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凡质壳关,神火大遁
    自始至终,陆真君都未提及被打杀的洛青崖,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姜异看在眼里,已然明白上边大人们的態度。
    正如黄元舟死前所言,掌教绝不会拿洞天真君杀鸡做猴。
    每一位登位真君,都是撑起宗门法脉的擎天支柱,除非犯下悖逆道统的滔天大罪,否则绝不可轻易撼动。
    这也是姜异特意耗费两张太玄女青真律符,雷厉风行斩杀洛青崖的缘由。
    那位南衡岭洛裔族老的分量足够重,身为筑基五重大真人,虽无登位证金之望,却手握实权。
    道子亲自登门行诛,此事一旦发酵,足以震慑八君后裔与师徒一脉,打消各方不轨之心。
    “陆师,你觉得我离筑基还有多远?”
    姜异直截了当问道采完六合大药,凝就至等真,他的练气境界已是坦途,几乎再无阻碍。
    “道子若要筑基,可谓十拿九稳。”
    陆真君语气轻柔:“祖师为你炼製那颗筑基丹”,足以助你霞举飞升,迈入妙境。但和凝就真炁一样,筑基亦有高下之分。
    祖师以天星为材为你炼此大丹,便是盼你能铸就万古未有的雄厚道基,与东胜洲的季扶尧並肩平齐。”
    姜异眼帘轻垂,自接过【少阳】道承那日起,【太阳】便成了绕不过去的阻道大敌,是以他凡事都要做到极致,半点不敢马虎。
    “筑基是大境。”
    陆真君缓缓言道:“大致步骤无外乎以真炁滋养气根,使二者相融,再融合罡煞,最终铸就入道之基。”
    姜异听得专注,他以六合大药凝就至等真,身內一株金色道莲撑持內府,堪称阎浮浩土顶尖底蕴,若铸道基,自然也要远超同辈,达至魁元品阶。
    “道基不好成,是个水磨功夫。”
    陆真君將其中关键娓娓道来,说得通俗易懂:“主要有两关最难跨越,一是锻炼色身,炼气成形”,將先天之体炼作圣胎”,聚散由心,超脱生死桎梏;
    二是蜕去凡质,霞举入道”,练气修士吐纳灵气、採集灵机,再凝练罡煞,借外物巩固自身修道炉鼎,可每一次行功,杂气都会化为凡质沉淀体內,极难洗净,进而影响道基品质。”
    姜异微微皱眉,这才明白为何凝就下等真炁者多无筑基之望。
    究其原因,恐怕就是道基浅薄,根本支撑不到“霞举入道”这一步。
    陆真君声音清润,好似珠玉落盘:“根基不稳,难行远途。但像道子这般根深本固,雄厚无儔,也有相应的烦恼。
    最主要的,便是凡质”沉厚,须得耗费极大地功夫,逐一洗炼。
    本宗过往几位道子,皆是一品真、上乘道基,最快也用了十五载光阴,辅以各类灵物,才慢慢烧尽凡质,臻至无瑕无漏的圆满之境。”
    姜异面色平静,心头却泛起波澜,这正是他急於飞举筑基境的缘由。
    说到底,先天宗內八峰弟子、各方真传乃至洞天真君,皆不认可他这位道子,无非是觉得他难登【少阳】之位。
    一甲子光阴对修道人而言不算漫长,甚至未必够筑基真人修成一门道法,而他不仅要连破练气、筑基两重大境,还要谋求登位求金,且需护全道途根本,不能有半分折损,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何况魔道法脉素来务实,潜力终究是纸面上的东西,能否兑现尚未可知。
    与其齐心协力托举一个註定难以成道的末流道子,最后输得精光,不如扶持自己相中的拔尖道材,尚有一分贏面。
    这是双方视角不同所决定。
    几乎无法改变。
    “不瞒陆师,弟子欲以五年为期,飞举筑基境。”
    听完陆真君所言,姜异心意不改,诚恳说道。
    “祖师早说过,道子不甘人后,事事爭先,永远都选得利最大,凶险最深的那条路,正合【少阳】之君。”
