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铁血拓土,功在千秋
    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入镇守府。
    “报!溃逃至棉兰老岛的三宝顏、和乐等地的西班牙残部,与当地的苏禄国、马京达瑙国接触频繁,疑似获得庇护,並提供武器,煽动其对异教徒”明人发动圣战!”
    “报!荷兰东印度公司船只出现在爪哇海北部,频繁靠近我满刺加附近海域,似在侦察。其在巴达维亚的舰队有集结跡象。”
    “报!占城、亚齐、万丹、莫臥儿等国遣使,携带礼物,声称祝贺我军大捷,请求准许其商船照常贸易。其使团中,混有大量细作,四处打探我军虚实。”
    陈第站在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手指划过吕宋岛漫长的海岸线,最终停在南部那片岛屿密布的区域—米沙鄢群岛和棉兰老岛。
    西班牙残孽与当地势力的结合,是个麻烦。
    两百年前,苏禄苏丹国等势力,见证大明的强大,向大明称臣,在大明朝贡体系中,关係一度十分密切,得到大明不少恩惠,但隨著泰西人到来,他们又跪在了泰西人脚下,只有少数人与西班牙人爭斗。
    如今西班牙人势衰,他们或许想藉机坐大,甚至把汉人当做敌人,被西班牙人煽动起来对抗。
    两百年前的恩情,到了如今这一代,物是人非,早已忘光。
    殿下交代过,不用对他们客气,一视同仁,顽抗者一律剿灭,赶尽杀绝,不给子孙后代留后患。
    “跳樑小丑,不知死活。”
    陈第冷笑,殿下早已明示,吕宋几个主岛必须彻底汉化,周边小岛屿则需建立有效控制,至少不能成为敌对反叛势力的巢穴,如今这些残兵败將和土王勾结,正好给了他用兵的藉口。
    “传令!”
    陈第转身,对侍立的將领们下达命令:“第一,组建內河桨帆船队,巡弋帕西格河及主要通航河流,清剿水匪,攻击任何可疑船只,確保河道畅通。”
    “第二,在吕宋岛南部要隘,八打雁、黎牙实比、索索贡等地,择险要处修建棱堡,各驻巡卫营一队,配属火炮,监视南方,防范来自棉兰老岛的袭扰。”
    “第三,传书厉魁將军,命其舰队加大在马六甲海峡以东、爪哇海北部的巡航力度,尤其是泰西船只。若遇挑衅,可坚决反击,予以歼灭,务必將西夷的触角挡在海峡之外。
    同时,对往来商船,严格执行我方税则,对非七海商会盟友,课以重税,不从者格杀勿论。”
    “第四,”陈第的手指重重点在棉兰老岛与米沙鄢群岛之间,“命厉魁分出一支偏师,南下扫荡苏禄群岛、保和岛、宿务岛等地。凡勾结西夷残部、抗拒王化者,剿!缴获財货,依例三成赏赐將士,七成充公。所获岛屿,清查土地,若有汉民遗存,妥善安置,土人————依吕宋主岛例,顽抗者诛,余者迁往偏远小岛!”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整个吕宋的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这是战爭,残酷血腥的战爭。
    面对丛林法则的敌人,必须同样用丛林法则来对付,甚至要更狠,反而能贏得对手的尊重和敬畏。
    不需要他们喜欢汉人,但必须要他们畏惧汉人。
    不服?
    便来战!
    不来?
    那我们去找你!
    苏禄海,霍洛岛外海。
    厉魁站在“飞廉”號的舰桥上,这是一艘经过改装、强化了火力的纵帆战舰。
    他举著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笼罩在晨雾中的岛屿轮廓。
    苏禄群岛,岛屿星罗棋布,水道错综复杂,是海盗和苏禄人传统的老巢。
    情报显示,逃窜至此的西班牙残部约两百人,在几名军官和教士的带领下,与当地的苏禄苏丹勾结,获得了庇护,並正在帮助苏禄人训练军队,甚至可能提供了大量火绳枪。
    眾所周知,泰西人明著都是商人,甚至是贵族,但暗地里也做海盗营生,见到有利可图的它国船只,劫掠和杀人灭口,是常有的事。
    可以说,能从万里之遥,一路来到这南洋冒险和营生,没有一个是善人,包括传教士。
    传教士是用来稳定教徒人心,鼓舞士气,维持战斗力,例如,有些人屠杀无辜妇孺於心难安,就找传教士懺悔一下,传教士以主的名义赦免其罪过,给他保证还能上天堂,於是他们便可心安理得,下次继续屠杀,继续懺悔,如此循环。
    此前,苏禄国本身也做海盗营生,甚至於倭人海寇联手,他们不敢动西班牙和葡萄牙商船,主要劫掠对象是汉人商船,如果有看到有机可乘的尼德兰或英格兰商船,他们也不会客气。
    因此在清场吕宋几大主岛的同时,也要对一切潜在威胁和海盗进行毁灭性打击。
    这里的海盗如果出动,能直接威胁到商船航道。
    “直娘贼,给脸不要脸!”
