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真龙吞宝煞,练气十二重
    又是【聚窟洲】?
    姜异眉梢一挑,这名字他並非头回听见,玄妙真人也曾提过,乃是一处前古洞天。
    陆真君既主动说起,想来掌教那边已有安排。
    果不其然,陆真君开口发问:“道子可知上古之时,阎浮浩土总共有几座洲陆?”
    姜异微皱眉头,莫名想到牵机门传功长老翻来覆去念叨的片汤话。
    中古之际似有【魔道】大神通者挪移洲陆、飞举宇外————
    他摇了摇头:“还请陆师解惑。”
    “道统最盛之大世,阎浮浩土共有九十九座洲。”
    陆真君的回答让姜异心头愕然,如今的阎浮浩土已然广袤无边,也才容得下四座洲陆。
    那上古的九十九洲,该是何等宏阔的景象?
    “上古九十九洲,到了中古便只剩十四洲。”
    陆真君缓缓道来:“【祖洲】、【玄洲】、【长洲】这些,都被各道统祖师迁走。
    其间起了爭执,引得道君级数的大能出手,【凤鳞洲】、【聚窟洲】等地都被打得崩碎————为防重蹈覆辙,后来四座道统炼化四方大洲,定住地风水火,纳作宙宇轴心,这才让阎浮浩土固若金汤、牢不可拔。”
    姜异屏声静气,心头震动,中古之前竟还有道君级数的大战?
    “如今的【聚窟洲】,便是当年崩碎的地陆主体,由南瞻八宗联手夺下,耗大法力炼成了一方洞天。”
    陆真君语气淡淡:“里头还留著前古魔修,衍生出千万旁门法脉,是实打实的绝凶之地。”
    姜异问道:“敢问陆师,这与【伏龙涧】有何不同?”
    陆真君答道:“【佛道】將宙宇万天分作小千、中千、大千世界,皆逃不过成、坏、住、空之律规。
    【伏龙涧】只是截取了一寸光阴,好比把画卷里的山水裁剪下来,经不得半分风火焚烧,別说遇上坏、空之劫,便是一位筑基真人踏进去,都能让它当场坍塌瓦解。”
    姜异頷首瞭然,这便是【伏龙涧】最多只能容纳练气十二重修士的根本缘由。
    陆真君又道:“【聚窟洲】本是上古地陆主体,即便被打碎,也属三千大世界之列,能容真君行走,有日月运转,天柱撑十方,地维固八极,与洞天类似。”
    姜异再问道:“这么说来,两座天地只是大”与小”之分?”
    陆真君略一沉吟,似在斟酌是否要將內情和盘托出。
    坎水宫宛若坐落在江岸,微风轻拂,揉皱水面,粼粼波光漾开,水中倒映的二人身影,也隨之波散。
    未久,陆真君语调轻缓:“二者之別远不止此。【聚窟洲】乃是上古地,此间彰显的大道,与今世截然不同。
    “”
    姜异细细咀嚼这话,眉头渐渐皱起:“陆师的意思是,阎浮浩土的至显大道,【太阳】与【雷枢】皆影响不到【聚窟洲】?“
    陆真君补了一句:“【五行】、【清】这等被四方道统托举上来的“正法”,亦是如此哦。”
    姜异霎时恍然,难怪猫师说能在聚窟洲寻得“子午火”,用以烧去凡质、冲开壳关。
    盖因,修行所用的灵物资材,也会隨道统更迭而变化。
    譬如前古之时,魔道最兴盛的便是【血】。
    那会儿的魔修自称“灵门上真”,將十类万灵皆视作修炼资材,还开创出“紫金神丹”的炼製之法。
    整个南瞻洲,足有七成生灵,无论修士还是凡民,都成了上修在田地里栽种的“道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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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子午火又称“少阴君火”,出自《五行大论》。
    正所谓子午之上,少阴主之。
    此火需採风木、湿土、燥金、寒水四种灵真,运化后方能炼成。
    “风木、湿土属邪”,燥金、寒水属阴”。
    前者要修【血】方能得之,后者则与【少阴】相关。”
    姜异心如明镜,若入【聚窟洲】,只需找到【血】与【少阴】的修士,將其斩杀,便能取到所需灵物。