    陆真君玉容微动,眼底有一丝复杂之色。
    “道子应当明白,天底下只有机缘”可逆常理。他人十五载、半甲子才能做到,你却要用五年功成,拋开天分稟赋,道慧悟性不论,只看“机缘”了。”
    姜异頷首,机缘二字囊括诸多,有福缘、良缘、情缘等等。
    哪怕是登位真君,亦是將此视为天公的莫大恩典。
    他之所以敢定下五年之限,正是因手中有天书,可从无穷因果之中,择取最契合自己的机缘。
    “五年尚远,道子先走到练气十二重,把罡煞合一吧。”
    念及掌教师兄的那座【聚窟洲】,陆真君敛没眸光,轻声道:“机缘乃天赐,唯有道君可授之,道子切勿心急。”
    姜异拱手谢过。
    陆真君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祖师自有安排。
    只不过能否把握得住,以及如何崭露头角,便要凭个人本事了。
    洞天之內,宛若玉宇层叠,最上方直抵太虚。
    隱约可见千百亿兆雄峰峻岭载沉载浮,匯聚成龙形地势,静静拱卫著一座至高无上的宏丽行宫。
    主殿法台之上,一名身著杏黄道袍,大袖如流云,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语气悠悠地
    说:“鼓爷可以回去了。既然你是领掌教之命而来,我便不再与那小辈计较。”
    这位青年道人,正是居於艮峰洞天的洛真君。
    他对面立著一位背负八尺铜鼓的白髮老者,正是大夔玄鼓器灵。
    器灵沉声道:“掌教的意思是,道子之事已成定局,不希望再起纷爭。
    虽说寧道子出身艮峰,素来深得洛真君看重,但他终究证位失败,即便转世重修,未必能担得起储君大任。”
    洛真君闭口不答,只挥了挥衣袖,便將大夔玄鼓器灵移出艮峰洞天。
    默许洛青崖用手段算计道子,又试图扫去顾长岭,並非为洛轩明腾出位子。
    区区一个真传,不值得如此费尽心机。
    “艮峰洞天耗了数百年气运,押注在和初道子身上,祖师说弃就弃了。
    洛真君目光幽沉,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可掌教已然发话,他不得不从。
    “至等真炁又如何?一甲子光阴,想修至五法圆满,简直是痴人说梦。”
    哪怕乾峰洞天的宙光流速与外界不同,却也不足以填补修行炼法所需的漫长过程。
    况且,那位姜道子尚有一道“凡质壳关”要过。
    至等真炁,无上道基,如此底蕴铸就的“要隘”,绝非三年五载就能跨得过去。
    洛真君轻轻一嘆,招来侍候的道童:“吩咐下去,让洛裔族中进献灵资灵材,请罪长明天池,消弭此事余波。”
    罗酆山,负阴府。
    少年模样的邵观肃接过飞书,逐字细看后,面容骤然一变:“南衡岭洛青崖?那位洛裔族老,竟被道子登门打杀了?”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平日掛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
    那可是筑基五重的大真人!
    “这位姜道子不仅杀心极重,还藏有对付大真人的手段————”
    邵观肃心底泛起寒意,道子既能斩杀洛青崖,要取先天八峰诸位真传的首级,想必也易如反掌。
    他思忖片刻,轻喝一声:“童子何在?”
    负阴府阵灵应声浮现,毕恭毕敬地拜伏在下方。
    邵观肃眯了眯眼:“去把我珍藏的那颗五芽宝丹取来,还有从流霞洞採得的无明火,一併备好。”
    阵灵满心疑惑,抬头问道:“老爷这是要去赴哪位真君的寿诞?”