    厉魁啐了一口。
    殿下的命令很明確:扫荡,清除。
    他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任务。
    “舰队散开,封锁主要水道!飞鹰”、海燕”號前出,侦察霍洛岛锚地和沿岸防御。”
    厉魁下令。
    他麾下有三十艘纵帆战舰,以及若干辅助船只,对付这些土著和西班牙残兵,绰绰有余。
    很快,侦察船回报:
    霍洛岛东南有一处天然良港,停泊著大小船只数十艘,其中似乎有几艘西式划桨船。
    沿岸建有简陋的木质码头和棚屋,更远处的山丘上,可见竹木搭建的寨墙和瞭望塔,隱约有人影活动。
    “苏禄人以为躲在这些岛屿里,靠著几杆破火绳枪,就能高枕无忧?”
    厉魁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传令,各舰抵近,火炮准备,给老子轰平那些码头和寨墙!陆战营,准备换乘小艇,登陆后,猎兵为先导,直扑山寨!”
    战斗方面,猎兵为尖刀和奇兵,陆战队为主攻和正兵,巡卫营则主要负责据点的防守、巡查、治安等,各司其职。
    战斗在清晨的阳光中打响。
    东番水师战舰从容不迫地驶入射程,侧舷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目標。
    “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了海岛的寧静。
    实心弹呼啸著砸向木质码头和沿岸棚屋,木屑纷飞,火光乍起。
    几艘试图衝出港口的苏禄小船,瞬间被精准的链弹和霰弹撕成碎片。
    岸上的苏禄人显然被打懵了,他们从未经歷过如此猛烈而精准的炮击。
    尖叫、哭喊、咒骂声传来,原本就不甚坚固的防御工事在炮火下土崩瓦解。
    炮火准备持续了约两刻钟,將港口和沿岸可见的防御设施型了一遍。
    隨后,运输船放下数十条小艇,满载著陆战营士兵和猎兵,在剩下战舰的火力掩护下,快速冲向滩头。
    猎兵分队率先登陆。
    他们身著便於偽装的灰绿色作战服,脸上涂抹油彩,动作迅捷如豹。
    刚刚升任把总的苏冠,是一个闽西客家猎户出身,歷经东番、吕宋多场战事的精悍汉子。
    他打出手势。
    三个猎兵小组呈楔形散开,交替掩护,快速穿过滩头杂乱的地形,向著冒烟的山寨方向扑去。
    他们手中猎兵特供的精良燧发枪,在百步內精度极高,沿途零星的苏禄射手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苏禄人並非毫无反抗。
    一些勇悍的战士在头目催促下,从燃烧的废墟后、礁石后衝出,挥舞著波刃短剑和长矛,嚎叫著发起反衝锋。
    迎接他们的是猎兵们冷静的排枪和陆战营士兵迅速结成的刺刀阵。
    “砰!砰!砰!”
    猎兵们半跪射击,几乎弹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苏禄勇士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倒地。
    后续的苏禄人衝锋势头一滯。
    就在此时,陆战营的士兵已然列队完毕,三列横队,雪亮的刺刀如林。
    “前进!”
