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的拇指已经压下去。
    轰!
    密封门正面猛地鼓起,门轴一侧炸开三道裂口,厚钢板被掀出半截,混凝土碎块砸得通道里到处乱跳。
    赵三趴在地上,脑袋被灰盖了一层,张口就骂。
    “这门真他娘结实!老赵的c4都炸成这样?”
    大牛在楼梯口还压著九二式,耳机里全是枪声。
    “开没开?再不开俺拿脑袋顶!”
    陈从寒从地上撑起身,左腿伤口被震得发麻。他没回大牛,先看密封门。
    门没整个倒下。
    但锁舌那边被炸出一个斜洞,边缘卷著钢皮,勉强能钻一个人。
    苏青捂著面罩咳了两声,蹲过去摸了摸炸口边缘。
    “能过。別碰边,割肉。”
    赵三把波波沙端起来。
    “连长,我先?”
    陈从寒已经把手电夹到枪下。
    “我先。”
    “你腿——”
    “闭嘴。”
    赵三立刻收声,抬手朝后面比了个准备突入的手势。
    耳机里,小泥鰍咳得更厉害。
    “连长!毒气还在冒!我这边又拖出来两个,剩下的铁链够不著!狗爷想咬锁,被呛得打喷嚏!”
    二愣子在耳机旁边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小泥鰍气得骂。
    “你还喷我脸上!狗爷你讲点卫生!”
    陈从寒钻进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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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皮擦著背包划过去,防弹背心被刮出一道白痕。他落到门后,第一下呼吸就被味顶住了。
    不是瓦斯。
    也不是血腥味。
    这里的空气维持在四度左右,干得嗓子发紧,防腐剂的甜味压进面罩缝里,闻久了脑袋发闷。
    他抬手。
    赵三、麻子、两名夜梟队员依次钻进来。
    苏青最后进,刚落地就低头看手腕上的温度计。
    “四度,湿度很低。这里有独立循环系统。”
    赵三小声嘀咕。
    “鬼子挺会享受,下面比上面乾净多了。”
    陈从寒没接话。
    b3层比b2宽得多。
    主通道足有四米,两边全是密封观察室,厚玻璃后面亮著蓝色冷光灯。地面没有碎石,也没有上一层那种乱糟糟的管线,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消毒喷头。
    麻子看著两侧房间,嗓子压低。
    “连长,这地方不对劲,太整齐了。”
    苏青扫了一眼墙上的日文標牌。
    “核心区。这里不是给普通守卫进的。”
    陈从寒指了指前方。
    “推进。枪口別碰玻璃,別乱开火。”
    第一间观察室里,摆著三具空的冷休眠舱。
    舱盖打开,里面还掛著霜,编號写著fnr-01、fnr-02、fnr-03。
    赵三看见fnr几个字,脸色立刻沉下来。
    “芬里尔。”
    苏青贴近玻璃,看了看旁边记录板。
    “早期样本。转运过,或者报废了。”
    陈从寒继续往前。
    第二间,金属架上固定著一排圆筒弹体。
    每枚弹体外壳都有红色封条,旁边小牌写著“鼠疫定向投掷弹·改进型”。
    麻子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是不是都得交代?”
    苏青马上接话。
    “不炸壳体就不会大面积扩散。別碰,別开枪,別拿刺刀戳。”
    赵三看向麻子。
    “听见没?尤其是你,上回你拿刺刀撬罐头,把自己手扎了。”
    麻子急了。
    “那罐头冻住了!”
    “冻住你也不能捅鼠疫弹。”
    队伍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紧张劲缓了半口。
    陈从寒抬手一压。
    笑声立刻没了。
    他们到了第三间。
    陈从寒停住。
    后面的人差点撞上来。
    玻璃后面摆著两排透明罐,罐子里泡著人头。
    二十多个。
    每个下面贴著编號、籍贯、年龄,有的標籤已经发黄,有的还能看清名字。
    最小的一个,標籤上写著十三岁。
    赵三攥枪的手背鼓起来。
    麻子骂不出声,只剩喉咙里一阵粗气。
    苏青站在玻璃前,手指慢慢捏住文件袋的带子。她看过b2的台子,看过那些记录,可这间屋子还是把她堵住了。
    大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们咋不走了?前面有鬼子?”
