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岩君,欢迎回家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港区,高级公寓的地下二层停车场。
    黑色专车从地下停车场的vip通道驶入,避开了从下午开始就堵在正门外的媒体车。
    佐藤贤一在车上接到了来自物业经理的低声匯:“报者们已经摸清了北原老师的公寓位置,从下午两点开始陆续聚集,自前正门外大约有四十多家媒体,电梯厅也有人想方设法地混进去,已经被物业请出来三批。”
    “佐藤先生。”
    物业主管继续说道:“我们建议————让北原老师走二十八层的服务通道。”
    “那里有独立的私人电梯,记者绝对进不去。”
    佐藤贤一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后座闭著眼睛、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北原岩。
    “嗯。
    “
    听著佐藤贤一的转述,北原岩点了点脑袋道:“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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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专车在地下二层的停车区缓缓停稳。
    车库里静悄悄的,惨白的萤光灯下空无一物。
    两名物业的高级安保人员正等在十步之外的服务电梯门前。
    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全。
    然而,就在司机拉开车门,北原岩刚把一只脚迈出车厢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地下停车场,仿佛被人按下了某种疯狂的开关。
    “北原老师!请问好莱坞的改编权真的高达七位数美元吗!”
    “北原先生!对於理察爵士辞职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知从哪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哪辆蒙著防尘罩的备用车底、甚至哪个漆黑的消防通道门缝里,毫无预兆地涌出十几名扛著长枪短炮的狗仔和记者!
    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举著麦克风和录音笔,歇斯底里地向著专车的方向冲了过来。
    刺目的惨白色闪光灯,瞬间將昏暗的地下二层照得如同白昼。
    站在车门口的佐藤贤一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剧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为了抢头条连命都不要的疯子,刚才到底是像老鼠一样缩在哪个角落里,才能躲过物业的一轮轮清查的!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靠近!”
    佐藤贤一顾不得自己的仪態,几乎是破音地大吼出声。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那两名原本守在电梯外的安保人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飞扑了过来。
    他们用宽阔的后背和强硬的动作,死死抵住了一拥而上的记者,硬生生在几乎要懟到脸上的麦克风和闪光灯中,用肉身撑开了一条半米宽的安全通道。
    接下里北原岩在两名安保人员强行挤开的狭窄通道里,快步向前走去。
    面对那些快要戳到他肩膀上的录音笔和尖锐的提问,北原岩直接走进电梯。
    “咔噠。”
    电梯门平稳地合上。
    数字从b2开始一格一格地向上跳动—b1、1f、5f、12f、20f、28f。
    然后换乘私人电梯,直达顶层。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铺著深色实木地板的私人玄关,以及橡木门。
    佐藤贤一在电梯口停下脚步,对著北原岩深深地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北原老师,这一个月,辛苦您了。之后的工作安排,我会等您休息好了再向您匯报。”
    “今晚————请您好好休息。”
    北原岩闻言,对他点了点头道:“佐藤主编,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將误下来佐藤贤一目送北原岩走进自家门里。
    公寓里没有开大灯。
    但在客厅深处,除了巨大落地窗外幽幽透进来的东京塔灯光,沙发旁还亮著一盏瓦数极低的落地阅读灯。
    这一小圈微弱却温暖的橘色光晕,静静地晕染在羊毛地毯上。
    显然公寓里有人。
    北原岩在玄关处停下了脚步。
    看著那一小圈光晕,北原岩在昏暗中,把那只装著日文原稿的皮箱放在矮柜上。
    然后脱下那件肩上仿佛还残留著伦敦冷雨气息的米色风衣,掛在衣架上,换上早就被人整齐摆放在门口的柔软布拖鞋。
    当北原岩直起身,习惯性地往客厅看去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见在客厅中央那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躺著一个人,正是坂井泉水。
    坂井泉水穿著一件舒適的、领口宽大的、浅灰色长款居家毛衣。
    毛衣的下摆盖住了她膝盖以下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裸露的脚踝。
    她光著脚,蜷缩著在沙发上。
    借著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还能看到坂井泉水的手里正捧著一本白色封面的书。
    这正是新潮社三天前寄到自己公寓的、《別让我走》的日文版样书。
    当时北原岩人还在伦敦,自然不知道样书已经送达。
    但他在启程去欧洲之前,就已经將这扇门的钥匙交给了她,就在他们平静地向彼此確认了心意的那一天。
    在北原岩离开东京的这漫长的一个月里,哪怕工作再忙,她也总是会抽空过来。
    替他开窗通风,打扫落灰的房间,整理信件,维持著这间公寓里那种温暖的、有人等候的呼吸感。
    而这本样书,便是她在打扫时从信箱里拿上来的。
    听到玄关的动静,坂井泉水抬起了头。
    借著微光,北原岩清晰地看见了她的眼睛。
    有些红肿,布满血丝,睫毛被泪水打湿,微微贴在眼脸上。
    北原岩站在玄关的边缘看著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就在两人视线交匯的这一瞬间一“嘟嘟嘟!”