    前古时期就是这么民风淳朴,人人算作行走的资材。
    “【少阴】为【仙道】所掌,充作托举【太阳】的四维之一。
    道子欲求子午火,便不得不往【聚窟洲】走一趟了。
    陆真君显然心里清楚,六合大药凝出的至等真炁,会让姜异的修道炉鼎沉积下厚重凡质,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坚固壳关。
    “按理说,道子自身修行所需的东西,只需吩咐一声,自会有人替你奔走求取。”
    陆真君又道:“但道子你如今修为尚浅,不比歷任道子。
    练气境界最重根基积累,这一步若是有所欠缺,等飞举筑基境,反倒要多花时日弥补。”
    陆真君话说得委婉,姜异却听出了真意。
    宗內並不希望养出一位“末流道子”。
    诸多灵物资材,上院本可尽数供给,可那样成就的道途,终究如空中楼阁。
    尤其先天宗偏承【魔道】理念,最看重“尽其用”三字,哪怕是真传道材,东宫储君,该受的雕琢磋磨,半分都不会少。
    “不歷千锤,玉无完质;不渡万劫,道无归处。弟子省得这个道理。”
    姜异拱手正色道:“我之道途,自当由我亲手完满,不必假借他人之手。”
    陆真君闻言,取出一枚精巧玉简:“这是歷任道子下【聚窟洲】的经验总结,你不妨多看看。
    至於徐真君愿做你籍师之事,我会与掌教商议后再做决断。”
    姜异点头应下,主动告退。
    坎水宫外,曲柳儿的倩影正独立阶前,似已等候许久。
    见他出来,便上前道:“道子往后得空了,多来坎峰走动。真君交待过,日后由我传授道子黄白丹术。”
    姜异笑道:“免不了叨扰师姐。”
    坎峰的水法丹术独树一帜,炼出的宝丹成色不比离峰逊色。
    姜异本就不排斥多学本领,对丹术、器术乃至阵术,都有了解钻研之心。
    “听闻道子要下【聚窟洲】。我与其他洞天的师兄也想走这一趟,只不过机会难得,届时未必能爭到入內符詔。”
    曲柳儿轻嘆,【聚窟洲】这等洞天,可谓机缘遍地。
    可它由八宗共同执掌,即便是真传,也得通过竞夺符詔才能获准入內。
    姜异微笑道:“不知我这道子有没有隨行名额,若有的话,便匀一个给师姐。”
    曲柳儿闻言莞尔,轻轻摇头:“魔道贵爭,凡事最好靠自己。我若欠了道子这份人情,他日不知要如何偿还。
    筑基修士最畏此等因果,比不得真君超然,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姜异暗自讶异,这位曲师姐竟有如此高的心气,果然不愧是宗字头的真传道材。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行下坎峰主峰。
    姜异坐回硕大厢车,两条螭裔张爪驾云,乘风喷雾,载著厢车朝著长明天池疾驰而去。
    修行浑然忘我,不觉岁月如流。
    姜异置身於长明天池东南角的灵液宝池这处地方蒙尘已久,还是玄妙真人带著阵灵常静一同拾掇出来的。
    內府之中,六合大药杂糅混同而成的至等真滚滚如潮,倏尔凝作一点精粹,被吸入呼出。
    通过口鼻诸窍,由內至外,反覆涤盪这具修道炉鼎。
    隨著气机发散,宛若粗壮烟柱扶摇直上,周遭数里之地如汤釜沸腾,竟形成庞大龙捲
    。
    紧接著,轰隆隆的雷音席捲四方,动静可怖,让人不禁怀疑大地之下藏著先天神怪,正欲挣脱束缚翻身而出。
    被阵灵引入长明天池的邵观肃,目睹此景不由嘆服。
    至等真炁能铸无上道基,他不敢想像这位道子功成之后,飞举筑基境,该会如何无敌?
    宗字头的歷任道子,无不是横压同辈,展现风采。
    不得不说,这位从乡野之地被祖师选上来的道子,如今所呈势头,已经证明冥玄祖师眼光无差。
    “难道说————这一代的先天道子,长明储君,真要让一外姓夺得。”
    邵观肃立在云端,静静观看,心绪复杂莫名。
    片刻后,那股磅礴气息陡然倒卷而回,压得周遭草木尽数低伏。
    “这是要突破练气十二重了?”
