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泰山
    寇仲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是解脱的模样。
    “啊!这山,这水,真是美好!”
    刘黑闥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子陵:“陵少,仲少这是————”
    徐子陵乾咳一声:“不必管他,只是被憋坏了身子。
    “什么叫憋坏了身子,小陵,这话可不能乱说。”
    寇仲先是面色严肃,但只维持了一秒就顺利破功,紧接著伸展手臂,像是要將天空也抱入怀中,喉咙也怪叫起来:“我这是终於得了自由!田夫子教过的那句诗怎么说来著?
    什么—鸟鸟想林子,鱼儿进深渊————关在笼子里,跑到了外面。”
    徐子陵无奈地道:“羈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就是就是,还是你听课认真。”寇仲连连点头,又对刘黑闥道,“刘兄,你懂吗?
    一个铁塔似的壮汉站在你面前,说自己是女人,每天要拉著你的手,还要摸你的身体————”
    刘黑闥震惊不已,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这事!?”
    此次他南下,是联络翟让大龙头。
    如今杨广昏庸,各地失守,虽有洛口之胜,但刘武周、梁师都割据一方,唐国公李渊也反了,大隋已然不行。
    竇建德自號夏王,占据河北一地,试图联络占据河南一地的翟让,共同联手,抵抗隋兵压力,击败王世充,再展望东都。
    送完信后,他与从翟让府中跑路的寇仲、徐子陵结识,成为朋友。
    原因嘛,一来是二人身怀长生诀、杨公宝库的秘密,二来也是脾气对口,第三则是他曾在翟让府上窥见素素美貌,狠狠为之心动,得知寇仲两人是她义弟后,便觉得这两个小舅子一定会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现在仔细思量,方觉得恐怖。
    翟让府上?
    铁塔壮汉!?
    他想到自己与翟让交谈时不卑不亢的姿態,以及翟让拍他肩膀时露出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翟————翟大龙头竟有如此爱好?仲少,你————你————你是吃苦了啊!”
    “什么翟大龙头?”徐子陵嘴角抽搐,“是翟大小姐,翟娇小姐哪有仲少你说的那样,而且她————她不是说过了吗?她是好奇你的功力,以为印证,也没对你做什么啊!”
    寇仲还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可这改不了她是一个铁塔般雄壮的女人。
    “而且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每日都会受到这样的折磨,被她抚摸,狠狠地挤压经脉、丹田,你则是好吃好喝,还有屠叔陪你练功。”
    “你不也有吗?”
    “这些都是我换来的!”
    刘黑闥在旁边听著,好一会儿才理解他们的意思,不由地鬆了口气:“原来如此————
    仲少,无论如何,你已逃了出来,现在无拘无束,不知想去哪里?有没有兴趣来夏王这里?夏王一定会以礼相待!”
    寇仲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脑子都是翟娇留给他的心理阴影,至少在解决这心理阴影之前,他是不敢隨意投靠哪位反王了。
    徐子陵在旁边迟疑道:“我们想————先去江都,想办法解决宇文化及————”
    “哦?”旁边的诸葛德威语调有些变化,“这件事的话,两位怕是做不成了。
    “前日传来消息,宇文化及率兵十万谋反,被杨广诛杀在行宫之內,杨广整顿了江都的兵马,已经开始准备折返东都。”
    寇仲和徐子陵愣住。
    他们在翟让府里待得太久,尤其是寇仲,一直被翟娇拴著研究《长生诀》的功力,以印证武功,对武林上的消息早已脱节。
    “宇文化及死了?”
    寇仲不敢置信地低声呢喃。
    他报仇的动力、出山的原因,便是这个,甚至为此得罪了东溟派,可现在宇文化及身死,那他们以后该找谁报仇?
    他们还有出山的必要吗?
    诸葛德威道:“这件事倒也不是很確信,也有传言说宇文化及被击败,但杨广来不及杀死,就被人救走了。”
    “救走?”
