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困得住一时,便是一时!
    这一眼,隔著漫漫黄沙,却令人如临深渊骨凛毛寒。
    沙海翻涌,狂风骤起。
    陈知白立在沙丘之上,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维持著千里江山图的运转。
    他的神念如线,牵动著每一个老律观弟子的方位,催促他们快点撤退。
    远处沙海翻腾,隱约可见那头巨型蠕虫仍在追击两位真君,每一次翻滚都掀起滔天沙浪。
    “快!快!快!”
    一道遁光率先穿破风沙,落在沙丘前,正是老律观主。
    他回头望去,面色发白:“师弟,那是什么怪物?”
    “我也不知!”
    陈知白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著远方,暗暗压下逃跑的恐惧。
    没多久,老律观弟子陆续归来,慌忙不迭地离开秘境。
    待最后一人撤离,他隨即招呼老律观主道:“走!”
    说著,一抬手,下意识就要將困於《千里江山图》中的修士一併放出。
    可念头刚起,他忽然顿住了。
    这要是放出来,他固然可以完美隱身,可这些修士,在不知情下,必然要死伤惨重。
    念头千迴百转,他一咬牙,一跺脚,带著《千里江山图》,衝出秘境。
    离开秘境,外界已然天光乍亮,晨光熹微。
    身后,天裂如眼,悬在半空,远处县城炊烟裊裊。
    老律观弟子四散而开,一个个脸色微微发白,议论纷纷。
    陈知白一眼扫过,旋即一挥手,千里江山图铺天展开,画中山川河流光华大放。
    下一刻,数百道人影泼洒而出。
    眾人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换了天地。
    血雾不见了;
    古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山水。
    下意识环顾四周,不远处的青芜县城清晰可辨。
    一时间,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继而喧囂声四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触碰了什么禁制?”
    议论声起,眾人面面相覷,满脸茫然。
    陈知白立於半空,朗声道:“秘境內有堪比元君怪物,诸位若是不信,可入秘境探查,但————千万不要走远。”
    话音落下,眾修眉头暗皱,满脸惊疑不定。
    怪物?堪比元君?
    便在这时,仇真君开口了:“我在秘境中探查良久,血雾古城处处分明,何来元君怪物?纵然有元君怪物,我岂会感知不到————”
    说著,他倏然一顿,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不对————你如何能操控秘境,將我等传送而出?”
    此言一出,眾人方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
    他们是被人从秘境中“扔”出来的!
    环顾四周,当初衝进秘境的所有修士,一个不少,全被打包甩了出来,整整齐齐。
    陈知白抱拳一礼,神色坦然,语声却不容置疑:“前辈见谅,那血雾古城,乃晚辈法器。”
    “法器?”
    “你骗我们?”
    “好大的胆子!”
    怒斥声此起彼伏,已然有不少人浑身法力迸发。
    陈知白面不改色:“晚辈奉令守门,职责在身,不得不出此下策,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仇真君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著陈知白看了片刻,面上忽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笑意里却无半点暖意。
    “很好!”
    他声音平静:“你有守门之责,可本君亦不容他人戏耍,御景天的弟子又如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未落,他周身元气骤然进发,如山如岳,铺天盖地压向陈知白。
    就在这时。
    “咻!咻!”
    两道遁光如电,从秘境入口,激射而出。
    —正是最先闯入秘境的那两位真君。
    披甲真君浑身气血翻涌,头髮微微散乱;
    白袍老者面色惨白。
    两人衝出来便是厉声示警:“快走!元君大妖將至!”
    吼完,两人目光一扫,一眼便看到仇真君,登时大喜过望。
    “仇兄!速速助我等一臂之力,拖住那畜生!”
    披甲真君喊道:“斩妖司兵马即刻便至!”
    话音刚落,那悬在半空的天裂中,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声音沉闷,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天裂边缘骤然向外一鼓,一道巨大的阴影挤了出来。
    那是一张口器!
