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子绑的就是大宋宰相
    正常来说,引草原铁骑进入內地,无异於开门揖盗,是中原王朝的大忌,对於北宋这种这么胆小,军力也相对弱势的政权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故而辽国借道之事,朝廷其实並不知道,潘惟熙完全是私下作为,他是安抚副使么,至少名义上也说得过去,直接从府州入境,府州折家將本来也是半独立军阀性质,跟潘惟熙的关係还好,而且辽国借道打西夏,这怎么看他们都没啥拒绝的理由,故而选择了儘量配合。
    以至於辽军都到了延安府外了,向敏中才知道此事,看著延安城外的辽军铁骑和白纛狼旗,老头儿好悬没给当场嚇死。
    “潘惟熙!!你你你,我我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要干什么?你要叛国么?!!”
    “对啊,我要叛国,你信么。”
    “你————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行了,別说这没用的了,这些辽军都没带多少輜重,你快让他们进城,整点饭吃。”
    向敏中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还让他们进城??!!!”
    “这都是徽州的兵,徽州现在在辽国是个纯商业城市,这些宣德军手里也都有钱,用的也都是宋钱,你让他们进来,走一走逛一逛,肯定能拉动一笔贸易,而且徽州那边现在啥都有,说不得就有咱们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在建城,一定有能合作的地方,就当是延安產品展销会了么。”
    “你有病啊!办什么展销会啊,万一要是————”
    “延安府现在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人口,有军训,有编练的保毅军足有十几万,最是熟悉城內地形,最擅以小队为单位核心的巷战。”
    城外的契丹宣德军总共才四万左右,其中还有一万是辽国宋军,带兵的都是从我大宋將门出来的商贾,都是骑兵,进了城骑兵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想要趁机攻城的心思,这要是真能攻得下来,咱们大宋直接亡国得了,这人也太废物了吧。”
    向敏中一愣,一时却是也觉得潘惟熙说的有道理,可是似乎这又和他印象中的攻城战不符。
    正常来说,攻城战不应该是把重点放在守城上么?只要敌军进了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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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感觉上,好像这个延安府,敌人进了城以后反而巷战还更厉害呢?
    这不对吧。
    但他分析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潘惟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相公,时代变了。”
    说罢,潘惟熙就越过他,下令延安府开城门了,说实在的延安府要没有向敏中捣乱的话他都想和徽州学习,把城墙直接给拆了拉倒。
    一个工人都有普遍军训的工业城市,怕个屁的外敌入侵,工业社会的城市巷战和农业社会的城市巷战根本不是一码事,城內建筑大多用的也都是红砖和三七灰,不怕火攻。
    向敏中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潘惟熙下达命令开城,也来不及阻止,下边的那些守城兵卒面对这么离谱的命令,而且还是在他这个安抚正使没有下令且明显不同意的情况下,居然一个比一个高兴,全都兴高采烈的真的去开城门了,甚至是主动出迎,仿佛城外辽军是他们亲人一样。
    那些宣德军看得出来也是紧张的,不过城內保毅军还真挺热情的,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很快就开始了各家產品的介绍,和推销缓解,不到半天的功夫,就看到大宋保毅军的將士和辽国宣德军的將士搂脖抱腰,宛如好兄弟一样的,三三两两各自散了,宋军这头没啥组织性,辽军也没有了,甚至是有些人直接席地而坐,一块喝起了酒。
    反正宣德军的主力是渤海人,大多还真的都会汉语,那些本来就是大宋人过去主导的宣德宋人军就更不必说了,向敏中还看到了有些辽军的將士不知从哪带来了许多麻布和羊毛布,正用著地道的洛阳雅音在向延安府的宋军推销这羊毛布和麻布有多好,又意向可以长期合作。
    耶律观音奴也不管。
    这也不像是个军队啊。
    这世界终究是发展成了向敏中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等等,等等五郎,不对啊,你给我等会,你要让这些辽国军队从咱们大宋借道,干什么,攻打夏州城么?