    邵观肃並不诧异,有至等真撑持內府,这位道子即便想直入筑基境,恐怕也用不了太久。
    “不知道子吞的是什么煞————”
    他正思忖间,隆隆巨震响彻云霄。
    长明天池常年维持不变的【阴阳均平】灵氛,竟被搅乱一瞬。
    乌云沉沉压顶,一声高亢龙吟炸响,震得数座古岳峰岭都为之抖动,如同要被掀飞出去!
    “居然是真龙煞!”
    邵观肃只瞥了一眼,便面露惊容。
    练气十一重、十二重,需採集凝练罡煞,用以巩固元关內府,壮大修道炉鼎,为最后霞举飞升做准备。
    无论是六合大药,还是罡煞之,皆是为了增厚道基。
    好將自身托举至更高处,多添一分筑基的把握。
    姜道子所吞尽的真龙煞,乃是诸般煞力中最顶尖的一类。
    非法力宏大,命数厚重者不能驾驭。
    只见一条百丈苍龙遽然升空,肆意吞吐长明天池的巨量灵机。
    尺木、鳞爪、鬚髮————这等细节栩栩如生,而且愈发凝实。
    这般景象又持续数日,百丈苍龙似渐渐生出血肉,张牙舞爪间,龙威如天瀑倾泻而下,嚇得豢养在水脉中的螭裔惶惶不安,缩身不敢妄动。
    “道子功行再进,踏入练气十二重,想必也是为了去【聚窟洲】寻觅筑基机缘。”
    邵观肃暗自揣测,忽闻一声清啸,伴著朗朗诵吟传来:“一处通兮处处通,如风过树月行空;
    藕丝窍里轻弹指,推出须弥第一峰!”
    吟诵声落,身著水合道袍的姜异身化虹光,虚渡长空。
    那条百丈苍龙缓缓收敛,化作一团能吞海岳的雄浑煞力,自他卤门涌入,沉沉坠向內府。
    修道炉鼎轰鸣作响,周身泛起金玉之色,体躯坚固程度再添数成!
    “藕丝窍里轻弹指,推出须弥第一峰!”
    姜异又轻声念了一遍,运转神识,搬运法力,一股足以压塌千峰万壑的真龙煞力骤然涌现。
    他大袖一振,煞力浩浩滔天,急切翻涌,几乎將整片青冥染成墨色。
    相较於法力玄光,这股煞力雄浑至极,哪怕地脉孕育的铜铁精英,稍稍触碰便会化为齏粉。
    “以煞力催发道术,威能怕是能提升数十倍,尤其是丙丁夺辉赤耀神光,筑基真人之下,无人能挡。”
    姜异心中颇为满意。
    这道真龙煞力,还是他从【伏龙涧】採得,几乎將那座龙首山搬空。
    若非顶著道子的名头,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怒蛟府主,早恨不得將自己生撕了。
    试过真龙煞力,姜异没有再做何种修行,侧目望向邵观肃。
    后者忙不迭打了个稽首,行礼问好:“罗酆山负阴府邵观肃,见过道子!”
    姜异唇角噙著一丝笑意,淡淡问道:“邵真人专程来我长明天池,有何事稟报?”
    邵观肃驾风凑近,態度愈发恭谨:“道子初被接引回山门时,在下无知妄为,怠慢道子,此番是特意前来请罪的。”
    姜异笑了笑,语气淡然,好似並未放在心上:“不过是微末閒事,何足掛齿,邵真人言重了。”
    说罢,不等邵观肃再辩解,便落下云头,飞回主殿。
    “苦也!”
    邵观肃心头一沉。
    他再清楚不过,道子能从轻发落对接云殿的贺守正,是因贺守正身后无人,不值得大动干戈。
    可自己身为震峰弟子,又是八君后裔嫡系,情况截然不同。
    道子这般轻描淡写,反倒更令人不安。
    “一步错,步步错。”
    邵观肃无奈嘆气,只得亦步亦趋跟上姜异。
    先天宗內,谁也没料到,这位道子竟精进得如此迅猛,短短半载不到,便採得六合大药、凝出至等真,斩杀筑基五重的洛青崖,还在元初宫考校中得了上上之评。
    这让邵观肃当初那点试探手段,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献丑之举。
    再加上震峰真传袁逍对道子態度模稜两可,逼得他只能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邵真人。”
    待邵观肃行至主殿门前,却被一人拦住:“道子刚突破练气十二重,正需巩固境界,还请你在殿外等候召见。”
    邵观肃定睛一看,竟是“老熟人”贺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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