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画出来的。”
    周拙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纹路,心里顿时有数。
    整片院落的阵纹,大半都只是灵墨浮画在青石表面,没开槽,没埋灵材,甚至连一个阵基都没有。
    外行看著规整,像个正经护阵,实则大部分纹路根本不符合阵法的规制。
    一开始他只当这是个假阵。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些法阵若当真毫无作用,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人上当。
    所以,肯定还另有原因。
    周拙收回手,侧头道:
    “厉前辈,你能否开启法阵,我仔细看一看。”
    “可以。”
    厉奎抬手掐诀引阵。
    地面上的纹路瞬间亮起细碎灵光,周边很快升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周拙盯著地面上的“阵纹”。
    很快就从那些散乱的阵纹中,发现了一条极其隱秘,贯穿了整座阵区的线路。
    这条线路就如同树叶的叶脉,越往上枝干越粗,越往下分支越多。
    顺著这条暗线追溯,他很快锁定了阵中心的一处地面。
    伸手掐诀,地上的浮土如同花瓣般层层展开,直到出现异物这才停止。
    “好精妙的地涌术!”
    厉奎眸子闪过一丝惊疑,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沁。
    苏沁暗暗摇头,像是在示意此刻不宜多言。
    “再精妙的地涌术,也只是上不得台面的灵农法术。”
    “周阵师太谦虚了,毕竟谁都知道,地涌术可以说是最具实战价值的灵农法术。就凭这一手地涌术,周阵师如果不是阵师,很多狩猎妖兽的小队,都会抢著邀请你加入。”
    周拙隨口应著话,目光落在刚挖出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金属圆盘,表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阵纹,就连外围延伸而来的阵线,也只是在金属圆盘外绕了一圈,构成了一种类似於“回”字的结构。
    单是这一点,就完全违背了周拙往日总结的阵法知识。
    核心阵盘居然和外围阵纹线路不连接?
    那灵气是怎么传输出去的?
    可事实不容辩驳,眼前的法阵分明就在正常运转。
    “莫非就像前世的磁感应技术一样?”
    周拙能理解大概的原理,毕竟他使用法器时也有类似的感受。
    可问题在於,这个阵就只花了三颗灵石,价格摆在这里,为什么要捨近求远,用更繁琐的布置呢?
    除非,用这种方法更能节约成本。
    由於法阵还在驱动,周拙也不好將其取下细细检查。
    单从外观来看,这物件表面光滑无缺,既没有阵纹也没有灵材嵌入的痕跡,根本不像周拙之前所见的几类阵盘,反倒类似於一种圆盘样式的简易法器。
    不过周拙也有自知之明。
    他就只看过一本《阵纹初解》,又不懂炼器,经手的法器更是寥寥无几。
    要说看不懂就不是阵盘,那就有点太过傲慢了。
    “要是能將这个东西砸开看看就好了。”
    周拙暗自惋惜。
    不过他和厉奎夫妇並不熟悉,自然不会说出这般冒失的话。
    既然从法阵核心看不出什么端倪,那就只能转变方向,观察这个阵法的具体效果。
    可这一细看,果真发现了异样。
    因为破阵令的风波,周拙曾细致研究过金刚阵的罡气。
    这个阵法虽然同样是淡金色,但不走近看,便和金刚阵的罡气完全一致。
    可就如厚薄不同的有色玻璃,若要表面观感一致,薄玻璃的色调势必要更浓。
    他很確定,金刚阵的罡气无论强弱,都没有这个色调。
    “难道不是金刚阵?”
    虽然发现色差,但他也只是怀疑。
    毕竟也有可能是阵法核心不同导致的色彩偏差。
    直到伸手一碰,周拙才確认了。
    太“脆”了!
    这是无数次击打金刚阵罡气填充的幻兽,练出来的手感。
    有了方向,周拙又间接地开始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
    如果说金刚阵罡气是铁板。
    那这个三灵石的护阵,最多就只是一片薄木板。
    可以撑、可以敲,但就不能用力锤。
    这里的锤,是指大力敲打,又或者用法术、法器攻击。
    不过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户主,会对自己的护院法阵进行暴力攻击。
    更何况灵汐坊,也不会允许有人平白无故地使用攻击法术。
    “或许……这就是这道护阵,这么久没有暴雷的原因?”
    周拙心中暗自猜测。
    重新验证,確定无误后,他就將检查结果,告诉给了厉奎夫妇。
    “就只是如此吗?”厉奎似乎对此並不奇怪。
    “不然呢?”
    “若真只是如此,那这个阵倒还不错。”
    见周拙面露疑惑,厉奎解释道:
    “既然这个阵和金刚阵相似,那若真遇上了动盪,寻常宵小若不知底细,將其当做是正统金刚阵,能让其犹豫一二,就已经对得上这三枚灵石。”
    周拙若有所思。
    若周遭都是正统金刚阵,唯独中间混了一座仿冒之阵,那確实能起到唬人的作用。
    不过毕竟是在鱼目混珠,所以必须严守秘密,不能对外泄露阵体实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有人也懂一点阵法知识,能看出这个阵的底细,也只会默契地闭嘴。
    或许,这就是董丹师口风那么紧的原因。
    厉奎注意到周拙神色的变化,笑著道:
    “看来,周阵师想明白了。”
    周拙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往日雨阵之所以能打开市场,关键就在於打开了低端市场。
    可现在这个假阵,直接就是一个空壳,一个面子工程,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低端。
    那他的生意怎么办?
    打不过就加入?
    没那门手艺啊!
    “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要是九真一假,这个假阵就有意义。可要是九假一真,甚至是十个都是假的,那这个假阵就毫无价值。”
    “只要出一次事,消息传出来,该有的生意应该就能回来。”
    周拙不是盼著坊市出事。
    灵汐坊虽说不许爭斗,可修士们身怀利器,自然杀心自起,也不能指望坊市能有多安全。
    坊市若真是安全,厉奎夫妇也没必要给自家院子布阵了。
    不过周拙虽然不对灵汐坊的安全程度抱有幻想,却还是难以避免和平环境下养成的一些思维惯性。
    “周阵师,可我担心的,就只怕不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