    寇仲眼中进射出惊人的亮光。
    徐子陵也追问道:“被谁救走了?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诸葛德威摇头,“但宇文阀已確定谋反,此事不假,反王又要更多一路。除此之外,武林中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若不是此事吸引了眾多武林人士的注意,宇文化及也不会谋反。”
    “这也是我出来的原因。”
    诸葛德威身后,崔冬的声音响起。
    寇仲目光一闪。
    以他目前的精进,足以感受到崔冬身上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这是一位衝锋陷阵的悍將,但也是一位绝对的高手,身上散发的气魄亦是惊人,如火势升腾,只站在那里,便令人不敢小覷。
    “崔將军不是来与翟大龙头联络的?”
    “这件事,小刘他们出来即可。”崔冬摇头,“我是为了泰山。”
    “泰山?”
    “是。”崔冬眼神复杂,“你们可知————布武司?”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林如海,他们何止是知道布武司,甚至还与这布武司有很深的关係呢!
    崔冬道:“布武司主,名为林如海,这件事如今的武林知道的应该不少,毕竟他与天榜第九李元霸联手,胜过了天榜第七的阴后祝玉妍,已是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寇仲大吃一惊:“还有这等事?”
    他们与林如海分开后,就想著去找素素,中途遭遇了乱兵、战斗,后来又遇到蒲山公营的逃兵,一路都在奔波,好不容易停下脚步,却被翟娇抓住,就此关进翟家大院,不知武林世事。
    “这已是很久前的事情了。”诸葛德威道,“按照夏王的意思,所谓布武司,实为监察武林高手的特务机构,那些分布在各地的千户所,亦是相应的情报收集机关,是杨广加强对天下掌控的计策。
    “不过,也正是因此,如今武林之间的风声流通更快,几乎隨著布武司的每一次期刊更替,就会有更多的大事爆出,从某种程度来讲,也是加快了信息的流通。”
    寇仲情不自禁地感慨:“那昏君竟有如此能力?”
    “杨广昏庸残暴,却绝非蠢货。”刘黑闥也跟著道,“何况现在还有林如海的帮助,此人————武功高得不可思议,而且出身不凡,无论武功还是文治,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出身?
    寇仲与徐子陵並不知道林如海的来歷。
    甚至绝大多数的武林人士也不知道。
    即便是崔家,也少有人知道,崔茂之就是林如海,知道的人都留在崔家,竇建德与崔冬合作,將崔家看护得很好,此等消息,纵使魔门、佛道,亦不为所知。
    崔冬嘆了一口气:“此人————与我博陵崔氏有关,但我崔氏亦对他不起,是一滩烂帐,说下去也没个意思。”
    说到这里,他又挺起胸膛。
    “反正你们只需知道,他武功很强,强得不可思议,更是天资卓绝之辈。
    “人榜高手叶凡出自荒古禁地,其门派开创者在泰山隱藏九龙拉棺之局,意图凭此进入战神殿,谋求破碎虚空的奥秘。
    “这个消息被林如海所知,他更在杨广殿前昭告了天下,如今各地武林人士、反王手下高手,都络绎不绝地前往泰山,寻求战神殿的机缘,更为关键的是,林如海也在。
    “若被林如海窥见破碎虚空的奥秘,以他的天资,或许真能达到这种程度,破碎虚空,飞升成仙。
    “他只一人,即便能追求如此仙道,也不关我们事,但他扶持杨广,若真能得道成仙,以此力量襄助杨广,那天下————不知会沦丧到何等境界。”
    破碎虚空!
    飞升成仙!?
    寇仲听得热血沸腾,倒不是为了阻止林如海,而是萌生了巨大的江湖野望。
    他出入武林,所因为何?
    不就是想成为人上人,为傅君婢报仇吗?
    宇文化及已死,仇怨再无目標,那就闯出一片天地,让世人都好好看看他寇仲的本事!
    “天下之事,我们两个不过乞儿出身,也管不了许多。”寇仲豪气冲天地道,“但武道巔峰,破碎虚空,听来便令人热血沸腾,我又怎能错过?
    “刘兄,崔叔,正好我们也没个去处,便一同去泰山看看,那破碎虚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徐子陵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阻止。
    刘黑闥虽与他们一见如故,终究与他们不甚了解,也就没能察觉这些。
    双方豪气地不谋而合,北往泰山去了。
    走在路上,徐子陵多次欲言又止,都碍於双方並肩而行,难以开口。
    来到泰山脚下,却见这里竟多了许多兵丁,在要道搭建了关卡,打出了写有王”的旗帜。
    刘黑闥只当是这附近的义军在防备隋军,不愿节外生枝,又更改路线,连续改了三条道,每一条通往泰山之上的要道,竟然都被设了关卡,而且人数还不少。
    有许多武林人士已经被拦截了下来。
    “听闻知世郎义薄云天,怎会如此小气,在泰山路上设卡,不让我们登山?”