    没人回答。
    大牛那边九二式停了半秒。
    “说话啊!”
    赵三咬著牙。
    “牛哥,別问。”
    大牛那边沉默一下。
    接著脚步声从耳机里传来,他似乎正在往下赶。
    “俺自己看。”
    不到半分钟,大牛带著三名重锤队员从炸口钻进b3。
    他一进来,先看见那间观察室。
    机械臂的液压管开始急促抽动,钢指扣著波波沙前握把,发出咔咔声。
    苏青立刻低喝。
    “大牛,別打玻璃!”
    大牛没抬枪。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这帮畜生……”
    他只挤出四个字。
    伊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外线枪声离他很远。
    “里面有什么?”
    陈从寒看了一眼玻璃后那排编號。
    “鬼子的罪证。”
    伊万那边停了两秒。
    隨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他摘了帽子。
    没人催他,也没人笑。
    陈从寒把视线从观察室挪开,枪口指向通道深处。
    “继续。现在砸玻璃没用,活人还在前面。”
    大牛把机械臂压低,嗓子粗得发哑。
    “连长,俺记住这屋了。”
    “活著出去再记。”
    “成。”
    队伍重新动起来。
    苏青摊开刚从b1抢出的图纸,借著蓝光快速比对。
    “第七號恆温室在主通道尽头,左转五十米。那里有单独供电和气体管线。零號应该就在那。”
    赵三把子弹上膛。
    “那先救人,还是先打怪物?”
    陈从寒脚步没停。
    “小泥鰍救人。我们压住零號。”
    小泥鰍在耳机里炸毛。
    “连长,我谢谢你啊!我这小身板救二十九个,你们压一个大怪物,听著咋还挺公平?”
    赵三回了一句。
    “你不是腰细吗?”
    “腰细也不能当钥匙使!这锁都焊死了!”
    二愣子又低吼一声,像是在催。
    小泥鰍立刻改口。
    “行行行,我撬,我撬还不行吗!狗爷你別用鼻子顶我屁股!”
    陈从寒听著他们吵,手指在扳机外侧轻轻点了一下。
    还能吵,说明人还没崩。
    他们距离左转口还有三十米。
    灯突然灭了。
    整条b3通道一下子只剩应急灯,蓝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每个人的轮廓切得发硬。
    赵三立刻蹲下。
    “接敌!”
    所有人贴墙,枪口分左右。
    扩音器里响起电流声。
    隨后,一道日语传了出来,发音流利,节奏平稳。
    “欢迎来到最底层。”
    麻子听不懂,低骂。
    “他说啥?”
    苏青翻译得很快。
    “欢迎我们。”
    赵三啐了一口。
    “鬼子还挺客气。”
    扩音器继续响。
    “陈从寒,我听过你的名字。近卫总监把你列为最高危险目標。我原本以为,你会更谨慎一点。”
    陈从寒抬手,让队伍別回话。
    苏青低声同步翻译。
    “他说近卫把你列为最高危险目標,还以为你会更谨慎。”
    大牛扛起波波沙。
    “告诉他,俺们农村人进门不爱敲门。”
    苏青没翻。
    陈从寒看向通道尽头左侧。
    那里有一扇比普通观察室更厚的门,门牌写著“第七號恆温室”。
    就在这时,门上的红灯变绿。
    咔。
    咔咔。
    锁扣一层层打开。
    苏青脸色变了。
    “他自己开门了。”
    赵三骂了一声。
    “这算欢迎?这叫放狗!”
    冷雾从门缝里往外涌。
    不是爆开的那种,是被內部压力慢慢推出来,沿著地面铺开。
    一个人从雾里走出。
    身高超过一米九,光头,灰白皮肤,身上只穿著实验用短裤,胸腹肌肉纹理很重。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缝合线。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冲。
    扩音器里的声音和他本人同时响起。
    “帝国陆军少佐,火浦一平。”
    苏青翻译到一半顿住。
    因为那人自己改用了中文。
    “三年前,主动接受天照计划改造。编號零號。改造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二。”
    赵三听得牙酸。
    “他还会中文?”
    火浦一平转过头,看向赵三。
    “东北战场,审讯需要。”
    赵三把枪口抬高。
    “那你听好了,老子今天送你投胎。”
    火浦一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你们的枪,效率很低。”
    大牛没忍。
    波波沙直接开火。
    噠噠噠噠噠!