    客厅角落里,和传真机连在一起的座机,突然以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频率疯狂地响了起来!
    旁边的传真机也隨之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白色的纸页像雪片一样被接连吐出,散落了一地—
    “nhk新闻报导部,紧急採访请求————”
    “美国icm经纪公司,关於电影改编————”
    “派拉蒙影业————”
    尖锐的电子铃声,撕裂了公寓里温存的寧静。
    北原岩皱了下眉,迎著那阵聒噪的铃声迈步走了过去。
    传真机吐出的纸页已经散落了一地,甚至盖住了他的拖鞋边缘。
    然而北原岩直接踩过那些纸页,走到机器前弯下腰,伸手握住墙壁接口处的线缆。
    啪。
    插头被乾脆地拔了下来。
    尖锐的电话铃声与传真机运作的机械杂音戛然而止,疯狂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生硬的拨號音也断在了空气里。
    满地的纸张归於死寂,整个客厅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安静。
    北原岩慢慢直起腰,转过身,重新看向沙发上的坂井泉水。
    隔著满地散落的传真纸,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地对视著。
    这是他们时隔整整一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
    坂井泉水没有去看地上那些代表著疯狂与名利的纸页,只是坐在这里,目光越过狼藉,仔仔细细地端详著北原岩的脸。
    她没有惊呼出声,也没有说出那些北原岩今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什么“恭喜你征服了英国”,什么“亚洲之光”————
    她只是看著北原岩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明显削瘦下去的下頜。
    然后,坂井泉水轻轻將手里的样书放在膝盖上,走到北原岩跟前,用带著浓重鼻音,十分温和乾净的嗓音开口道:“岩君,伦敦那边————一直都在下雨吧?”
    她看著他,声音很轻道:“你看起来,很累了。”
    这是北原岩踏上日本的土地后,听到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与“荣誉”毫无关係的话。
    北原岩看著她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一般般吧,就是吃的不太习惯,只有炸鱼薯条。”
    听到北原岩的回答,坂井泉水像是终於安下心来,眼眶里的水汽虽然还在打转,但还是努力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欢迎回家。”
    坂井泉水轻声说道:“厨房里有我傍晚煮好的麦茶,热水也一直备著。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外面的那些事情,都可以明天再说。”
    北原岩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去浴室。
    视线越过面前的坂井泉水,落在了沙发前的桌子上,然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这张平常总是整理得乾乾净净的桌子上,此刻正静静地放著一本书。
    北原岩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本白色的封面上。
    这是新潮社寄来的日文版样书,此时並没有像崭新的书那样平整,书页的边缘已经有了明显被长时间翻阅过的微卷痕跡,甚至在封皮的角落,还能隱约看到一点微微发皱的水渍。
    接著北原岩转过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坂井泉水。
    隨著距离的拉近,北原岩更清晰地看到了坂井泉水睫毛上未乾的泪痕。
    “幸子,整本书你看完了?”
