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樱。”
    苏青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手里的药箱扣子咔一声合上。
    地下室里没人再贫。
    老赵把刚挑出来的钢板放回架子上,骂了一句。
    “还真阴魂不散。731塌了,他们换个壳子又出来?”
    秀才把南线短电摊到石台边,旁边还压著列別杰夫少將那封密电。
    两张纸放在一起,信息就很明白了。
    前面是黑樱防化车进老鸦岭。
    后面是三个甲种师团准备扫山。
    小泥鰍凑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脸越苦。
    “连长,这都不是近卫那种阴招了,这是要拿铁锹把山翻一遍啊。”
    陈从寒没接话。
    他把列別杰夫那封密电重新展开。
    上面几个词很刺眼。
    三个甲种师团。
    重炮联队。
    航空队。
    总兵力预估六万。
    苏军情报判断,先头侦察队已经进入长白山北麓外缘,主力集结还需要时间。
    陈从寒拿炭笔在地图上点了十下。
    “十天。”
    大牛一愣。
    “啥十天?”
    “鬼子真正合围前,我们还有十天。”
    老猫蹲在石台旁,菸袋夹在手里,却没点。
    “十天后,山路冻硬,炮车能进。再拖几天,重炮一架起来,修道院这种地方扛不住两轮。”
    老赵立刻急了。
    “那还守个屁?赶紧搬家。”
    “搬,但不能空著搬。”
    陈从寒把修道院、黑沟子、老鸦岭、松花江支流几个点连起来。
    “731核心毁了,近卫修一已经从棋盘上滑下去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百姓逼我露头,拿黑樱残部来回收二愣子和大牛。”
    大牛听到这话,钢指咔咔捏了两下。
    “让他来。俺站门口等他。”
    苏青立刻扭头。
    “你站门口?你现在肩胛接合座还在观察期。再强行撞一次,我直接给你绑床上。”
    大牛立刻往后挪了半寸。
    “俺就是打个比方。”
    小泥鰍乐了。
    “牛哥现在学会保命了,进步巨大。”
    大牛抬手指他。
    “等俺胳膊调好,第一个拿你试盾。”
    小泥鰍马上闭嘴,往二愣子后面躲。
    二愣子趴在门边,耳朵抖了一下,嫌他碍事,往旁边挪开。
    陈从寒用炭笔敲了敲地图。
    “十天內,幽灵大队不能只会钻洞、斩首、破坏。鬼子这次来的是军队,带炮,带飞机,带防化车。”
    他停了一下,把炭笔按在修道院上。
    “我们要从特战队,变成能打区域防御的独立武装。”
    这句话落下,地下室里只剩车床余响。
    老赵最先反应过来,抓过系统奖励的那本蓝图。
    封皮被油污蹭花了,里面每一页都被他折出角。
    “高级军火库这东西,我昨晚看了半宿。”
    他翻到喀秋莎简易发射巢那页,手指戳得纸面直响。
    “六联装火箭导轨,理论上能装到嘎斯卡车货厢上。问题是,图纸写得漂亮,咱手里全是破烂。”
    小泥鰍伸头。
    “赵叔,能飞不?”
    老赵瞪他。
    “能飞。就是不知道飞鬼子那边,还是飞咱脑袋上。”
    小泥鰍缩回去。
    “那我建议先別让我站旁边。”
    老赵没理他,继续往下讲。
    “导轨不难,两根槽钢一组,角度能调就行。难点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稳定翼。点火同步。车体承重。”
    大牛听得认真,半天憋出一句。
    “火箭弹还长翅膀?”
    “那叫稳定翼,不叫翅膀!”
    老赵骂完,又自己把图纸摊开。
    “稳定翼歪一点,火箭弹出去就乱窜。点火不同步,六根管子一根先响,车能被掀歪。车体不加固,第一轮打完,底盘裂给你看。”
    小泥鰍小声接话。
    “听起来挺热闹。”
    老赵抓起扳手。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坐车厢里点火。”
    小泥鰍立刻抬手。
    “赵总工辛苦了。”
    陈从寒把蓝图推到老赵面前。
    “喀秋莎优先。不要精致,要能打。第一架三天內给我推出来。”
    老赵脸都皱了。
    “三天?连长,你真把我当神仙?”