    七十一发弹鼓在四秒內打空。
    枪口火光把蓝灯压下去一截。
    子弹全泼在火浦一平胸腹上,打得他上身后晃,皮肉表面崩出一排血点。可弹头没有穿透,嵌在肌肉里,像被硬生生夹住。
    大牛扣到空仓,枪还在响最后的机械声。
    咔咔。
    火浦一平低头,看著胸前那些弹头。
    他用两根手指捏出一枚变形弹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铅。铜。火药残留。”
    他抬起头。
    “痒。”
    重锤队员喉咙里冒出半句脏话,没敢完整骂出来。
    赵三背后发凉,立刻喊。
    “散开!別站一条线!”
    火浦一平动了。
    他没有吼,也没有摆架势。
    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衝过来,速度快得让前排两名队员来不及换枪口。
    目標是大牛。
    大牛刚换弹鼓,机械臂还没完全扣住前握把。
    陈从寒比他快半步。
    他一把推开大牛,自己侧身顶上去,鲁格p08已经拔出。
    砰!
    第一枪打向火浦一平左膝外侧。
    弹头打进去,火浦一平的腿只偏了半寸。
    赵三和麻子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他肩背上,只能让他动作顿一下。
    “连长!”
    大牛被推到墙边,机械臂撞在玻璃上,发出刺耳响声。他急著回枪,却被苏青一把拽住。
    “別乱扫!打不穿!”
    “那咋打?”
    苏青盯著火浦一平的动作,语速很快。
    “笔记里写过,痛觉切除,肌肉密度两倍,胸腹正面防护最强。弱点在神经接口!”
    “哪儿?”
    “后颈!”
    陈从寒已经听见了。
    他没有后退。
    火浦一平一拳砸来,陈从寒贴著拳风下沉,左腿伤处狠狠一抽,差点跪下。他用肩膀撞向对方肋下,撞不动。
    像撞到一堵会呼吸的墙。
    火浦一平低头,抬手抓向他的脖子。
    陈从寒手腕翻转,鲁格p08贴近对方腋下开第二枪。
    砰!
    火浦一平手臂顿住。
    陈从寒趁这半拍从他身侧滑过去,左手拔出三棱军刺,右手鲁格贴著肋间又补一枪。
    火浦一平转身极快。
    一脚踹中陈从寒防弹背心。
    陈从寒整个人撞上墙,背后观察室玻璃被震出裂纹。他喉咙里涌上血味,硬是没吐出来。
    赵三扑上去想拖他。
    “连长!”
    “別过来!”
    陈从寒抬枪逼住赵三的位置。
    火浦一平已经重新锁定他。
    大牛终於换好弹鼓,衝著火浦一平的腿扫射。
    “看俺这边!”
    子弹打在膝弯和小腿,火浦一平脚步歪了两下,却继续往陈从寒逼近。
    苏青抓起反温剂注射器,冲夜梟队员喊。
    “谁有机会扎后颈?正面没用!”
    麻子骂得嗓子都劈了。
    “他后颈比俺命还难摸!”
    小泥鰍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插进来,带著喘。
    “连长!我这边开了十七个锁!还剩十二个!零號原来从恆温室出来了是吧?那门后面还有个內线,那人一直在敲!”
    陈从寒靠墙站起,左腿一软,又被他硬压住。
    “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他是第一个失败品!他说零號后颈有钢板护片,枪打不进去!”
    苏青急了。
    “那笔记为什么写寰枢关节间隙?”
    小泥鰍那边传来铁链哗啦声。
    “他说钢板护片下面有维护孔,要让零號低头,低头才露出来!”
    赵三听完直接骂。
    “让这玩意低头?谁去给他磕一个?”
    大牛抬起机械臂。
    “俺来!”
    陈从寒已经重新举起鲁格p08。
    他盯住火浦一平的脖颈后方。
    笔记里的那张人体图在脑子里对上了位置。
    枕骨下,寰枢关节间隙。
    维护孔只有硬幣大。
    必须让火浦一平低头。
    必须近到一米以內。
    火浦一平再次起步,直扑陈从寒。
    陈从寒没有躲,反而把鲁格p08压低,朝大牛吼了一声。
    “大牛,拿你那条铁胳膊,砸他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