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因一副花绣而起的大案(4k2)
    她正要开口,李赴抢先一步,警告道:“想好了再说。
    莫要以为在我面前,隨意编造个什么家门遭难、被仇家追杀不得不隱姓埋名,或是偶遇高人、暗中传授武功之类的故事,就能矇混过关。
    我既问得出口,自有分辨真偽之法。”
    柳鶯儿被他话语中的寒意与篤定所慑,到了嘴边的託辞又咽了回去,她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內心在激烈挣扎。
    终於,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捕头————你,可曾听说过惊龙会?”
    此言一出,不仅李赴眉头一挑,连一旁倚墙调息的燕子娘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脱口道。
    “鶯儿,你————你竟是惊龙会的人?!”
    看燕子娘这反应,她显然也是第一次知晓柳鶯儿的这层身份,两人之前果真只是基於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並非知根知底的同伙。
    惊龙会,那他可太知道了。
    李赴目光凝视。
    “你是惊龙会的人?”
    “不错。”柳鶯儿既然开了口,便不再犹豫,承认道。
    李赴追问道:“那你嫁入左家,是惊龙会的安排?”
    柳鶯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是————是会里的安排。
    但是起初我接近相公,確是奉命行事,为了————为了完成会中交代的任务,可是————
    可是相公他————他.我极好。
    我偽装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女,流落风尘的歌妓,身份卑微。
    可他从不嫌弃,力排眾议,执意娶我为正妻。
    入门之后,更是对我体贴入微,敬我爱我,为我画眉,许我安稳————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涟涟而下,那份对左济的真情实感,不似作偽。
    几年的夫妻生活,假戏真做,她似乎已对左济动了真情。
    李赴对这份男女之情並无兴趣,他认为已经找到了这件案子背后的关键。
    “惊龙会为何要安排你偽装身份,嫁入左家?图谋什么?”
    义和鏢局固然是天下鏢行里响噹噹的鏢局,左云程也確是江湖上少见的绝世高手。
    但惊龙会势力深不可测,网罗奇人异士无数,似乎还不至於为了一家鏢局,耗费数年光阴、布下如此精妙的潜伏之局。
    这其中,定有更深层的缘由。
    柳鶯儿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尷尬与为难交织的神情。
    作为惊龙会的小卒子,她所知確实有限,而那任务的特殊之处,更让她难以启齿。
    她迟疑了半晌,终於吞吞吐吐,声音低如蚊蚋。
    “会里————会里交给我的任务,是————是要我设法————看清公公————左总鏢头后背之上一处花绣的完整模样。
    並且————並且要將所有细节,纹路走向、顏色深浅、乃至每一处微小的標记,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记录描绘下来。”
    “花绣?”
    花绣也就是刺青,大赵南方尤其吴地一带,向来有刺花绣的传统,歷史悠久已达几百年,当地人甚至以此为美,认为唯有纹得一身好花绣才是好儿郎。
    李赴一愣,隨即恍然,难怪柳鶯儿如此难以启齿。
    让一个儿媳去窥探公公背后私密的纹身刺青。
    “惊龙会————还真是別出心裁。”
    柳鶯儿尷尬道:“会里————最初並非没有考虑过让我直接接近公公左总鏢头。
    但公公虽人到中年,亡妻早逝,可他重情重义,多年来不仅未续弦,连纳妾狎玩之心都无,性情刚毅,难以接近。
    会里这才退而求其次,命我接近我相公左济————”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感。
    “我知道我相公他被许多外人说有几分虎父犬子,武功远不及公公,人情世故、经营手段也非所长,被公公保护得太好,性子有些————过於良善,甚至可说有些天真。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算计的良善,待人以诚,尤其是待我————极好,才————才让我————
    “”
    她声音渐低,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李赴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浓。
    只为了一副刺在左云程后背的花绣?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却让惊龙会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动用美人计潜伏数年,只为一窥其全貌。
    这花绣之中,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是藏宝图?
    是某种失传的武功秘籍?
    还是帐本、或者关乎某个重大阴谋的证据?