    这两样物件价值厚重,乃是负阴府压箱底的珍存至宝,寻常场合绝不捨得动用。
    “我要去拜謁道子,亲自去长明天池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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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观肃摆了摆手,催阵灵速去置办。
    此前他曾用接云殿的贺守正试探道子深浅,结果贺守正主动请辞下院殿主之位,转头便入了长明天池依附道子。
    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连洛青崖都落得个形神俱灭,不得转世的下场,可见这位道子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反倒出手迅猛凌厉,不给对手半分余地。
    “凡事需顺势而为,我一个上院弟子,向道子低头赔罪,也不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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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观肃心中透亮,此次若不主动服软、做足姿態,再过几年,恐怕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长明天池內,姜异刚落脚,阵灵常静便上前递上数道传讯金剑。
    “艮峰洛裔、震峰上院邵观肃,还有坎峰那边的消息。”
    姜异扫过金剑,淡淡说道:“你先去迎接坎峰弟子,其余人等,都暂且放到一边。”
    那两张真君级数的太玄女青真律符,可不是白用的。
    洛青崖一死,先天宗八峰必定震动,以往与他结过因果的人,想来都难以安枕。
    姜异微微一笑:“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先贤这话果然不假。”
    阵灵常静领了吩咐,快速退下。
    姜异隨即打坐入定,梳理自身功行。
    他在【伏龙涧】中採得不少罡煞,借著至等真炁的宏大之妙,已在內府养出煞力,將其混入道术之中,又能增添数分威能。
    行功周天,吞纳灵机,身內那株金色道莲灿灿生光,儼然是气根茁壮之象。
    悬於內府上方的筑基丹都缩小数圈,悉数化为大洞玄幽至。
    修行无岁月,待姜异再度睁眼,已是三日之后。
    “猫师,你觉得我能否在五年之內,迈入筑基境么?”
    他从天书那儿所得答案,以自身之积蓄,大概会在练气十二重止步十七年,才能铸就圆满道基。
    玄妙真人正追著从长明天池库藏中翻出的金翅飞虫戏耍,听见小姜发问,当即停手,认真思索道:“前主人当初在凡质壳关”上蹉跎了二十载,寻得子午火后,才踏入无瑕圆满之境。
    积蓄越深厚,飞举筑基境的难度便越大,这是古今之定论,无法打破。”
    姜异暗自咋舌,以初代【少阳】的绝世道慧,妖孽稟赋,竟也在此关被阻拦如此之久。
    “子午火————”
    他细细思忖,这是十类真火之一,有陶融凡质,清净六根的神效。
    可惜此物早已被【仙道】尽数收走,如今再难寻觅。
    “小姜若想爭先一步,快人一等,也不是没有法子。”
    玄妙真人终究是筑基真人中的老资歷,跟著初代【少阳】走南闯北,阅歷见识不比真君逊色。
    “我倒听闻,南瞻洲八宗法脉共同执掌著一座前古洞天,名为【聚窟洲】。
    诸多在阎浮浩土绝跡的灵资灵材,都能在那里寻到。”
    姜异默默记下,又將操持长明天池诸多內务的阵灵常静唤来,简单询问几句將蛟螭收入水脉之事。
    “皆豢在莲水”和昭水”之中。”
    常静如实答道,旋即又將后续奏上:“回稟道子,坎峰真传曲柳儿传话,说道子凝就至等真炁,功行大进,稍后需前往上殿接受考校。”
    陆真君此前曾在传业殿跟姜异提过,道子身为宗內储君,修为绝不可懈怠。
    每次提升功行,增进修为,再上一层楼,都要前往上殿。
    此举有两重用意,一是排查道子修炼中的疏漏,避免留下难以弥补的缺憾短处;
    二是公开公示,以服眾心,为八峰真传树立修行標杆。
    “我知道了。”
    姜异掐算一番时日,考校尚有几天空閒。
    他让玄妙真人取来先前选定的《神火大遁》,打算趁这段时间参习。
    自身如今的斗法手段仍显单一,此前在龙首山峰巔与练气境界的季扶尧交手时,对方施展的三大仙术攻守兼备,几无破绽,给姜异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若非他以至等真凭势压制,硬生生破去仙术,未必能胜得过练气境界的季扶尧。
    “陆师说过,斗法离不开术、法、势三者。术这一方面,我做得还远远不够,必须多加精进。”
    姜异双目扫过《神火大遁》,將卷上密密麻麻的晦涩文字尽数记在心中,逐字逐句咀嚼揣摩,慢慢通解其中奥义。
    大致知悉其意,便伏请天书详细垂问,再用金纸第二页的推衍之能,直接耗费寿数进行灌顶。
    两者配合,竟是在数日之內便把极难精通掌握的《神火大遁》,修至大成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