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疫病道
    陈知白闻言眉梢微挑,本不欲理会。
    一个入玄世家,还不值得他放下手头异蛇,特意出去应付。
    他正要收敛心神,继续探查那异蛇根底,眉梢忽然一挑。
    却是在灵觉中,忽然感受那李家主体內,竟隱隱燃起一缕薪火。
    陈知白目光微凝,略一沉吟,挥手一招。
    两道身影倏忽而至,正是白姑与庆忌。
    陈知白吩咐道:“曲家已然覆灭,这画中城里城外或有遗宝,你们且去收拢清点一番,我稍后便回。”
    白姑与庆忌齐齐拱手:“是。”
    陈知白頷首,身影一闪,旋即消失不见。
    庆忌望著他消失之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没想到,主公这么快就登阶洞玄,真乃旷世奇才。
    “9
    白姑没有说话。
    她看著陈知白消失的方向,眼神为之一晃。
    满心感嘆,世事无常。
    当初那个用尽阴谋诡计,才能將她契约的初玄修士,如今一不留神,已然踏入了她望尘莫及的境界。
    內心残留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惶恐。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似乎无用了。
    她的修为,早已跟不上陈知白的脚步。
    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慌,让她心头骤紧,沉甸甸地压得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同样惶恐不安的,还有李家家主李啸渊。
    隨著卓家主那一声通传,院中安静下来,久久无人应答。
    晨光落在身上微暖,李啸渊一颗心缓缓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卓兄,前辈他————”
    卓家主微微摇头,面色也有些忐忑,低声道:“许是还在入定————”
    话未说完,院內便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卓家主连忙推开院门,引著李啸渊步入院中。
    便见陈知白竟已立於阶前,竟亲自迎接。
    李啸渊心头一颤,惶恐更甚,脚下紧赶几步,深深一揖,几乎將腰弯到了底:“晚辈李啸渊,冒昧叨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海涵!”
    陈知白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抬手道:“不必多礼,进来说话。”
    三人入厅,分宾主落座。
    李啸渊坐姿拘谨,腰杆挺直,略一寒暄,便起身开门见山道:“晚辈此番登门,一是恭贺前辈登阶之喜,二来————也是向前辈请罪。”
    陈知白目露讶色:“请罪?”
    李啸渊咬了咬牙,沉声道:“曲家构陷前辈时,晚辈心知李家不敌曲家,若贸然出头,非但帮不了前辈,反而会招灭族之祸。”
    他顿了顿,一脸惭愧道:“故而晚辈选择退避三舍,曲家寻不到我,反而还能暂保我族人性命。但却也因此未能及时为前辈洗清冤屈,晚辈怯懦,每每思之无不惶恐,此乃赔罪之礼,恳请前辈收下。”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双手奉上,折腰如鉤。
    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捧色泽斑驳的泥土。
    分作五色,白如雪,黑如墨,赤如火,青如翠,黄如金,五种顏色彼此分明,隱隱有流光浮动。
    “这是————五色土?”
    卓家主睹之脱口而出,面露讶色。
    李啸渊道:“正是,此乃天地所生之异宝,撒入寻常土地,可化为灵田,百年灵力不散。”
    陈知白目光落在锦盒之上,眼眸深处意味深长。
    他本以为李啸渊此来,或是攀附,或是试探,却没想到,竟是来赔罪的。
    —这是怕他脾气喜怒无常,迁怒於李家?
    还是说,想藉此结下一份善缘?
    念头闪烁间,陈知白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曲家构陷於我,与你李家何干?李家主不必掛怀,东西收回去吧。”
    “久闻陈前辈仁义,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李啸渊语气愈发恳切:“正因如此,前辈更该收下。若无前辈,李家早已凶多吉少。此物不过李家略表寸心,前辈若不肯收,晚辈心中难安。”
    一旁卓家主也適时帮腔道:“好教前辈知晓,此五色土,曲家可是覬覦许久!”
