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作品,破產也值了!
    九月中旬。
    距离六本木银鳞庄那一夜,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外面的世界,正沿著北原岩预判的轨跡,一寸一寸地滑向深渊。
    日经指数从八月的两万八千点继续下挫,一路跌破两万七、两万六,甚至在盘中触及过两万五千点的心理防线,引发全市场恐慌。
    而大藏省的“融资总量规制”执行到第六个月,地方信用金库已陆续出现流动性枯竭的徵兆。
    中东那边,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引发的油价暴涨还在继续,原油从二十一美元飆升至三十六美元。
    作为一个能源完全依赖进口的国家,日本九月公布的进口物价指数同比激增了百分之十一点四。
    而日本央行在八月底刚刚將贴现率上调至百分之六点零,沉重的利息正在绞杀每一笔高槓桿贷款。
    晚间经济新闻里,主持人播报时的语调终於褪去了过去一年多的那种狂热,措辞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只是,这股发生在宏观层面的冷意,还远未渗透进普通中產家庭的日常生活中。
    大眾依然相信银行支店长口中“这只是技术性调整”的安抚,依然成群结队地涌入样板间,继续签下高息贷款。
    而这段时间,北原岩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喧囂。
    这一个月来,他始终保持著每天三千字左右的稳定输出,除了偶尔去楼下那家常去的咖啡馆透透气,几乎足不出户。
    这天下午,东京的天色泛起阴沉。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將阳光彻底阻挡,只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层灰濛濛的底色。
    北原岩坐在书桌前,將笔尖重重地收拢,翻过了初稿的最后一张纸。
    桌面上已然垒起了一沓厚厚的原稿。
    最上面那页,赫然写著新书的书名—《崩塌的巨塔》。
    此时北原岩並未像往常那般起身去泡茶,只是靠著椅背,安静地在书桌前坐了许久。
    敲定这部分初稿后,他反倒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北原岩心里十分清楚,这次的题材与过往截然不同。
    以往的作品,无论探討怎样深沉的罪恶与悲痛,终归只停留在虚构的文学范畴里。
    但这一本,写的是一座正在剧烈摇晃、却仍盲目自信永远不会倾覆的国家。
    小说的刀口径直切开了整个社会的血管,刀锋直指霞关的决策者、日本桥的金融中枢、贪婪的银行官僚,以及那些在泡沫时代被虚假繁荣彻底麻痹的普通人。
    更致命的是,书中推演出的那些违规放贷链条,等於直接扯下了大藏省和整个金融系统遮羞的底裤。
    北原岩完全能够预见,这部书一旦付梓发售,势必会引来既得利益群体的疯狂反扑。
    从发售首日被强制要求回收销毁,到各大书店迫於行政压力全面下架,甚至连带自己本人遭到整个出版界的彻底封杀,都將是无可避免的现实风险。
    若非北原岩如今在日本文坛的地位足够煊赫,声望早已如日中天。
    如果换作一名普通作家,在1990年这个举国狂热的关口写出这种文字,底稿只会在出版社的初审阶段就被悄无声息地压下,根本不会有见天日的机会。
    但北原岩如今在文坛积累的声望、外界冠以的“文豪”头衔、这份凭藉一部部畅销大作打下的名气————成了他最坚实的护城河。
    让他拥有了和现实利益集团直接博弈的筹码。
    將这块巨石砸入水面,需要巨大的觉悟。
    北原岩收回落在稿纸上的视线,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佐藤贤一的號码。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便传来对方略带意外的声音:“北原老师?”
    北原岩直接出声说道:“佐藤先生,我构思了一本新书,大纲和开局的初稿已经弄出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去。
    紧接著,佐藤贤一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初稿都出来了?”
    佐藤贤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刻意压低,却根本掩饰不住那股骤然腾起的兴奋道:“您现在方便吗?我马上过去拜访。”
    “直接到我家楼下那间咖啡店吧。我把东西带下去。”
    北原岩乾脆地定下了地点。
    掛断电话后,北原岩將桌上的原稿复印一份,然后仔细整理齐整,装进一个宽大的牛皮纸袋里,然后推门而出。
    半小时后。
    佐藤贤一匆匆推开公寓楼下咖啡店的玻璃门。
    他赶得很急,额前渗出了一层细汗,领带的结扣也略微歪斜。
    在发现坐在窗边的北原岩后,这位资深主编立刻放慢了脚步,迅速整理好衣襟,这才稳步走上前去。
    “北原老师。”
    佐藤贤一拉开椅子入座。
    待服务生端上一杯黑咖啡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黏在北原岩手边那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上,眼神里透著一种发掘未知宝藏的炽热。
    北原岩察觉到了对方的急切,索性將纸袋直接推了过去。
    “大纲和前几章的初稿都在这里。”
    佐藤贤一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皱了內页。
    “书名定了吗?”