    若左家真藏著这样的秘密,那么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
    很有可能就是六扇门不惜偽装贼人,劫走税银,炮製惊天大案,將左家父子打入死牢————丟失的五十万两税银,它只是一个绝佳的、足以让朝廷合理雷霆震怒的“由头”。
    一个將左云程父子名正言顺控制起来、併名正言顺派下捕师这等位高权重人物的幌子!
    六扇门或者说朝廷中某些人,真正的目的,恐怕也是左云程身上那个秘密,那幅惊龙会同样凯覦的花绣!
    而且,这秘密似乎大到竟连朝廷办案都要拐弯抹角,不敢声张?
    “你得手了么?”
    “没————没有。”
    柳鶯儿道。
    想想也是,一个儿媳要偷看记下公公背后的花绣,要原原本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本就是一件难事。
    李赴目光锐利地看向柳鶯儿。
    “关於这幅花绣,你还知道些什么?”
    任何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都告诉我。”
    “没有更多了,另外,可能就是————”
    柳鶯儿蹙眉苦思,努力回忆著会中模糊的指示和自己有限的猜测,正欲开口再说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信息。
    “啊—!”“什么人?!”“砰!”
    楼下暖香阁前厅,陡然传来数声悽厉的惨叫、惊怒的喝问,以及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巨响!
    “柳鶯儿你在哪,还不出来。”
    紧接著,冰冷、阴森、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如隆冬寒风让人不寒而慄,迅速逼近后院!
    李赴透过窗户向下望去。
    院中,不知何时已立著四人,他们站姿各异,却都透著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滯感。
    为首是个瘦小老者,头髮稀疏,面色蜡黄如久病之人,一双手拢在袖中,他抬眼望来,目光浑浊,却让窗边的燕子娘和柳鶯儿眉心本能心惊肉跳,有种和地府阴差对视之感。
    老者左侧,是个高瘦汉子,嘴唇红得妖异,十指指甲殷红尖长,此刻正用舌尖轻舔著指甲,发出嘶嘶轻响。
    右侧那人膀大腰圆,双手垂膝,手掌宽厚异常,指节粗大,脸色却惨白,双眼深陷,犹如骷髏,又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
    稍后处,站著个身形飘忽的中年人,双腿奇长,脚尖虚点地面,身体隨著呼吸极轻微地左右晃动,犹如飘动不定的幽灵鬼魂,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一进来,便阴森地扫视著各个房间,似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四人很快注意到了二楼这间房门破碎、明显有过激烈打斗的房间,也看到了窗边李赴那一身醒目的紫衣公服。
    “在上面!”
    为首之人说了一声,四人身影一晃,已如四道厉鬼般向房间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阵阵阴风。
    燕子娘此时已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便花容失色,失声低呼,认出了他们:“岭南四鬼?!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燕州?!”
    “岭南四鬼?”
    李赴目光一凝。
    他也听说过这四人的凶名。
    那是江湖上盘踞岭南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四个邪派高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武功歹毒可怕,连许多名门正派都对其忌惮三分。
    朝廷官府通缉,更是拿其毫无办法,其在岭南一带有可止小几啼哭的恶名。
    黄泉————蚀血————化骨————阴风————
    这四人,任何一个在岭南都是能令绝顶高手绕道的凶神,如今竟联袂出现在数千里外的燕州!
    燕子娘心惊肉跳,瞬间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柳鶯儿。
    柳鶯儿害怕的脚下倒退。
    那四人掠至房门外,目光锁定房中脸色惨白的柳鶯儿。
    为首那枯槁老者,也是岭南四鬼之首的黄泉鬼,缓缓开口,声调嘶哑就如同隨时会墮入黄泉的病危之人一样,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可怕阴冷。
    “柳家丫头,出来罢。
    会里等你回话,等了许久了。
    就算交给你办的差事,一无所得也没关係。”
    柳鶯儿在楼上,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根本不信这番话。
    她出自惊龙会,最清楚惊龙会手段的残酷和无情。
    “不,我————我不要回去。”
    燕子娘十分震惊,颤声道。
    “岭南四鬼————竟也是惊龙会的人?!
    传闻惊龙会触角无所不至,网罗天下高手,竟连这等凶名昭著的邪派高手都能驱策————看来是真的————”
    李赴挡在柳鶯儿身前,不缓不急地將孩子交给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开口道:“你们是惊龙会派来灭口,还是抓人的?”