    北原岩轻声询问著。
    坂井泉水轻轻“嗯”了一声。
    “新潮社三天前寄过来的样书。”
    坂井泉水伸手抚过微微泛起褶皱的纸页,声音带著刚刚哭过后的沙哑道:“我本来只是想帮你收进书房的。但是————隨便翻开了两页之后,就再也合不上了。”
    “我从下午一直坐在这里,看到了现在。连灯都忘了开。”
    北原岩安静地看著她:“所以,是因为这个哭的?”
    “嗯。
    坂井泉水点了点脑袋,隨后又轻声说道:“所以————”
    坂井泉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终於问出了憋在她心里整整一个下午的问题。
    “凯西和汤米————他们最后————真的,连哪怕一丁点奇蹟,都没有吗?”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
    北原岩站在沙发前安静地看著坂井泉水。
    过去得几天里,在伦敦也有无数的记者和书评人也曾反覆追问过北原岩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出口?为什么连一线希望都不留?”
    但那些欧洲媒体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出於文学批评的好奇,是试图从这位东方青年作家嘴里挖出一套高深的“创作论”。
    而眼前的坂井泉水不是。
    她不在乎什么结构与隱喻,也不在乎自己在欧洲掀翻了多少张权威的桌子。
    她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在为他笔下那两个註定走向毁灭的虚构角色心碎。
    北原岩安静地看著她,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北原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靠在书桌的边缘,抬起手,非常轻地將她脸侧一缕被泪水沾湿的头髮,拨到了耳后。
    在近距离下,北原岩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很淡的居家气息。
    直到这一刻,那种切实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才终於將北原岩包裹。
    自己真的到家了。
    “如果有了奇蹟。”
    北原岩收回手,低声开口。
    虽然因为长途飞行,嗓音带著一点乾涩的沙哑:“那就不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故事了。
    “”
    坂井泉水望著北原岩,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疼惜,沉默了两秒后,轻轻地嗯了一声0
    没有反驳,没有不甘心,只有一种全然的理解。
    隨后坂井泉水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溺在虚构的悲伤里。
    借著旁边那盏阅读灯柔和的光晕,坂井泉水重新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面前的北原岩。
    看著北原岩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疲倦,坂井泉水眼底的情绪慢慢转换,重新变回了温婉的心疼。
    “现在外面的人,现在都在为你疯狂呢。”
    坂井泉水轻声说著。
    隨后,她微微偏了下头,眼角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但我猜————北原老师在跨国航班上,肯定因为嫌弃航空餐难吃,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吧?
    ”
    北原岩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起来。
    他没有否认。
    因为北原岩確实饿了一整天,从希思罗机场起飞后,那份头等舱的味噌汤他只动了两口,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北原岩几乎是空著肚子熬过来的。
    看著北原岩这份默认的坦诚,坂井泉水眼底的红晕彻底被温柔的笑意彻底取代。
    隨后她轻声说道:“你先坐著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北原岩本能地想要开口说“不用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对此刻的坂井泉水来说,去厨房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是她將自己终於平安到家这件事落到实处的方式。
    厨房的顶灯亮了起来。
    暖和的光线斜斜地铺进昏暗的客厅。
    紧接著,属於日常生活的细碎声响,开始在这个沉寂了一个月的空间里逐一復甦。
    冰箱门轻启又合上、水龙头被拧开,清水注入不锈钢锅。
    燃气灶打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隨后是刀刃落在木砧板上切葱花的咚咚声。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月来,他的耳边充斥著伦敦阴冷的风雨声、新潮社海外版权部传真机的轰鸣声、亚瑟和伊恩的辩论声,以及楼下媒体马蜂窝般永无休止的喧譁。
    但此刻,水烧开的“咕嚕”声响了起来。
    细圆的稻庭素麵被轻巧地折断下锅,隨后是磕破鸡蛋的清脆声响。
    这些踏实、绵密且不需要北原岩做出任何回应的烟火气,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北原岩在沙发上,极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腔里,混杂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与应付名利场的紧绷感,在这碗甚至还没端上来的素麵香气里,无声地融化了大半。
    几分钟后,坂井泉水端著一只白瓷碗走了出来。
    她將碗轻轻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透的高汤里,臥著一枚蛋白完整的水波蛋,边缘点缀著翠绿的葱花。
