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雨夜杀匪
    春雨绵绵贵如油,不疾不徐地浇淋著正冠县的土地。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现在才刚刚进入一月,还远没到开春的时候,距离立春更是还有个把月的时间,正是正南道最冷的时候,几乎不可能下雨。
    可这场雨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也不知道这两年到底是咋的了,怎么各条道的天气都变得这么稀奇古怪的?”
    晚上八点,正是正冠县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但此刻在城外东边的一块野地中,却蹲著一群来自绿林会走犬山的匪徒。
    为首之人生得豹头环眼,即便是盘坐在树下,也能看出其远超常人的魁梧体格。
    他的花名叫豹头犬”,是走犬山中凶名赫赫的三犬”之一。在山中司职炮头”,实打实的人道七位横门”弟子。
    而所谓炮头”,就是一山之中最强的打手头子。
    等同於洪图会中的红棍。
    至於刚刚开口发牢骚的人,则是豹头犬麾下的智囊,绰號花眼儿”
    “別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天气再怪也死不了人,但一会事情要是没办好,那就是要命的了。”
    豹头犬说话的声音又粗又哑,隨时隨地都带著一股凶悍的气息,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0
    “花眼儿,你確定对面给的位置就在这里?”
    “我確定,老大。”
    花眼儿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卖消息的那个人说,沈戎会从五畜黑市里走一批货到城外跟人接头。大概八点半左右,人就会到这。”
    豹头犬闻言冷笑一声:“一个在北面混不下去的杂种,居然还在我们南国干起了走货的生意,还真是稀罕。”
    “道上都在传,说他跟闽教关係之间密切,甚至还帮对方平定了一场叛乱。说不定他这次来咱们正南道,真正的目的就是帮闽教做事。”花眼儿大胆猜测道。
    “原来还是个他妈的人奸!”
    豹头犬不屑的骂了一句,心里却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
    正东道虽然在黎国中名声不好,但盘踞在那里的各大教派可都是实打实的土財主”,手里面握著的气数多到嚇人。
    沈戎肯定是要死的。
    但如果自己能在整死对方之前,从他的嘴巴里面把这条路子撬出来,取代他跟闽教合作...
    那自己这个炮头”,怕是就能换个当家”的位置坐一坐了。
    花眼儿看著陷入沉思的豹头犬,小心问道:“不过老大,我觉得有件事儿可能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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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
    “您说这卖消息的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把沈戎的动向摸的这么清楚?”
    沈戎是格物山变化派的弟子,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正南道四环。
    虽然有声音说这是变化派撒的谎,但是对方多道並行这件事可是板上钉钉。
    这种实力的存在,而且还是个刚来不久的外人,连他们走犬山自己的情报人员都还没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怎么就有人出来卖这么准確的消息了?
    “卖你消息的人,打的是什么招牌?”
    “镇虏商號。”
    镇虏商號...
    豹头犬闻言眉头微皱,这个名號他之前从没有听过。
    “查过底细没有?”
    “我问了咱们绿林会內帮他们掛消息的山头,说只是一个新冒头的情报贩子,没什么来路,背后也没人担保。”
    花眼儿说道:“我之前也是听说有武士会的人通过长春会找他们买了消息,所以才找上去试了试。”
    自己手下在顾虑什么,豹头犬自然明白。
    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骡子是马,等一会到了点,看人来不来就知道了。”
    豹头犬不以为意道:“如果人没来,那这家商號吃了我们多少钱下去,就让它翻倍的吐出来。”
    “老大,那对面要真是一匹马呢?”
    花眼儿突然想起自己当时被对方一口道破根脚的经歷,忍不住问道。
    “这还要问,咱们是干什么的,你忘了?”豹头犬冷笑道:“做个生意还藏头露尾,屁股缝子里面肯定不乾净。把人盯好了,找机会敲他们一笔,老子可没有被人赚钱的习惯。”
    “是。”
    花眼儿略显担忧道:“不过老大,对面能卖这种消息,背景来头恐怕不小啊。”
    “你难道没有背景?我们走犬山的招牌还不够硬?”
    豹头犬表情不屑道:“只要是在这条道上混的,谁背后没有三山九会”的影子?大家都有,那就等於都没有。到头来还不是看谁的人和枪更多。你记住了,背景可不是面子,充其量就是一条遮羞的底裤,懂了吗?”
