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北原岩,第三顺位!
    隨著特刊发售日的逼近,被《文艺》编辑部反常沉默餵饱的错觉,终於膨胀到了顶点。
    京都派的文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想把北原岩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北原岩就是一只落水狗,谁上去踩一脚,谁就能在纯文学的圈子里捞到捍卫传统的好名声。
    於是,作为保守派与京都派的核心人物,二条忠决定亲自出面,以文坛长辈的姿態,將北原岩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在销量极高的《產经新闻》文学专栏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偽善口吻,发表了一篇名为《时代的喧器与文学的底线》的隨笔。
    文章的字里行间,几乎是对北原岩贴脸输出:“听说北原君的稿子交上去已经有一阵子了,至今杳无音信。”
    “以《文艺》一贯严苛的审美来看,北原岩那篇满是血腥味与商业噱头的稿子,恐怕早已被编辑用红笔改得面目全非,被勒令重写七八遍了吧。”
    “说到底大眾通俗文学的底子,终究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
    “我在此奉劝诸位年轻作家,还是应当谦虚地接受编辑前辈的指点。”
    “毕竟,纯文学的厚度,从来不是靠堆砌尸体和猎奇就能写出来的。”
    这篇夹枪带棒的文章一出,整个保守派阵营仿佛过节一般,纷纷跳出来在各大报纸上开香檳附和。
    在这个稍微封闭的圈子里,他们疯狂地互相吹捧,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北原岩此刻正对著被退回来的残破稿件,抓耳挠腮,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而且在踩低北原岩的同时,保守派的文人们更是藉此机会,在各大文学副刊上掀起了一场针对二条忠的造神运动。
    因为圈內早有確切的消息传出,二条忠这次向《文艺》投递的纯文学短篇,已经被编辑部安排在了即將发售的特刊的第五顺位。
    在传统纯文学期刊极其森严的排版政治里,前五位,可是绝对的核心版面,象徵著作者在文坛不可撼动的地位。
    於是,各种肉麻至极,却又被包装得极具学究气的吹捧,开始铺天盖地的报导出来。
    其中京都大学的某位名誉教授在专栏里引经据典地盛讚:“二条老师稳坐特刊第五顺位,这不仅是他个人笔力的体现,更是《文艺》在向外界宣告一日本纯文学的底线,依然由真正的定海神针守护著。”
    “这是正统文学对商业喧囂的一次伟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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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位老牌文学评论家则在《读卖新闻》上高调附和道:“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二条老师的文章就像是一记振聋发聵的洪钟。”
    “第五页的版面,足以將那些企图用低俗噱头博眼球的畅销书写手,死死地镇压在文学殿堂的门槛之外。”
    “如今的二条老师已然是文坛的骨干。”
    在极尽諂媚地將二条忠推向神坛之后,这些文章的结尾往往还会极其统一地对北原岩踩上一脚。
    “至於那个北原岩————”
    “就算最后他把充满铜臭味的原稿改得面目全非,勉强討到了一个发表的机会,估计也只能被塞在杂誌最后几页的夹缝里,给二条老师当个惹人发笑的垫脚石罢了。”
    京都派这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偏见,很快便传到了千代田区《文艺》的编辑部办公室中。
    副主编看著手里刊登著二条忠嘲讽文章,以及满版恭维第五顺位的《產经新闻》,胸口因为一股荒谬感而微微起伏。
    接著他大步走到老编辑长的办公桌前,然后將报纸送到老编辑长的面前。
    “编辑长,你看看二条先生————”
    副主编冷笑了一声,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报纸上那些连篇累的吹捧道:“真是太喧宾夺主了。”
    “如今特刊都还没印出来,他倒先在报纸上给自己办起庆功宴了。”
    老编辑长坐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麵无表情地吹开水面白气,眉宇间压著几分沉鬱。
    说实话,对於文人间的党同伐异,他毫无兴趣。
    但他真正感到不悦的,是二条忠这种大张旗鼓的造势,以及试图用媒体舆论来试图绑架《文艺》排版权的越界与狂妄。
    《文艺》的排版顺位,什么时候轮到作者自己在外面耀武扬威地提前钦定了?
    老编辑长一口饮下,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特刊排版表白板前。
    此时二条忠的名字,正掛在第五顺位的格子里,仿佛这是他理所应当的王座一般。
    “既然二条老师这么急著彰显自己的地位,甚至不惜登报造势————”
    老编辑长缓缓说道:“那我们就成全他一次。把他的文章往前挪,给他第四顺位。”
    听到这句话,副主编顿时愣了一下,然后满眼错愕地看著老编辑长。
    他原本以为,面对二条忠这种试图绑架杂誌排版权的狂妄行径,老编辑长会直接將二条忠的文章踢到最末尾的特角旮旯以示惩戒。
    可谁能想到,老编辑长不仅没动怒,反而还要提拔他?
    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等副主编將心头的疑惑问出口,老编辑长手里的红笔已经稳稳地落在白板上。
    在第四顺位前的第三顺位格子里,重重地写下了北原岩的名字。
    “然后————”
    写完之后,老编辑长將记號笔隨手扔回笔筒继续说道:“把北原岩一字未改的《情书》,直接提上来。放在第三顺位。”
    看著白板上紧紧挨在一起的这两个名字,副主编瞳孔微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顺位。
    在厚重的纯文学期刊里,这几乎是读者越过前面两位开卷泰斗的作品后,在精神最集中,防备最鬆懈时,迎面撞上的绝对核心区。
    看著白板上紧挨著的两个名字,老编辑长满意的点了点脑袋:“人的情绪承载力是有限度的。”
    “当读者被《情书》里那极其浓烈与真实的悲哀击穿防线后,他们的共情閾值会被拉到最高。”
    “然后带著这种沉重的心境,紧接著再去看二条忠那篇充满教条与卖弄的八股文————就像是刚大哭过一场的人,被人强行在嘴里塞了一把发霉的干锯末。”
    “没人能看得下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