    “《崩塌的巨塔》。”
    佐藤贤一低声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解开纸袋的绕线,率先抽出顶端的故事大纲。
    起初,佐藤贤一还保持著职业主编的审视习惯,在脑海中快速评估著剧情节奏与市场潜力。
    然而,视线顺著文字一路往下扫去,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凝固了,目光紧紧锁在纸面上,捏著稿纸边缘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分钟后,他翻到了人物关係表。
    二十分钟后,诸如“外围输血机构”、“二重抵押”、“九成贷款”这些刺眼的关键词接连映入眼帘。
    半个小时过去,他脸上的血色明显褪去大半。
    看到大纲最后几页时,佐藤贤一下意识地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窗边坐著两三个閒聊的客人,角落里有人翻阅报纸,收银台旁的年轻女店员正低头擦拭著水杯。
    店內气氛一派平和。
    但佐藤贤一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份薄薄的稿纸,分明是一份足以掀翻整个日本桥金融秩序的指控书。
    过了良久,佐藤主编缓缓放下大纲,抽出前几章的初稿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神情也愈发凝重。
    北原岩並未出声催促,端起手边的咖啡安静等待。
    窗外车流穿梭,东京依旧维持著那副繁华的表象。
    高楼、霓虹、银行招牌、地產gg交织在一起,街边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
    但在读完初稿的佐藤贤一眼里,这层烈火烹油的表象已经被彻底撕裂,暴露出底层那套摇摇欲坠、千疮百孔的庞大骗局。
    许久之后,佐藤贤一终於合拢了复印稿,手伸向杯沿,停顿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北原老师。”
    此时佐藤贤一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北原岩看向他:“感觉如何?”
    佐藤贤一沉默了几秒,涩声开口道:“內容无可挑剔。”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毫无轻鬆之色,反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但这写得太危险了。”
    北原岩轻声说道:“具体说说。”
    佐藤贤一抬头看著北原岩,表情复杂道:“这书一旦上市,读者和评论界必定会引发大震动。可真正要命的是,您刀尖对准的是一整个庞大且利益相连的系统。”
    说到这里,佐藤贤一將声音压得极低道:“霞关会认定您在揭大藏省的底,日本桥会视为对银行体系的公然挑衅。”
    “不动產公司、金融机构、gg商,连同背后绑定的电视台与报社,全部会被牵扯进来。”
    北原岩安静地听著。
    佐藤贤一继续分析道:“行政力量的打压往往带有隱蔽性。上面惯用的手段,无外乎是施压书店减少铺货,切断媒体报导,对评论界下达封口令,撤掉所有宣发资源,一步步逼迫出版社主动妥协。”
    他盯著桌上的牛皮纸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北原老师,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北原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第一时间把你叫来。”
    佐藤贤一微微一怔。
    北原岩看著对面的主编,轻声问道:“佐藤先生,新潮社有胆量接下它吗?”
    面对这个直白的问题,佐藤贤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身为一名在这行走过大半生的出版人,他心底深处涌动著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可是北原岩確立文豪地位后,首度將笔锋直抵时代咽喉的重磅巨作。
    它一旦问世,必將跨越通俗文学的界限,化作平成初年最具分量的歷史档案。
    只要印上新潮社的厂標,这部书足以成为他整个编辑生涯的巔峰。
    可是,理智又在死死拉扯著他的神经。
    风险实在太高了。
    接下这份书稿,新潮社要面对的,將是整个既得利益体系隱形的碾压。
    也许明天,合作多年的印刷厂就会藉口设备维修拒接订单、也许下周,各大书店的黄金展位就会强行撤下新潮社的所有出版物、甚至连社里的日常运转资金,也会在某些高层的默契配合下被银行突然切断。
    这早已超出了文学出版的边界,这是一场押上百年老社命脉的豪赌。
    佐藤贤一的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在脑海中疯狂权衡著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耀,以及与之伴隨的毁灭性打击。
    前程、名望、公司的存亡、作家的心血,全都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晃。
    许久之后,佐藤主编才缓缓鬆开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北原老师。”
    此时佐藤贤一的声音透著一丝乾涩与沙哑道:“这部书事关新潮社的生死存亡,我確实无法擅自拍板。”
    北原岩看著对方面庞上残留的挣扎痕跡,微微頷首以示理解。
    隨后佐藤贤一双手按住牛皮纸袋道::“我必须把稿子带回新潮社,当面向村田社长匯报。”
    “去吧。”
    北原岩答应得很乾脆。
    佐藤贤一低头凝视著牛皮纸袋,只觉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火药,然后站起身微微欠身道:“最迟明早,我会给您一个明確的答覆。”
    北原岩示意他不必如此紧绷:“时间充足,慢慢商量。”
    佐藤贤一果断摇头。
    “这种足以撼动时代的稿子,在抽屉里多锁一天都是对它的褻瀆。”
    说完这句,佐藤贤一转身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北原岩坐在原处,静静地注视著主编匆匆离去的背影,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昏沉了。
    佐藤贤一拎著牛皮纸袋,坐上计程车,直接赶回新潮社。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以为这位客人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佐藤贤一双手始终紧紧压著膝上的纸袋,仿佛里面装著一份足以引爆整个金融体系的火种。
    回到新潮社后,佐藤贤一径直上楼,直接敲开了村田大郎的办公室大门。
    村田大郎正在看一份销售报表,见佐藤贤一匆匆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道:“这么急?”