    “懂了,还是老大您经验丰富。”
    花眼儿赔著笑连连点头,撩开雨衣,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弹开表壳,凑近一看。
    虽然眼下又是黑夜又是落雨,荒郊野外的也没个照亮的路灯。
    但花眼儿毕竟也是人道八位的好手,夜晚视物这种小问题还是难不倒他。
    “还有五分钟就八点半了,这人应该快到了吧?”
    花眼儿轻声自语著,正准备抬眼看向县城方向,却突然发现怀表的镜面上不知何时滴上了一颗红色的水点子。
    “这是...血?!”
    花眼儿驀然起身,恰好一颗黑呼呼的人头从他面前飞过。
    一张犹不明目的惊怒面孔从左眼划到右眼,人头主人的身份也浮现在花眼儿的心头。
    这是在自己这边在外围放哨的同伙!
    噗呲”一声,人头被一截儿树枝洞穿,掛在树上左右晃荡。
    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花眼儿,看的他心底发慌。
    “一群废物,都他妈被人摸到沟子后面了都不知道,动手!”
    豹头犬一声怒吼,宛如炸雷划破夜幕。
    噗呲!
    一把屠夫鉤甩进人群当中,瞬间划破两名抄刀土匪的肚子,隨后鉤进一名敌人的面门。沈戎旋拧鉤把,三条拽出的魂魄还没上秤,就隨著血肉被一同搅烂。
    沈戎此刻宛如一头夜狩猛虎,身影在雨水之中横衝直撞。
    凡是跟他照面的匪徒,不管此前多么穷凶极恶,悍勇无畏,都会被他那颗暗黄的兽眸把所有胆气全部吃光,手脚发软,就连体內的气数都转不灵光,毫无还手之力。
    砰!
    一簇枪火给这片漆黑的野地带来短暂的光亮,抓出了沈戎在夜色中忽闪不定的身影。
    霎时间,七八个枪口將沈戎牢牢锁定,射出的子弹远比雨点更加密集。
    这些走犬山的匪徒显然也不是吃乾饭的货色,他们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精准扎向沈戎周身要害,即便是沈戎速度够快,身上也接连溅起了几朵血花。
    更棘手的是那接连展开的命域,一层嵌套一层,特殊的协同方式,赫然正是汤隱山口中的谐振”。
    眼看一场突袭就要变成硬碰硬的攻坚,沈戎充斥著人道白光的右眼倏然变为暗黄。
    吼!
    一声虎啸激盪雨夜,充满蛮荒气息和不驯野性凶威席捲开来。
    在这些匪徒的眼中,此刻的沈戎已经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头狰狞凶恶的黑虎,足踏泥泞,披风掛雨。
    毛虎命技,震山!
    犹如直面天敌般的场景,让这些悍匪的胆魄和匪焰一同散的乾乾净净,嘈杂的枪声因此骤然一灭。
    可枪声虽停,却有刀光在瞬间暴起。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闪现在沈戎左右,手中锋利的快刀交错砍向他的脖颈。
    隨著刺耳的破空声,潮湿的空气驀然染上一层刺鼻的腥臭。
    利刃淬毒在绿林当中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而这些毒药出自百行山的【药师】之手,哪怕是体魄强悍的命途中人,沾上也得脱下一层皮。
    这一手偷袭来的凶悍,谐振共鸣的命域更是带来一股磅礴巨力,压的沈戎脊背微弯。
    若是放在昨天,甚至是今天早些时候,沈戎要想在这种情况下脱身都不容易。
    但是现在...
    下肚不久的五滴玄坛脉丹元让沈戎体內的鲜血沸腾如潮,五感的敏锐程度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夜风穿过树梢、雨点打过衣脚,杂乱的脚步踩踏泥水,掌心的皮肤摩擦著粗糙的枪柄...
    各种声响以缓慢的速度传入沈戎的耳中,扫视的自光將一张张或惊恐,或凶戾的面容收入眼底。
    沈戎脚步向后一退,拉长放慢的时间在这一刻恢復原速,两把淬毒的利刃几乎贴著他的鼻尖落空,身体向下一沉,抬臂起肘,砸碎了两名偷袭悍匪的胸膛。
    喷溅而出的鲜血染了沈戎一身,他抬手扣住两人的后脑,发力一扯,两人的面门狠狠撞在一起,骨头碎裂的脆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声突然炸响。
    沈戎毛髮倏然耸立,在千钧一髮之际抓起两具尸体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细碎的霰弹將阻挡的躯体打成糜烂的血肉,沈戎的身影在暴散的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毛道七位?去你妈的。”
    豹头犬手里端著一把造型狂放的枪械,侧头啐了一口浓痰,满脸凶意。
    情报的错误让他心头极其的恼火,可眼下已经没有风紧扯呼的机会,唯有放手一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好在对手现在陷入了己方谐振的命域场中,自身的命域无法展开,光靠一具毛道肉身,自己还有机会。
    “谐振保持压制,把这个杂种给老子找出来..”