    “破碎虚空,何等奥妙,就像是飞升成仙一般,他王薄又怎愿与我们分享?”
    “哼!他能拦得住我们几个,却拦不下悠悠之口!这关卡不过草设,兵丁不足两百,等到人多,直接冲了就是。”
    刘黑闥眼睛一亮,上去攀谈。
    徐子陵终於找到机会,落下寇仲。
    “小仲,你真要与林前辈为敌?”
    “看泰山这个阵仗,显然崔叔他们说的不假了。”寇仲道,“我怎会莫名其妙与林前辈为敌?他传给我的冰魄剑诀,不仅令我有了对敌手段,还让我对那阴冷的真气掌控得更为细致,虽然也惹出了翟娇的祸端————
    “总而言之,此地儼然已要发生大事,我来此不过是为了干大事,以你我的本事,难道不值得人榜一游吗?”
    说到这里,他又宽慰地笑笑,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
    “再者说,林前辈高深莫测,又怎是我们这点微末手段能比的?”
    徐子陵神色异样,不由想到了此前与李元霸交手,对方打他们就跟玩闹一般。
    即便已熟练掌握了剑诀,可对於李元霸那种怪物一样的功力,他们依然没有任何信心。
    刘黑闥回来了。
    “我打听清楚了,此地设关的是大名鼎鼎的长白王薄,说是为了阻止杨广的爪牙而为,只要验明身份,都可以过关。”
    “可那些人————”徐子陵指向被拦在关外的人们。
    刘黑闥无奈摇头:“说是验明身份就可以过关,但————所谓的身份,那就是名气,如果是有名的高手,或是位列三榜,自然可以过关,但若是一些声名微薄之辈,又怎能隨意进去?”
    寇仲不禁皱眉:“这种法子,看似公正,难道不是在干自绝於人的蠢事?给高手过关,拦下普通武林人士,让人听来便不免感觉欺软怕硬。
    “况且武林之中,高手何其少?真正多的还是一般的江湖汉子。这些人走南闯北,或拉帮结派,人多势眾,王薄有知世郎之名,又是反隋的第一路义军,怎会让自己得罪这大多数?”
    刘黑闥、诸葛德威都是眼睛一亮,诧异地打量著他。
    “仲少竟有如此见解?实不相瞒,我也觉得王大龙头这事做得差了。”
    寇仲笑了笑,谦虚挥手:“刘兄、诸葛兄不也看出毛病,不过是置身事外,看得清楚点罢了。”
    崔冬闷声道:“话虽如此,我们要怎样进去?这些东西,可拦不住真正的高手,更別说林如海了,王薄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我们是夏王的人,贸然强闯,恐交恶王薄。”
    话音刚落。
    却见一道身著紫衣、身姿娜、脸上盖著紫色轻纱的女子飞身而至。
    她速度极快,轻功玄妙非凡,一步便能跨越十丈距离,眨眼间就越过被阻拦的江湖人群,来到关卡之前。
    “路上设卡,断绝泰山之道,欺软怕硬,知世郎此举,真令人小看。”
    坐镇关卡的小將闻言大怒:“你是何人?”
    “破你关卡之人!”
    女子声音清脆,如清泉流水,但语气中的霸道,又震慑人心,她抬手一挥,四周形成力场,一掌击出,竟將关卡的拒马、柵栏一掌轰爆。
    小將被轰飞出去,坠倒在地,四周兵丁惊慌失措,不敢上前。
    被围在此处的武林人士既是震撼,又是感激。
    “多谢前辈破关。”
    女子微微点头:“破这关隘,非只为我,泰山的那个传闻,是整个武林都可以追寻的东西,破碎虚空,不过是各凭本事,诸位想进便进,再有关卡,我皆一人担之!”
    此话豪迈雄壮,让人难以相信,竟出自女子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