    这不对啊,李德明现在是我大宋的定难军节度使了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投降的,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啊。”
    “对啊,我知道李德明现在是赵德明了,可我也没打他呀,是他,洗劫了辽国的党项诸部,还抢劫吐谷浑国的草场,对了,他们之间的仗现在打到哪一步了。”
    “打到了————不对,不是要跟你聊这个啊,五郎,五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是说你想的就不对,眼下咱们宋辽两国之间已经和平了,这都————”
    向敏中看了一眼城楼下搂脖抱腰的保毅军和宣德军,一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这都看著好像是亲如一家了,若是宋辽两国能够共同瓜分党项人的定难五州,確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兹事体大,如此大事怎么能不经中枢呢?
    天下人都知道五郎你好胡闹,可是再怎么胡闹,也应该有个限度!我身为大宋宰相,不能任你胡来。”
    潘惟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相公身为大宋宰相,不能任我胡来————来人啊,给我把向相公绑了,老黄,你来动手。”
    所谓的老黄,是他们潘家派去徽州,主要负责萤石开採和运输的相关事务的管事白手套,这次正好也跟著耶律观音奴一块儿来了。
    向敏中一愣,勃然大怒:“潘惟熙!你敢!!!”
    然后那老黄就真的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真的把向敏中给绑了。
    “潘惟熙!!我是大宋宰相,陕西路安抚使,你身为边帅,勾结契丹,引契丹铁骑入我宋境,进我宋城,还给他们吃西北军的军粮,你还敢绑我?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夷灭三族的!!”
    “我三族里有官家本人啊。”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卖国啊!这是要杀头的!!!你这是叛国之罪,你在叛国啊!!
    “”
    “是啊,我好像是在叛国啊,哎~,老黄啊,注意方式方法,软禁就行了,再找些妓女什么的,伺候好了啊,可別给向相公给饿瘦了,等我们走了,就可以把相公放出来了。”
    说著,潘惟熙也是真的有些沮丧地嘆息一声。
    说真的,他但凡要是好死一点,他也不至於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都已经把事儿做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还死不了,他就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死了。
    他不可能真造反,他干的还得是正能量,青史上留好名声的事儿,太难了,他感觉他这次已经是儘可能的把事情给做绝了,几乎不可能再绝了。
    这股疯劲儿,让耶律观音奴这个外人都有些发蒙,心想著就潘惟熙这么个作法,他真的能活到自家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共建美好的宋辽关係么?
    一眾的大宋兵卒將帅也都愣住了,自然又有消息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匯报延安府的情况,毕竟仅从作为上来看,潘惟熙和造反就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別了,当年的石敬塘和杜重威好像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然而除了这些,似乎好像也就是仅此而已了,保毅军的將士和宣德军的將士依旧在聊天,做生意,这两支军队都他妈的有点不正常,也没人敢站出来缴了潘惟熙的兵权之类的。
    潘惟熙招待耶律观音奴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在延安就待了三天就继续向西进军了,輜重补给,到了涇源路后就一直由秦翰直接提供宋军的军粮,等这边通风报信的传令兵到了开封的时候潘惟熙他们都已经过了环洲了。
    两制相公们被潘惟熙气得破口大骂,这一回连赵恆也不肯帮他了,所有人都说潘惟熙是大逆不道。
    但是同样的,所有人也都实在是拿他没什么办法,你说他勾结辽贼造反吧,人家是向西行军的,现在朝廷就是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一来一回,人家可能跟党项人已经交手了,这仗只要打起来,中枢最起码就不能太粗暴的直接叫停,再说潘惟熙和秦翰现在摆明了都是独走。
    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是勉强追认,等这一仗打完了,再找潘惟熙来秋后算帐。
    此时,潘惟熙已经和秦翰匯合,与耶律观音奴在环洲吻別之后,亲手送她上了战场,目送她去打李德明。
    “小心一点,你一个女人领兵,没必要太拼,不要做身先士卒的事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就负责运筹帷幄就行了,知道不?