    陈知白眉头微挑:“哦?”
    卓家主解释道:“据说,將此土撒入画中世界,可为画境添上三分真实。无论种植灵药,还是繁衍人口,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陈知白心头怦然一动。
    灵药尚在其次,那“添三分真实”五字,才是真正击中了他的要害。
    千里江山图在他眼中,已近平媲美一座小世界。
    若还能再进一步————
    他抬起目光,看向李啸渊。
    在对方体內,那一缕薪火微微跃动。
    心知,李啸渊的感激是真的,至少眼下的感激是真的。
    见他露出犹豫之色,李家主再次补充道:“自从曲家曲珏登阶之后,行事一直肆无忌惮,若无前辈,曲家必然会寻衅滋事,我李家轻则退走,重得族散人亡,如今能苟活下来,全赖前辈之功,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陈知白略一沉吟,旋即闻声道:“李家主有心了,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啸渊大喜过望,连道前辈客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这既是谢礼,也是一份善缘。
    尤其是在曲家覆灭这个节骨眼上,砚城乃至周边县城,谁不敬畏陈前辈三分?
    最重要的是,曲家窥凯五色土,陈前辈呢?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主动献上。
    此间事了,堂间气氛愈发轻鬆。
    陈知白对二人也多了三分亲近之意,索性陪著閒聊起来。
    从曲家聊到砚城世家反应,又从砚城世家反应聊到斩妖司。
    陈知白心中一动,问道:“斩妖司那边,可有进展?”
    卓家主忙正色道:“晚辈今早刚刚得到消息,斩妖司那边基本已经认定曲家上下皆是画中人,灭族之罪,自然无从谈起。”
    他略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若今日便给出结论,未免显得仓促,所以还要委屈前辈在城中暂居几日,以服天下悠悠之口。”
    陈知白点了点头。
    李啸渊见陈知白性情和善,紧绷了半日的心弦也放鬆了几分,闻言不禁感慨:“没想到曲家竟是画中人————一个月前,曲珏登阶洞玄,可著实让我等好生羡慕。”
    卓家主也附和道:“凡事福祸相依,修行之路,终究是自家脚下走出来的,好生修行,未尝没有登阶那一日。”
    李啸渊却露出一丝苦笑:“我李家————大概是没这个机会了。”
    卓家主劝道:“道友何不投军,搏一搏机缘。”
    李啸渊摇头嘆气:“我倒是想,只是族中弟子不爭气,若能再出一位入玄修士,李某自然要进军中,搏一搏机缘。”
    陈知白听到这里,好奇问道:“看来李家主所修道统,颇有几分特殊?”
    李啸渊拱了拱手:“前辈慧眼,我李家所传,乃是疫病道。若要登阶洞玄,唯有大范围传播疫病,方可完成科仪。”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如今乃大治之世,莫说散布瘟疫,就是哪里平白生出几例疫病,朝廷都会立刻派遣修士前来问责。晚辈岂敢越雷池半步?”
    陈知白若有所思,追问道:“不知贵脉对瘟疫的种类,可有要求?”
    李啸渊老实答道:“倒也无甚要求,只要疫病传播范围愈广,持续时间越长,感染之人修为愈高,登阶成功的把握便愈大。”
    陈知白闻言又道:“对致死率可有要求?”
    李啸渊眼皮一跳,连忙道:“没有没有,实际上,若是人死了,於科仪反而无用。”
    陈知白又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用低毒瘟疫?”
    李啸渊苦笑:“前辈有所不知,再低毒的瘟疫,也是瘟疫。一旦感染,大人无事,老弱病残,却极易身死,若大规模传播开来,根本瞒不住。”
    陈知白点了点头,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听你这么说,想要登阶,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李啸渊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驀然抬头,看向面前这张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期待和迟疑。
    要知道,这位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莫非他仅凭一言半语,便能琢磨出新的登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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