    佐藤贤一省去了所有寒暄,直接將牛皮纸袋放到办公桌上:“社长,这是北原老师新书的大纲和开局初稿。”
    村田大郎闻言,手里的笔停住了。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动容。
    北原岩如今的分量,新潮社上下再清楚不过。
    他的名字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销量保证,堪称整个新潮社在文坛博弈时最核心的王牌。
    想到这里,村田大郎放下报表,解开纸袋,率先拿出大纲。
    而佐藤贤一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待著。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村田大郎看得很慢。
    相比於佐藤的紧绷,这位社长显得格外沉稳,但翻到中段时,他的手指依然在纸页边缘停滯了许久。
    看完大纲后,他又抽出初稿,继续往下读。
    这一看,便是整整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阴沉彻底转为昏暗。
    秘书中途敲门进来过一次,想提醒社长还有一场晚间会谈,直接被村田大郎抬手示意推掉。
    直到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村田大郎才终於合上最后一页稿纸。
    他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缓缓开口道:“北原老师这次,是打算彻底掀翻日本桥那套潜规则。”
    佐藤贤一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附和道:“霞关那边绝对会施压。”
    “那將是狂风骤雨般的报復。”
    村田大郎靠向椅背,指尖顺著稿纸的边缘缓缓划过道:“大藏省、银行体系、不动產巨头,再加上外围输血机构————北原老师用这薄薄的前八章,把维繫这个国家表面繁荣的底层资金炼条,彻彻底底地挖了出来。”
    说到这里,村田大郎不由得摇了摇脑袋继续道:“北原老师卡得太准了。把违规放贷的逻辑、空壳公司的腾挪套路写得明明白白。准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想装傻都不可能。”
    佐藤贤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越发沉重道:“所以我才觉得风险太大。”
    “一旦出版,这把火必定首先烧回新潮社身上。切断宣发资源、暗示书店下架都只是前奏。”
    “到了最后,也许会有行政力量上门查帐,也许银行会突然冻结社里的周转资金。我们面对的,將是整个利益集团的隱性绞杀。”
    隨著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村田大郎看著桌上那沓底稿,久久不语。
    他首先是一家百年老社的掌舵者,其次才是一位出版人。
    为了出版一本小说,要把整个集团的命运押上赌桌,去硬撼那些掌控著国家命脉的权力中枢,这背后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稍有不慎,新潮社百年的基业就会毁於一旦。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重重地压在两人的心头。
    许久之后,村田大郎摘下眼镜,缓慢地擦拭了一下镜片,隨后重新戴上。
    这是略显苍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褪去权衡之后的凌厉与决断。
    “佐藤,咱们新潮社走过这一百多年,骨子里留下的向来是敢於死磕的底气。”
    村田大郎伸手按住底稿,手指微微发力道:“趋利避害,当然是商人的本能。”
    村田大郎的声音不高,佐藤贤一却听得很清楚。
    “可我们毕竟不是单纯卖纸的。”
    说到这里,村田大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复印稿,眼神里竟浮现出一丝近乎荒唐的感慨。
    “佐藤,我做出版这么多年,见过畅销书,见过获奖作,也见过不少被评论界吹上天、几年后就没人再提的所谓名作。”
    “但这种能直接钉进时代骨头里的原稿,一辈子能遇见几次?”
