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舟偷閒半日,一夕警讯惊变
    一行人就此分成了两拨。
    长白派的郑卿娇与谢青联、菩提园的杜明心,还有宋鯤等人选择跟著沙千里守在怜秀秀身边。
    向清秋与云裳夫妇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倾向於沙千里的说法。守株待兔,总比漫无目的地乱查要强。
    剩下的,剑池派的骆武修、冷凤,武当派小半道人,入云庵的云素,则选择跟在薄昭如身边。
    骆武修其实在看到怜秀秀的容貌后也曾犹豫不决,但一来他是剑池派弟子,不好撇下同门;二来嘛,则是他对薄昭如有那么点心思,於是便也收了那份念想,老老实实站到了薄昭如身后。
    第二日,沙千里等人租下一艘游船,泊在怜秀秀画舫不远处,寸步不离地守著。
    薄昭如则带著其余眾人在丰乐楼住下,一面打探薛明玉的消息,一面暗中查访城中是否有其他女子遭了毒手。
    这期间,“游子伞”简正明也终於现身,他略一思量,便选择跟在沙千里几人身边。
    而云清作为入云庵老一辈的弟子,自然跟在了薄昭如这边。
    两拨人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章程,各自忙碌。
    唯独诸英雄,既不去守护怜秀秀,也不去追捕薛明玉。他仿佛与这场追缉全无关係,每日里只雇一艘乌篷小船,悠哉悠哉地游西湖。船夫见他是个年轻和尚,也不多问,只管撑篙,由著他去。
    夕阳西下时分,诸英雄躺在乌篷小船的船头,双臂枕在脑后,眯著眼看天边的云。湖面上碎金万点,远处的孤山、保俶塔都笼在一层暖暖的橘红色里,连风都变得懒洋洋的,吹在脸上,带著水汽和残荷的气息。
    正看得入神,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一暗。
    一个人影挡住了西落的太阳。背对夕阳,光辉从她身后泼洒过来,將她的身影勾出一个曼妙至极的轮廓。
    光线穿透她轻薄的衣衫,隱约可见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夕阳在她身后燃烧,橘红色的光晕勾勒出她每一寸起伏,每一处转折,竟比那满湖的碎金还要耀眼。
    她逆著光,只隱约可见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廓,眉眼间似笑非笑,带著几分促狭,几分玩味。晚风拂过,几缕青丝从鬢边散落,在金色的光里轻轻飘动,像是最上等的墨丝浸在琥珀里。
    诸英雄眯起眼,静静地欣赏著眼前这幅比夕阳还要动人的画卷。
    或许是被他那双大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或许又好奇他对自己的到来竟半点吃惊意外的样子都没有。
    她忍不住开口道:“小和尚,一个人躲在这儿偷懒,倒是会享福。”
    声音清脆,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来人正是虚夜月。
    诸英雄笑了笑,说道:“夜月小姐怎么有閒情来这里?”
    “自然是来看你。”虚夜月大大方方地在船头坐下,双手抱膝,歪著头打量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哦?”诸英雄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在下有什么好看的?”
    虚夜月没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昨日在画舫上,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觉得这小和尚的面相有些古怪。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放不下,这才又寻了过来。
    他的面相,確实是贵不可言。可那贵气之中,又隱隱透著一股早衰之相,像是命格里本该有的劫数。可再细看,那早衰的痕跡竟又被什么力量生生扭转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面相。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著几分认真:“小和尚,告诉我,你是何出身来歷?”