    陈从寒指向墙角那堆新换来的钢管、弹簧钢和润滑油。
    “金条换回来的东西都给你。人也给你。秀才负责记录,赵三给你打下手,小泥鰍钻车底。”
    小泥鰍立刻叫苦。
    “又是我钻?我这腿还没好。”
    陈从寒看向他。
    “你腿伤影响爬车底?”
    “影响心情。”
    “那就边爬边调整。”
    大牛在床上拍板。
    “这活適合你。”
    小泥鰍冲他比了个手势,没敢真骂。
    老赵把图纸抱起来,嘴里还在嘟囔。
    “三天就三天。先做第一版,能不能打,看老天爷给不给脸。”
    苏青在旁边插了一句。
    “別看老天,看你点火线別接错。”
    老赵差点炸毛。
    “苏大夫,你別咒我。”
    “我提醒你。”
    “你提醒得我后背发凉。”
    陈从寒转向苏青。
    “生化反制间进度。”
    苏青把药剂本推过来。
    “隔离间已经分两层。外间消毒,內间做样本处理。显微镜能用,试剂架够放现有药品。负压通风先土办法,手摇风箱加单向布阀,排气经过石灰水和活性炭。”
    小泥鰍马上举手。
    “补充一下,通风口是我挖的,特別直。”
    苏青翻了一页。
    “直是直,就是你挖错过一次,差点挖到老赵的火药柜。”
    老赵听见这句,立刻扭头。
    “啥?!”
    小泥鰍赶紧往后退。
    “已经补好了!没有事故,不算错误。”
    老赵把扳手拍桌上。
    “你以后离我火药柜十步远。”
    苏青没让他们吵下去。
    “黑樱防化车进山,说明他们还握著残留病原或者变异样本。防化面罩不够,要补活性炭。还有,大牛和二愣子的样本必须单独保存,不能和731残留混在一起。”
    大牛有点不自在。
    “俺现在真成样本了?”
    苏青看他。
    “你不想当样本也行,先把右肩那块新长出来的肉割下来。”
    大牛立刻把肩膀往被子里缩。
    “当样本挺好,俺配合。”
    小泥鰍笑得肩膀抖。
    “牛哥,你这叫识时务。”
    大牛瞪他。
    “你笑啥?等你哪天掉条腿,苏姐也给你编號。”
    小泥鰍低头看自己腿。
    “我谢谢你啊。”
    陈从寒没有笑。
    “大牛义肢今晚二改。”
    老赵立刻把另一张图纸抽出来。
    “低温密封能做。航空润滑油够,工业橡胶也够。问题是钢盾。”
    他指著一块钢板。
    “二十五公斤,普通人举不动。大牛用机械臂能举,但衝击会传到接合座。”
    苏青补上。
    “超过十分钟高强度顶盾,肩背组织会撕裂。现在他痛觉异常,自己感觉不到,反而更危险。”
    大牛立刻拍胸口。
    “俺听指挥,连长让俺放,俺就放。”
    老赵冷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枪一响,你连自己姓啥都忘。”
    大牛不服。
    “俺姓牛。”
    小泥鰍小声嘀咕。
    “你姓大。”
    大牛钢指一弹,小泥鰍嗖一下躲到柱子后。
    陈从寒把钢盾图纸压住。
    “盾做二十五公斤,正面加弧,內侧加缓衝木层。大牛编入突击阵型最前端,但只负责突破口前三分钟。”
    大牛这回没贫。
    “三分钟够俺冲一段。”
    苏青补了一句。
    “三分钟后必须换人。”
    大牛看向陈从寒。
    陈从寒点头。
    “听她的。”
    大牛只好闷声应下。
    “行,三分钟就三分钟。俺三分钟干出六分钟的活。”
    老赵抱著图纸去了车床旁。
    第一版方案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他撕了。
    “承重不对,车一顛导轨就歪。”
    第二版到半夜被他扔进废纸堆。
    “点火线太绕,打仗时谁有空照顾它?”
    第三版画到天快亮,他终於不骂了。
    他把六根短钢管排成两排,用木楔临时卡住仰角,再拿粉笔在地上画出车体加固位置。
    “就这个。”
    小泥鰍靠在车轮旁打盹,听见这句立刻爬起来。
    “能打了?”