    素麵在汤底安安静静地堆叠著。
    “吃吧,小心烫。”
    坂井泉水轻声说著,在一旁的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捧著那杯温热的麦茶,安静地看著他。
    北原岩睁开眼,拿起筷子,先用筷尖轻轻戳破了那枚水波蛋。
    橘黄色的半流心蛋液像一道微型溪流,缓缓淌进清澈的麵汤里,与翠绿的葱花交织在一起。
    然后北原岩低下头,迎著升腾的热气,吃下了回家后的第一口食物。
    窗外的世界,媒体的转播车大概还在楼下彻夜排班,新潮社海外版权部的传真机也依然在吐著长长的跨国合同。
    而在这间只亮著一盏阅读灯的客厅里。
    刚刚在欧洲掀起风暴的北原岩,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吃著一碗撒著葱花、臥著水波蛋的素麵。
    筷尖与瓷碗偶尔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温热的清汤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將他四肢百骸里紧绷了一个月的疲惫感,一点一点地彻底熨帖、化开。
    北原岩將整碗面吃得乾乾净净,放下瓷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隨后,他靠回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近乎喟嘆的绵长呼吸。
    坂井泉水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
    见北原岩放下筷子,她自然地倾身,伸手想去收走茶几上的空碗:“我去洗————”
    可指尖还没碰到碗沿,北原岩抬起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北原岩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微微一收,借著这股平缓的力道,拦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然后顺势將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坂井泉水顺著他的力道,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肩膀相触,发梢的末端扫过北原岩衬衫的领口。
    “別忙了。”
    北原岩轻声说道:“陪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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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井泉水停下了动作。
    同为创作者,她十分清楚,在经歷了一场极限的精神消耗后,所有的讚美、惊嘆甚至关切的寒暄,都会变成一种噪音。
    现在的不愿意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剖白,只需要一片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回应的安静就好了。
    下一秒坂井泉水安静地坐在北原岩身旁,自然地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毛衣触感,带著那种乾净的樱花洗髮水香气,安静地贴了过来,小声说道:
    j
    欢迎回家,岩君。”
    北原岩没有睁眼,但胸腔里的某个地方,被这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触动到了。
    下一秒,北原岩將另一只手,覆在了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指节还残留著长途旅行的微凉,而她的手心因为刚从厨房出来,透著暖意。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没有再说话。
    落地窗外,东京塔的橘色灯光在八月的春夜里安静地亮著。
    在这个连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客厅里,时间缓慢地向前推移。
    当时钟悄然走过零点十分,客厅里那种带有安抚性质的静謐,在体温的交融中,开始悄然发生某种微妙的质变。
    北原岩覆在坂井泉水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收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
    坂井泉水微微抬起头。
    借著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静静地端详著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闭著眼,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褪去了面对外界时的那种冷硬与疏离,北原岩此刻毫无防备的鬆弛里,反而透出一种安静却极其深沉的男性气息,在昏暗中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坂井泉水的呼吸,在一片安静中轻微地乱了一拍。
    北原岩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频率变化,睁开眼微微偏过头,垂眸看向她。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吐息。
    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未完全乾透的水汽,以及因为先前的无声哭泣而微微泛红的唇角。
    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地交匯了两秒。
    空气里的温度正在无声地攀升。
    北原岩慢慢抬起手,指尖顺著坂井泉水的脸侧,自然地抚上了她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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