    军官令旗挥下。
    “杀!”整齐的怒吼声中,陆战营士兵迈著坚定的步伐,挺著刺刀,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向前推进。
    面对这种严整的队列、雪亮的刺刀和冷酷的面孔,苏禄人的勇气迅速消散。
    他们更擅长跳帮接舷、小股偷袭,或者利用复杂地形打游击,何曾见过这等硬碰硬的线列推进。
    一次不成形的反衝击被轻易击溃,留下数十具尸体。
    猎兵们早已从侧翼迂迴,攀上山寨外围的竹木寨墙。
    他们用隨身携带的、装有特製火药包的爆破筒,炸开了脆弱的寨门。
    苏冠一马当先,冲入寨內,手中特製的、加长枪刺的燧发枪一个突刺,將一名试图抵抗的苏禄头目捅穿。
    身后猎兵如狼似虎,精准的点射和凶狠的搏杀,迅速清理著寨门附近的敌人。
    残余的西班牙士兵出现了。
    他们大约七八十人,穿著破烂的军服,在一个神色仓惶的军官带领下,试图依託寨內几座石质房屋组织抵抗,火绳枪稀稀拉拉地响起。
    “猎兵,烟雾弹!”
    “压制射击!”
    “陆战队,正面强攻!掷弹兵,准备!”
    厉魁也亲自登陆,指挥若定。
    几枚冒著浓烟的特製陶罐被扔到西班牙人藏身的房屋附近,辛辣的烟雾瀰漫开来,呛得西班牙士兵咳嗽不止,视线受阻。
    猎兵们趁机抢占制高点,用精准的射击压制窗口、门缝的火力。
    陆战营的掷弹兵则將点燃引信的开花手雷(改进版掌心雷),准確地投进窗户和门洞。
    轰轰的爆炸声和西班牙人的惨叫从屋內传来。
    紧接著,陆战营主力发起了衝锋。
    残存的西班牙士兵勉强组织了一次齐射,击中了三四名明军,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刺刀阵,他们的抵抗瞬间崩溃。
    那个西班牙军官还想拔剑顽抗,被一名猎兵用枪托狠狠砸在面门,晕死过去。
    战斗在中午前基本结束。
    霍洛岛的主要据点被攻克,苏禄苏丹在亲信保护下乘小船逃脱,不知所踪。
    西班牙残部大部被歼,俘虏十七人,审问过后,照例不留俘虏,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明军伤亡轻微,仅阵亡一人,伤二十余人。
    厉魁下令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主要是些金银器皿、香料、珍珠,將俘虏的西班牙军官和教士单独关押审问。
    从俘虏口中得知,逃到棉兰老岛的西班牙残部主力,正试图联合几个较大的苏丹国,准备搞一次“反攻”,但具体计划不详。
    西班牙人主要是欺那几个外岛苏丹国消息闭塞,几乎不知道马尼拉已被大明海王攻占,也不清楚东番水师是如此强大,毕竟东番崛起太快,而他们的贸易和信息渠道被西班牙人掌控,因而很容易就被利用。
    “还想反攻?”
    厉魁嗤笑,“正好,省得大爷一个个岛去找。传令,舰队休整一日,补充淡水。明日启程,目標保和岛、宿务岛,凡有西夷踪跡或与之勾结者,皆杀!其余土人,依令流放处置!”
    接下来一个月。
    厉魁舰队如同颶风般席捲了米沙鄢群岛中部和北部。
    保和岛、宿务岛、莱特岛、萨马岛————一个个曾经被西班牙人渗透或控制的岛屿,被东番水师逐一“清扫”。
    清扫过程中,又发现一座金矿,两座铁矿,四处柚木林伐木场。
    过程大同小异:
    舰队逼近,火炮洗礼,猎兵突击,占领有利地形,陆战队全面压上,土著武装和零星西班牙海盗迅速瓦解。
    如果遇上有些规模的敌人,舰队火炮射程又攻击不到的话,会先令猎兵潜入,进行爆破、破坏、刺杀贼首等,引发內部混乱,然后陆战队拉著轻型野战炮,发动进攻。
    顽抗的所谓国家和部落都被剿灭,顺从的或来不及反抗的,被强制集中,押上船只,迁往更偏远、更贫瘠的岛屿。他们的土地、村庄,被隨后跟进的、由陈第派出的后续船队带来的东番移民和归化者接管。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
    东番军队的组织、纪律、火器、战术,完全超出了当地土人和西班牙残部的理解范畴。
    线列推进、散兵猎杀、炮火覆盖、爆破攻坚————种种战术被嫻熟运用。
    猎兵们展示了惊人的单兵和小队作战能力,攀岩、泅渡、潜伏、狙击、爆破,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常常以极小代价打开突破口。
    陆战营则展示了严酷训练下的钢铁纪律和集体战斗力,无论是结阵而战,还是逐屋清剿,都高效而冷酷。