    老赵满脸油灰。
    “能不能打不知道,但炸自己人的可能小了不少。”
    “那真是大进步。”
    “滚去拿铆钉。”
    另一边,伊万也没閒著。
    二愣子的狼群已经涨到五十三头。
    伊万把狼群分成三队。
    东队十七头,跟踪气味,专盯车队和马队。
    北队二十一头,夜里袭扰,咬韁绳,赶散巡逻兵。
    西队十五头,守沟口,堵漏网的人。
    小泥鰍听完直咂舌。
    “伊万,你这是把狼当兵带啊。”
    伊万蹲在地图前,语气很平。
    “它们听二愣子的。我只告诉二愣子哪里有肉。”
    二愣子趴在旁边,听到“肉”字,抬了下头。
    大牛认真评价。
    “狗爷现在不光有军衔,还有部队。”
    秀才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狼群编制,暂称山林猎队。”
    小泥鰍凑过去。
    “给我也写个职位。”
    “你?”
    秀才推了推眼镜。
    “通风口临时工。”
    小泥鰍差点跳起来。
    “你这是侮辱我的专业。”
    苏青从隔离间探出头。
    “临时工,过来搬活性炭。”
    小泥鰍肩膀一垮。
    “来了。”
    修道院从这天起彻底变了。
    原本堆粮的地方变成弹药区。
    石窖改成伤员区。
    西侧小屋掛上消毒牌。
    车床旁边多了火箭弹稳定翼样板。
    老猫带著人把旧联络线全部撒出去,能通知的村屯都通知。
    村民不问缘由,只要听见“鬼子大扫山”,很多人当夜就开始收粮、拆锅、藏牲口。
    到了第三天夜里,第一面钢盾做完。
    大牛站在院里,右臂掛著新密封的液压义肢,钢指扣住盾柄。
    零下五十度的低温里,机械臂运转声比之前闷了些,但没卡死。
    老赵抱著手炉盯著。
    “抬。”
    大牛把二十五公斤钢盾举起。
    “再转。”
    大牛转身,钢盾挡在身前。
    苏青在旁边计时。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大牛额头冒汗,右肩接合座周围渗出血点,但胳膊没垮。
    “三分钟到,放。”
    大牛不肯。
    “再来半分——”
    陈从寒抬手。
    “放。”
    钢盾砸在雪地上。
    大牛喘了两口,冲老赵咧开嗓子。
    “赵叔,能用!”
    老赵哼了一声。
    “別谢我,谢黄金。”
    苏青已经蹲下检查接合座。
    “渗血可控。明天继续,但不准加量。”
    大牛这次答得很快。
    “听你的。”
    小泥鰍抱著一捆通风管从旁边经过。
    “牛哥今天真乖,像刚进门的小媳妇。”
    大牛抬起钢指。
    小泥鰍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天深夜,陈从寒一个人上了残破钟楼。
    楼下还在忙。
    老赵骂车床。
    苏青清点试剂。
    大牛拿空枪练盾后射击。
    二愣子带著几头头狼站在林线外,低声传令。
    陈从寒靠著半截木樑,把系统面板调出。
    【终极主线任务:长白山大反攻】
    【当前阶段:风暴前夜】
    【准备进度:区域防御体系搭建中】
    【敌军先头部队:已进入老鸦岭】
    【危险等级:红色】
    面板闪了两下,又弹出一行新提示。
    【警告:黑樱防化车释放异常气溶胶,狼群侦察小队接触风险上升。】
    陈从寒手指停住。
    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
    伊万先上来,手里攥著一块撕下来的白色帆布,布上印著黑樱標记。
    他后面跟著二愣子。
    二愣子嘴里叼著半截防化面罩,面罩內侧沾著蓝黑色泡沫。
    伊万把帆布放到陈从寒面前。
    “老鸦岭出事了。”
    陈从寒拿起面罩。
    伊万补了一句。
    “狼群东队回来了三头。”
    “另外十四头呢?”
    伊万沉默半秒。
    “它们在追一辆白色防化车。”
    楼下,苏青的声音突然传上来。
    “陈从寒!二愣子的鼻子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