    就在豹头犬的命令还未说完之时,他的心头突生强烈警兆,脸色瞬间大变。
    没有任何犹豫,豹头犬侧身朝著左侧飞扑。
    砰!
    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落在他方才所站之地,巨大的威力掀起大团泥浆,砸在豹头犬的脸上。
    “还有枪手?!”
    砰!砰!砰!
    暗藏的枪手並没有继续追咬豹头犬,而是將自標转向了其他的走犬山悍匪。
    沉稳有力的枪声犹如送葬的鼓点,每一次响起,必定有一名匪徒被击碎躯体,暴毙当场。
    多重谐振的命域被一层层撕开,同时將豹头犬求生的希望一点点击碎。
    呼!
    再度现身的沈戎裹挟著阵阵风响,压到了豹头犬的身前。
    屠夫鉤划出寒光,劈进豹头犬的肩膀,拽出一条黑色的魂魄,被沈戎抬脚踏碎。
    豹头犬的眼神变得呆愣发直,枪口垂落向下,將自己的一条左腿轰成烂肉。
    沈戎手腕一翻,以鉤尖砍断对方两条手臂,横甩鉤身,將豹头犬当场抢晕。
    就在豹头犬摔进泥泞之中的时候,周遭的枪声也刚刚平息。
    大片逸散而起的气数朝著沈戎匯聚而来,形成一个壮观的气数漩涡,沈戎將其中的一半吞入体內,剩下一半凝捏成球,扔向扛著一桿步枪现身的谢凤朝。
    “给这么多?”
    谢凤朝掂了掂手中的气数球,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一百五十两气数虽然还不足以堵上自己的资金窟窿,但要知道一件事,自己跟沈戎的这笔生意到现在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要是顺利,別说是顾全手下弟兄们后半辈子的养老,自己恐怕还能赚上不少。
    “说了五五开,那就得按规矩办。
    沈戎的话音虽然平静,但其实他也没料到这群匪徒身上竟带著这么多的气数。
    命途中人死后,体內逸散而出的气数可是有一部分会重归天地循环,剩下的才能被他人掠取。
    可即便如此,这群匪徒依旧贡献出了將近三百两气数,其富裕程度远超北国各道。
    “毛道上七了?”
    儘管心中早有答案,但谢凤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戎点了点头:“马族的货是真够劲,杀了这么多人才算勉强消化完。”
    那个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武夫薛霸给沈戎送了”一笔钱,沈戎当然不可能存在身上看,转头就去了五畜黑市。
    构成黑市的那座命域刚刚展开,沈戎便进了马似疆的皮货店。
    这一次马似疆的態度更加热情,甚至又主动降了价,以二百两的价格就给了沈戎五滴丹元。
    嗑了丹元的沈戎带著一身的燥热,马不停蹄赶到了杜煜给自己选好的战场,正好拿这群走犬山的匪徒来帮助消化。
    “这个人怎么处理?”
    谢凤朝低头看了眼昏死在烂泥之中的豹头犬,一时间心头颇为感慨。
    走犬山作为绿林会在四环的大山头之一,炮头”豹头犬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若是放在以前,即便是身为凤鸣山大当家的谢凤朝碰见对方,也得乖乖低头叫一声豹哥,可现在对方却沦为了沈戎手中的一颗人质秧子”。
    谢凤朝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回正南道的诸条地头蛇,还真可能压不住沈戎这条过江龙。
    “你觉得走犬山会不会为他拿钱?”
    “悬。”
    谢凤朝摇了摇头:“绿林会的山头自己乾的就是买卖秧子的生意,现在让他们自掏腰包赎人,走犬山怕是丟不起这个人。不过也不是绝对不会,毕竟豹头犬是走犬山大当家的心腹,他还真有一线可能出钱保人。”
    “有可能那就试一试,反正就算谈不妥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沈戎脚尖一勾,將人挑到谢凤朝脚前。
    “你带著他去找杜老板,剩下的事情他自然会安排。”
    “好!”
    谢凤朝单手提起悽惨无比的豹头犬,打算先找个地方给他止血,免得等找到杜煜的时候,只能交给对方一具尸体。
    而沈戎则朝著县城方向走去。
    他今天晚上还有一场饭局。
    那位武士会六合门的少门主,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一些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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