    佐藤贤一沉默下来。
    村田大郎忽然笑了一下,继续道:“说句不吉利的话,能在有生之年亲手把这样的书推向市场,就算新潮社真因此被霞关和日本桥联手整到破產,我这个社长也算没白当。”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可佐藤贤一却听得后背微微发热。
    因为他知道,村田大郎不是在逞一时意气。
    这个坐在社长位置上的老人,是真的把桌上这沓稿子,看成了一次足以写进新潮社歷史的机会。
    佐藤贤一心头微微一震,手指慢慢收紧,沉声匯报导:“北原老师把稿子交给我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一他问新潮社,敢不敢接。”
    村田大郎收敛了神色,自光紧紧盯著桌上那沓厚重的原稿。
    “遇到这种能够直接钉进歷史的重磅著作,遇到北原老师这样敢於剖开时代毒疮的作者,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阻力就往外推,那新潮社的百年招牌,就算彻底砸在咱们手里了。
    他抬起头,迎著佐藤的视线,毫不犹豫地一锤定音:“去回復北原老师,新潮社接了。”
    村田大郎將手掌重重地压在底稿上,语气沉稳且决绝:“把这本书推向市场。接下来外界所有的反扑与施压,新潮社替他挡住。”
    有了社长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佐藤贤一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著,村田大郎敲定了后续的战略:“內部的宣传策略必须全面调整。发行、法务、公关要提前介入,做好应对行政施压的预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分外郑重道:“至於北原老师那边的行程,你去当面徵询一下他的意愿。”
    “如果他首肯,接下来那些无关紧要的应酬、採访和酒会,新潮社可以出面替他全部推掉。”
    “我们要让他知道,在最终交稿前,外围的杂音由出版社来挡。社里会尽全力保证他的清静。”
    佐藤贤一郑重地点头应下。
    村田大郎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沓复印稿上。
    灯光打在厚厚的纸页边缘,泛出些许冷硬的质感。
    “等这本书真正铺到书店檯面上的那一天,霞关和日本桥那边,估计会有不少人要坐不住了。”
    伴隨著佐藤主编推门走出社长办公室,这场漫长的闭门交谈就此结束。
    次日清晨,佐藤贤一便將新潮社的决议当面告知了北原岩。
    在得到北原岩的点头应允后,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纷至沓来的晚宴邀约、媒体通告与海外洽谈,统统被新潮社强硬地挡在了门外。
    北原岩的书房重新归为平静。
    在这样绝对专注的环境下,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来到了九月二十日。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阳光穿透落地窗,斜斜地铺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书房內,北原岩正在撰写第十一章。
    这是一条核心的支线:东都银行审计部的一名老员工,偶然发现了外围输血机构庞大的资金漏洞,试图越级匯报,却在內部被悄无声息地边缘化。
    这条暗线將在第十六章与黑泽俊雄的主线正式交匯。
    而坂井泉水这一个月来,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这间公寓。
    作为1900年刚刚正式出道的新人,她接连演唱了《不要认输》和《good—byemy
    loneliness》,如今两首单曲的宣发已经步入正轨。
    工作强度比上个月稍有减弱,她便保持著每两三天过来一次的频率。
    期间坂井泉水始终保持著安静,默默帮忙打理著公寓里的琐碎日常。
    她会去熟识的店铺补齐咖啡豆,帮北原岩清洗那支总被遗忘在桌角的旧钢笔,也会走到阳台,在食盆里添满猫粮,给小白猫换上一碗乾净的清水。
    至於书桌边缘那些堆叠散乱的草稿纸,她都会细心地按章节顺序理平整。
    在做这些事时,她始终恪守著分寸,视线自然地避开底稿上的具体內容。
    这天下午,坂井泉水正坐在餐桌前將几页废稿理平,玄关处的电子门铃忽然响了起来0
    三十二楼向来清静。
    如果是物业查访或是佐藤主编过来,通常都会提前拨打座机知会一声。
    想到这里,坂井泉水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走到门口,按亮了可视对讲机的屏幕。
    画面中,一楼大堂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来人穿著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被领口遮挡著。
    但仅仅是从露出的下半张脸和整体轮廓,坂井泉水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正是中森明菜!
    確认了来访者的身份后,坂井泉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意外。
    坂井泉水对她的印象很深。
    前阵子北原老师刚从英国返回东京的那天,公寓的电话答录机里就播放过这位女歌手的留言。
    所以坂井泉水也清楚,北原岩和中森明菜是私下里是保持著联繫的朋友。
    可让她感到错愕的是,这位眼下常年占据媒体头条的公眾人物,今天居然会做出一副严密偽装的打扮,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登门。
    看著屏幕里那个明显透著疲惫与焦躁的身影,坂井泉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突然造访,恐怕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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