    多听韩德威的意见,他虽然是汉人,但也是老帅,战场上的经验还是不错的,你这肚子里还怀著我们的孩子呢,可得小心啊。”
    “知道了,你可真是囉嗦,跟个娘们似的,我们辽国的女人马背上生,马背上长,不就是怀个孕么,放心吧,什么事儿都不会有的,他將来,可是要做大辽皇帝的。”
    说著,耶律观音奴翻身上马,毅然决然的继续向西而去,只给潘惟熙留下了一个瀟洒的背影。
    “哎~,英姿颯爽啊,太尉,我发现我好像还真有点喜欢她了,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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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翰给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跟我一个阉人说这个合適么?”
    “呵呵,李德明和韩德威他们打得怎么样了?我在延安府问向敏中,他好像都不太知道,也不知道他这个安抚使是怎么当的。”
    “他这个正的安抚使都被你这个副的给绑了,造反也不过如此了,老子忠君爱国爱了一辈子,临老临死,却上了你的贼船,哼,將来青史之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写我呢,说不得,又是一个阉贼了,呵呵。”
    “打输了,或许对你名声有所影响,但是打贏了,这可就是灭国之功了,造反也好叛国也好,有什么罪责都是我的,功劳可是有你一半,李德明投降算什么和平,灭了党项,西北才能有真和平。”
    “哼。”
    秦翰哼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最近这一个多月,韩德威和李德明一直在宥州一带交手,但真正动手,伤亡比较惨重的还是辽国的党项人和吐谷浑人,辽国的契丹人本镇,一直没怎么上手。”
    “李德明那边也是有所留手,压根没跟韩德威真打,几个主要城池和战略要地都故意扔给了韩德威抢,反正也没什么好抢的了,追著吐谷浑人和党项人打,目前————可能都快退到统万城了吧。”
    潘惟熙皱眉:“这个李德明,確实是梟雄之姿啊。”
    说白了,李德明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辽国不想打,现在其实还是个面子问题,他李德明明明是大辽的西平王,结果在关键时刻不但弃辽投宋,为了交投名状还主动攻击了辽国,杀了辽国的人。
    辽国对此若是没有反应,面子上过不去。
    辽国的面子和宋国还不太一样,因为辽国是没有一套成熟的官僚体系的么,对境內的控制很多时候都是羈縻统治,他还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多民族政权,契丹人在辽国谈不上什么主体民族,尤其是西边这些韃靼人隨时可能会反。
    这面子不找回来,是要动摇辽国在西部地区的统治根基的,所以这仗必须得打,但其实他劫的是党项人和吐谷浑人,尤其是党项人,某种程度上这都是他们党项人內战了。
    辽国的整个西京道也或多或少遭了点灾,整个西南招討司的那些契丹贵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真跟他拼命。
    换言之这一仗辽国人要的是面子而不是里子,那他就儘可能的给辽国人面子唄,真给打急眼了,下一次万一要是韩德让亲自带兵来了可咋整啊,这才只打党项人和吐蕃人,不打契丹人,而后一路后退,不惜退到统万城下。
    辽军正常来说是肯定打不下来统万城的,打到这地方本身就足以交差了,烧杀抢掠一番回去,这面子自然就保住了,李德明吃点亏,但也在承受的范围之內,事后完全可以从党项人,吐谷浑人身上找补,而且他还可以继续打六穀吐蕃。
    投降大宋的代价完全可以从六穀吐蕃那找回来,没有了大宋的支持,六穀部就是他嘴里的一盘菜,咽下去就是了。
    如果一切正常,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而现在,显然一切都不正常了。
    半个月后,潘惟熙收到前线战报,耶律观音奴攻打银州势如破竹,已占领银州最重要的堡寨之一米脂寨,与此同时,六穀部应辽国之邀出兵,攻打灵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