是指日前袁本初表奏曹孟德领东郡太守一事?”
    “不然还有何事?”
    秦义頷首,目光如刀,看向司徒府的方向,“袁绍拒不应朝廷之召,如此跋扈,王司徒非但未加斥责,反准其所奏,舔著脸向袁绍示好妥协。这难道不是缩头服软?对自己人,如蔡中郎这般一介文人些许失態,他便喊打喊杀,心狠手辣。他若是能痛骂袁绍一顿,我都敬他是条好汉!”
    荀攸沉默了片刻,自然更洞悉其中关窍。“文略所见,一针见血。司徒或有其难处。董卓余孽李傕、张济未除,关东诸侯又多以袁绍马首是瞻,朝廷威令难行。司徒或想先稳住大局————”
    “稳住大局?”秦义打断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对袁绍,他隱忍退让,想要稳住大局,杀蔡邕,就不怕乱了人心吗?公达,如今这天下看似重归汉祚,实则危如累卵,比董卓在时,只怕更加凶险!”
    “你的意思是说————?”荀攸的心里也冒出了一个念头,但是他不敢相信那会是真的。
    秦义却脱口而出,“关东诸侯借討董之名,积攒了兵马和威望,同时,野心也日益滋生,接下来,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会纷纷效仿,彻底无视朝廷的一切政令,且看著吧,乱世將至,战国爭雄的局面不远矣!”
    “这?”荀攸当然不笨,只是这个答案,太过惊悚,让他也难以相信。
    至於救蔡邕,秦义心里也很著急,但他没有马上去找王允求情。
    那么多大臣求情都没用,自己去了,也是浪费口水,得想个奇招才行。
    “公达,你且先回去,我要好好的想一想。”
    秦义回到家中,见袁芳正襟危坐於书案前,手捧《左传》细读。这孩子不过十岁年纪,却已显露出超乎常人的沉静气质。
    秦义立於门边,静静观察了片刻,只见袁芳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頷首领悟,完全沉浸於书中世界。
    “先生回来了。”袁芳终於察觉到了秦义的存在,忙起身行礼。
    秦义点点头,走过去,隨手翻了翻袁芳正在阅读的篇章,便问道:“可有不懂之处?”
    袁芳忙用小手指向一段文字,回道:“这一段讲的是晋国大夫荀息捨生取义之事,学生不太明白其中深意。”
    秦义看了看,对他讲解道:“这一段讲的是,荀息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非为愚忠,实为守义。人立於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君子之道。”
    说著,秦义拿伍孚行刺董卓,给他举例,“董卓专横,出行前呼后拥,伍孚行刺,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虽然没有成功,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但他的忠义,永远流传,还有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他们临死前的反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袁芳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爱哭了,只是,一想到家中的惨剧,难免黯然神伤,紧咬著嘴唇,让人看了很是不忍。
    “学生懂了!”过了一会,袁芳认真点头道。
    秦义目露讚许之色,他实行散养之法教导袁芳,平日只提供书籍让这孩子自行阅读,待其反覆研读后,再针对不解之处一一讲解。
    后世常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秦义深信,唯有通过自身思考所得的知识,才能真正融入血脉,成为一个人真正的学问。
    望著还在反覆思索吸收的袁芳,秦义忽然心生一计。
    他拉著袁芳的手,在一旁坐下,语重心长地问道:“蔡邕蔡中郎,你知道吧?”
    袁芳点头,“我知道。蔡中郎是当世大儒,博学多才,尤精通音律与书法,曾主持熹平石经的刊刻,天下学子无不敬仰。”
    “正是。”秦义嘆了口气,“如今他被王允抓起来了,性命危在旦夕。
    袁芳睁大了眼睛,”
    “这是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