    诸英雄没有急著回答,只是望著湖面上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碎金,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道:“来处来,去处去。虚姑娘不是已经看过了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小僧,也不过是个和尚罢了。”
    虚夜月一怔,隨即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方才在看他的面相。她撇了撇嘴:“你这和尚,好没意思,说话还要打哑谜。”
    诸英雄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可是知道这位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他也不是见了美女便色迷心窍之辈。
    虚夜月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终究没了兴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不说算了,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诸英雄开口,足尖在船头一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颇有兴起则来,兴尽则返的瀟洒。
    诸英雄依旧躺在船头,望著那片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直到最后一抹光也被湖水吞没,才慢悠悠地摇著桨,往回划去。
    入夜时分,他回到丰乐楼。刚踏上台阶,便见冷凤与云素从外面回来,两人都是一身风尘,神色疲惫。
    “好你个元真!”冷鳯一眼便瞧见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叉著腰,娇嗔道,“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人影都不见一个!你不会也跑到西湖去,守在那位怜秀秀身旁了吧?”
    “確实是在西湖。”诸英雄笑道,“不过是在游湖,可没有守在那位怜秀秀身旁。”
    “好啊!”冷鳯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辛辛苦苦跑了一天,你倒好,躲懒躲到西湖上去了!看我回去不找不舍大师告你的状!”
    诸英雄摇摇头,知道她不过是嘴上说说,也不当真。
    冷凤与云素跑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又与他斗了几句嘴,便急著回去洗漱。两人与他告辞,转身便往楼上走。
    诸英雄含笑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身形一顿。
    一阵淡淡的异香从两人身上飘来,隨著夜风钻入鼻端。那香气极淡,若不是他嗅觉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这与她们身上原有的香味完全不同,这异香有些熟悉。
    他脸色微变,驀然回头,唤道:“冷师妹,云师妹。”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今日可曾遇到什么特殊的人?”他问得隨意,目光却在两人脸上仔细打量。
    冷鳯歪著头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就是跑了几个地方打听消息,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云素也轻轻摇头,表示没有。
    冷鳯惦记著回去洗漱,拉了拉云素的袖子:“快走快走,一身汗,难受死了。”
    云素朝诸英雄合十行了一礼,便被冷凤拽著上了楼。
    诸英雄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之后,一连两天,两拨人各忙各的。一拨苦守画舫,寸步不离;一拨奔波於杭州城的大街小巷,打探消息。可薛明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跡。
    如今已是第三天,薛明玉扬言下手的最后一日。直到入夜,仍无半点风声。
    诸英雄独自在房中打坐修炼,室內烛火微摇,映得四壁昏黄。气息沉入丹田,真气缓缓流转,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噠、噠。”
    两声极轻的细响。
    诸英雄睁开眼,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欞,足尖一点,已无声无息地翻上屋顶。
    月下有人邀约。不过来的不是美人,是个蹲在屋檐上的小老头。灰扑扑的短衫,瘦小的身板,蹲在那里像一只缩著膀子的大马猴。
    “范前辈。”诸英雄笑了笑,在他身侧盘膝坐下,语气隨意得很,“可是终於要兑现诺言,带我去分那笔宝藏了?”
    范良极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宝藏宝藏,你就惦记老子那点东西!如今薛明玉还没个影子,你倒有心思提这个?”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要不要我出手?只要你求我,我保证帮你把那人找出来。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范良极找不到的人。”
    诸英雄偏头看了他一眼,月色下那双眼睛清清亮亮,带著几分笑意,却不接他的茬。
    “薛明玉早晚都会出现,急什么。”
    他语气淡淡的,一点也不忧心,倒像是篤定了什么。
    范良极盯著他看了半响,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气得挖耳挠腮,张嘴还要说什么忽然,“啾”的一声,远处的西湖上一束烟花陡然炸开,在夜空中绽出一团耀眼的红光,久久不散。
    这正是八派联络用的信號。
    “你看,这不是现身了么?”诸英雄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此刻,屋檐下,丰乐楼中数道身影已飞身而出。
    “那是西湖的方向——薛明玉真的去了怜秀秀那儿?”骆武修脸色微变,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愿相信。
    “去看看便知。”薄昭如足尖一点,已掠出数丈。
    诸英雄朝身旁看去,范良极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他笑了笑,也纵身跃下屋檐,朝西湖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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