    现在他不怕柳鶯儿抱著孩子跑了,因为其已无处可去。
    黄泉鬼一双眼睛盯著李赴。
    “紫衣捕头?
    燕州城的紫衣捕头只有一位。
    掌出神龙李赴。
    听说你三番两次坏了会里的好事,咳咳,————正好旧帐一併算了。”
    他挥了下手。
    蚀血鬼舔了舔嘴唇,红舌划过尖牙:“早听说你的武功厉害,江湖上说得你武功好像天下少有似的,早就想会会你了。”
    说话之间,人已如一道血色魅影贴地掠来,速度快得只在楼梯上留下一串残影,掌力所过之处,瀰漫开一股甜腥气味,闻之令人慾呕。
    其他两人也不废话,同时出手攻来。
    他们深知李赴名声与武功,一上来便毫无保留,施展出各自最歹毒的绝学。
    配合默契,从不同方位攻向李赴,掌影、指风、腿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李赴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老二蚀血鬼,一双肉掌殷红如血,修炼蚀血魔掌,掌力能蚀人气血、坏其经脉。
    快如鬼魅、腥风扑面的蚀血鬼最先袭来,李赴右手袍袖一卷,一股柔和浑厚的劲力如漩涡般生出,正是太极云手。
    掌力排空撞入这柔劲漩涡,不由自主地一滯。
    李赴左掌顺势穿出,似慢实快,印向蚀血鬼肋下。
    蚀血鬼大叫一声,殷红双掌疾拍,欲要抵挡,却被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劲力,震飞数步,嘴角溢血。
    还有老三化骨鬼,修炼的化骨神功歹毒无比,爪力中蕴含阴损內力,中者筋骨酥脆。
    老四双腿间带起阵阵刺骨阴风,其阴风邪腿,腿法刁钻狠辣,劲风蕴含阴寒內力,能冻僵对手血脉。
    老大黄泉鬼,更是四人中武功最深不可测者,其独门武功黄泉劫指,指力凝聚如实质,漆黑指风蕴含异种內力,据说能灭人生机,中者如坠黄泉,立毙当场。
    燕子娘和柳鶯儿被四人恐怖的名声、煞气与邪功威势所慑,面色惊惶,几乎喘不过气0
    这岭南四鬼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少见的邪派绝顶高手,四人联手,威力倍增,不知江湖上有几人能挡?
    才击退一人,其他两人联手致命攻击已到。
    李赴不慌不忙,將步一迈,脚踏八卦,手分阴阳,一招揽雀尾轻描淡写地揽住化骨鬼利爪抓来的手腕,顺势一引。
    化骨鬼身形不由自主被带得一个趔趄,爪风扫过旁边一根廊柱,坚硬的木柱上立刻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抓痕边缘木料如蚁虫所蛀一般朽烂。
    “好歹毒的武功。”
    李赴肩头合身一撞,將之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身形飘忽的阴风鬼,如没有重量般飘来,双腿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带起一股股锐利刺骨的阴寒劲风,直衝李赴后心。
    劲风过处,窗欞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背后恶风袭来,李赴看也不看,手臂向后反甩,袍袖如流云般展开,一招太极拳中的反身摆莲。
    阴风鬼阴柔腿劲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寸寸崩散,更有一股柔中带刚的反震之力沿著腿骨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落地后又不禁后退三步,方才化解,可那条腿也如遭雷殛,不住颤抖。
    “不可能,这样年轻却怎么有雄浑的內力————”
    从三人发动围攻到各自败退受伤,不过呼吸之间。
    蚀血鬼接了一掌,被震得嘴角溢血;化骨鬼胸口被合身一撞,口中吐血,老四阴风鬼看似好一些,可他一身武功本就尽在腿上,此刻其中一条腿已不住颤抖,踩不稳脚下了。
    而李赴始终站在原地,衣衫微扬,气息平稳,出了三招,击退三人,仿佛只是隨手掸飞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燕子娘和柳鶯儿震动发怔。
    一直静立未动的老大黄泉鬼,此时不由得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