    偶尔有西班牙军官试图组织起像样的火绳枪阵线,但在东番猎兵精准的狙杀,与陆战营射程更远、火力更强、装填更快的排枪齐射下,很快崩溃。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严整的战阵面前,一切抵抗显得苍白而可笑。
    当厉魁的舰队终於出现在棉兰老岛北部的达沃湾时,当地几个原本有些摇摆的酋长,立刻派出了使者,献上礼物,表示臣服,並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藏匿西班牙残部,愿意接受“天朝海王”的管辖,恢復朝贡贸易。
    厉魁接受他们的投降,但无需恢復朝贡贸易,只要他们的土地,要求他们限期全部迁去偏远小岛,否则就发动进攻,届时鸡犬不留。
    他清晰记得海王殿下在军武学堂课本上的教导:“西夷之所以需徵招大量僕从军,是因西夷人口太少,尤其远渡万里来到这里的人口,更是稀少,大明刚开国时,人口也不多,且北虏未平,边疆不稳,因而永乐年间下西洋只占据少量港口据点,进行朝贡贸易,而如今大明实际人口已繁衍亿万,兵源与生產者富余,根本不需要番夷僕从军,也不需要生產效率极低、且存在后患的奴隶或臣服者。”
    “我们只要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资源!”
    “大明眼下人口亿万,又有縉绅富商兼併巨量良田,导致寻常百姓耕种土地不够,粮食生產不足,一遇天灾,便是饥荒,饿殍遍地,流民成群。长此以往,大明必然衰亡。”
    “想要避免大明衰亡,避免异族再次窃据汉土,避免汉家百姓再次沦为亡国之奴,眼下能做的,唯有尽力开拓疆土,將帮助流民和贫困百姓,迁到新的疆土上,给他们充足土地。”
    殿下在课本上的这番话,犹如警钟,时常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而且课堂上的理论,在实践中也得以验证。
    曾几何时,大明巨舰纵横四海,南洋土邦何敢对汉人不敬。
    可现在,邦邦牙等吕宋土著却能与西班牙人一起,密谋屠杀数万吕宋汉人,这岂非大明衰落,国威不存之兆。
    因此,海王殿下以铁血手段对付西班牙人和南洋土著,除了復仇和斩草除根,也是要为大明重新立国威。
    厉魁留下陆战营一部,在达沃湾修筑堡垒,设立税卡,並保护主要香料作物,以待汉家农夫前来管护或重新培育。
    同时放出风声:藏匿西夷者,与西夷同罪。举报西夷踪跡者,重赏,或无需流放。
    一时间,西班牙残部在棉兰老岛也成了过街老鼠,原本与他们勾勾搭搭的酋长们,纷纷划清界限,甚至主动搜捕,以换取明军的“友谊”和留下的许可。
    捷报传回镇南城,陈第只是淡淡批示:“知道了。厉魁所部,休整补充,派遣巡卫营,分別驻防苏禄、宿务、达沃要地,开通贸易和补给航线,所获財货,依令分配。剩余土人迁移之事,交由巡卫营和后续官吏办理。”
    他站在镇守府的窗前,望著南方。
    经此一连串迅雷般的打击,吕宋群岛及周边海域的抵抗势力,已被基本肃清。
    尼德兰人在万丹得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亚奇、爪哇、占城、莫臥儿等使者,目睹了明军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力后,送去给殿下的国书,语气是否会更加谦卑?
    陈第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海王殿下的意志正在这片岛屿上坚定不移地贯彻。
    血腥?
    残酷?
    对於满口仁义道德的道统派儒生而言,確实是。
    但这就是拓土的代价,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开万世太平的大仁”、“功在千秋的大义”。
    只有用铁与血清洗出一片乾净的土地,才能播撒下汉家文明的种子,才能为大明,为亿万百姓,止住衰亡之趋势,重开万世之基业。
    心儒宗师卓吾先生也认同这点。
    以秀才出身投笔从戎的他,更是深以为然。
    他摊开信纸,开始给淡北城写信,详细匯报吕宋新政推行情况、移民安置进度、清剿战果,以及南洋各邦的最新动向。
    窗外,夕光映红了远处海面上,那些满载著希望,驶向满刺加或镇南城的移民船的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