    层层叠叠的牙齿排列其上,密密麻麻,一圈套著一圈,缓缓蠕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口器方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疯狂吮吸著周围的一切。
    几名悄悄摸近秘境入口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吸入其中。
    惨叫声尚未来得及发出,便在一圈圈牙齿的研磨中爆成血浆。
    看到这一幕的人,寒意直窜脑际。
    “快跑!”
    眾修士如梦初醒,各色遁光不要命地亮起,四散奔逃,场面乱作一团。
    什么机缘,什么秘境,统统拋在脑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陈知白眸中道籙闪烁,一把捲起礼云极和身旁几名老律观弟子,疯狂向后暴退。
    脸上满是惊色,因为这巨型蠕虫,竟然————没有魂魄!
    难怪驱神御灵道真君也奈何不得。
    此时,披甲真君怒吼如雷:“堵住它,不要让它出来,否则青芜县危矣!”
    吼声中,他猛吸一口气,天罡籙·九息服气,霎时真元瞬间恢復如初。
    他咬紧牙关,气禁领域轰然展开,那从蠕虫口器中传来的吸力,登时降了一个台阶。
    白袍老者脸色难看,却也不曾退缩。
    他一抬手,周身肌肤竟长出细密如苔蘚的绿毛,整个人散发出莹莹绿光。
    身后虚空中,募然冒出一头六尾妖狐,六条尾巴猛地一抖,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遮天狐影。
    魅惑神通无声发动,令那蠕虫动作猛然一滯。
    仇真君恨恨的看了一眼陈知白,旋即转向巨型蠕虫,抬手轻轻一指。
    他乃搬弄乾坤道的弟子。
    玄阶所修乃煮石籙、黄白籙、以及天罡籙·斡旋造化。
    最擅无中生有,转化本质。
    法力泼洒而出的剎那,那蠕虫口器边缘便泛起一层石质光芒,灰白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竟要將那血肉之躯活生生化为石雕。
    披甲真君见状,伸手虚抓,一柄漆黑马槊落入掌中。
    他单手紧握,於虚空中,拉开四肢,浑身气力灌注槊身,猛然投掷而出。
    “咻!”
    马槊破空,带著尖锐的呼啸,狠狠钉在蠕虫口器石化的部位上。
    “轰!”
    石屑纷飞!
    石化的口器被轰出一个豁口,暗黄色的粘液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竟將山石都腐蚀出嗤嗤白烟。
    可这一击非但没能逼退它,反而激得它愈发狂躁。
    蠕虫身躯猛地一甩,又从秘境中挤出一截。
    它大口一张,喷出的不再是吸力,而是海量黄沙。
    砂砾如剑,迸射四方。
    “噗噗噗————”
    尚未逃远的修士,挨上一粒便是一个血窟窿。
    盾光、甲冑、神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有倒霉之人,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浑身鲜血喷涌,顷刻间成了血葫芦。
    更有砂砾掠过山野,落在不远处的青芜县城中。
    看似细微的颗粒,却如天降飞剑,洞穿屋顶,穿体而过。
    一时间,县城中惊叫声、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番反攻之下,那巨蠕又趁势蠕动出大截躯体。
    远远望去,天空仿佛一张被撕裂的白纸,从中钻出一条山岭般的巨虫,疯狂喷吐著致命的黄沙。
    披甲真君双目赤红,嘶声大吼:“诸位莫要留手藏拙!青芜县父老,拜託诸位了!”
    三位真君脸色难看,神通法宝齐出,纵然能伤害蠕虫,可那庞大体型下,这点伤害微乎其微。
    蠕虫一点一点地往外挤,眼看就要完全挣脱天裂的束缚。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逆著逃散的人潮,冲了上去。
    挥手间,一张画卷当空铺展而开。
    白袍老者见状,立即明白陈知白要做什么,厉声喝道:“陈知白,速速回去,这畜生扎手得很,你那千里江山图就算毁了,也困不住它,莫要白白糟蹋法器!”
    陈知白咬牙道:“困得住一时,便是一时!”
    言落,身上法力愈发澎湃,《千里江山图》迎风暴涨,如天幕垂落,向蠕虫覆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