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黎明前的火种
    比赛第八十五分钟。
    阿尔希拉尔的阿根廷主帅,拉蒙·迪亚斯,终於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用一个替补前锋,换下了本场梅开二度的博纳蒂尼。
    鸣金收兵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种胜利者的从容,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般的仁慈。
    他已经不屑於用一场屠杀,来为这场胜利增添註脚。
    场上的贵州球员,对此毫无反应。
    他们的精神,已经被长达八十多分钟的羞辱与折磨,彻底碾碎。
    时间,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到解脱的东西。
    每一秒流逝,都意味著离这场噩梦的终结,更近了一步。
    蒋亮在右路,拖著沉重的步伐,来回移动。
    他的肺部,像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他看到对方的后卫,拿球后甚至开始回头,与门將进行无意义的传递。
    那是一种猫提老鼠般的戏耍。
    一股血腥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启动了。
    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被称之为尊严的力量。
    他的速度早已不復存在,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但他还是冲了过去,像一头撞向城墙的,愚蠢的公牛。
    对方的边后卫,沙赫拉尼,显然没料到他还会上抢。
    一个仓促的出球,被蒋亮用身体,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皮球弹回他的脚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传中!
    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观察。
    只是凭藉著肌肉的本能,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支撑脚上。
    然后,右脚,狠狠地,抽向了皮球!
    那是一脚毫无质量可言的传中。
    皮球没有飞向禁区中央,而是划出了一道又低又平的轨跡。
    阿尔希拉尔的后卫,亚西尔·沙赫拉尼,轻鬆地卡住了位置。
    他甚至没有起跳,只是迎著来球,用额头,向前一蹭。
    一次最简单的,教科书般的解围。
    皮球被顶出了禁区。
    高高地,向上飞起,然后,带著旋转,缓缓下坠。
    落点,是禁区弧顶。
    一片空无一人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颗皮球。
    看著它,即將无害地,落在草坪上。
    一道身影,却从人群的缝隙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陈俊乐。
    他没有跑。
    他的小腿肌肉,依然处在痉挛的边缘,每动一下都像被钢针穿刺。
    他只是拖著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挪到了那个坐標。
    他仰起头,看著那颗正在下坠的,黑白相间的精灵。
    那双因为脱水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希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的,虚无。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
    应该为这该死的一切,做一个了结。
    皮球,落了下来。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那条曾经因为抽筋而扭曲变形的右脚。
    他没有发力,只是用尽最后的意志,控制著肌肉,绷紧了脚背。
    然后,迎著来球,轻轻地,一推。
    不,不是推。
    是撞。
    用他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能量,所有不甘,所有屈辱。
    匯聚於脚背的那一点。
    与那颗下坠的皮球,进行了一次决绝的,同归於尽般的,碰撞。
    皮球,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沉闷,而又压抑。
    像一颗被包裹在棉絮里的,子弹。
    它没有呼啸,没有旋转。
    只是固执地,贴著草皮,穿过了禁区里,那一片片蓝白色的,丛林般的大腿。
    穿过了那些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眼神。
    穿过了门將伸出的,那只象徵性的手掌。
    最后,它轻轻地,吻上了球门的侧网。
    然后,无力地,滚进了那片白色的网窝。
    2—1。
    整个法赫德国王国际体育场,那六万多人製造出的,地狱般的声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贵州队的球员,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滚进球门的皮球,又看了看那个站在禁区弧顶,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们甚至忘记了庆祝。
    那不是一个进球。
    那是一个幻觉。
    一个在绝望的沙漠中,看到的海市蜃楼。
    陈俊乐缓缓地,弯下了腰。
    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膝盖。
    剧烈的呕吐感,从胃里,直衝咽喉。
    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乾呕著。
    眼泪,汗水,混杂在一起,从他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他做到了。
    在一场註定被屠杀的献祭中,他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在神明的袍角上,划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拉蒙·迪亚斯在场边,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衝著场上,挥舞著手臂,咆哮著,咒骂著。
    那张阿根廷人特有的,深刻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知道,这个该死的客场进球,意味著什么。
    它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这场本该完美的胜利之中。
    让两周后,那场远在东方的客场之旅,充满了该死的变数。
    终场哨响。
    贵州队的球员,没有像之前那样瘫倒。
    他们只是缓缓地,走向陈俊乐。
    伊班,这个坚强了一整场的男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將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们,还活著。
    在这片被黑哨与羞辱笼罩的球场,他们带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一颗金子般的客场进球,活了下来。
    战斗,还未结束。
    万里之外。
    贵阳,奥体中心训练基地。
    夜色,深沉如墨。
    只有一块训练场,亮著惨白的灯光,像一座孤岛。
    场边的休息区,一台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著。
    画面,定格在2—1的比分上。
    一道身影,站在球场的中央。
    是张爱华。
    他的脚边,静静地躺著一个足球。
    他的手里,拄著那两根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金属拐杖。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动作。
    他將那两根冰冷的金属拐杖,像扔两根没用的烧火棍一样,狠狠地,扔向了场边的草丛!
    “哐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他的身体,因为失去支撑,猛地晃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脚,像船锚一样,死死地钉在草坪上。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那条曾经被诊断为“赛季报销”,被断言“职业生涯可能终结”的右脚。
    他的脚尖,轻轻地,向上一挑。
    地上的那颗足球,温顺地,弹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皮球在他的右脚脚背上,上下翻飞,像一只被驯服的,拥有生命的精灵。
    那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片纯白色的,仿佛永恆不变的空间里。
    一行行冰蓝色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字体,如同瀑布般,刷新,浮现。
    【韧带撕裂修復进度:100%】
    【半月板磨损修復进度:100%】
    【肌肉萎缩恢復进度:100%】
    【神经系统连接重构:100%】
    【身体机能综合评估:s级】
    【结论:符合最高强度职业级別足球比赛標准。】
    【检测到宿主在重伤期间,意志力突破临界值————】
    【恭喜宿主,永久激活常驻特质—钢铁意志。】
    【钢铁意志:你的精神將如最坚硬的合金,免疫一切等级的疼痛与精神压迫。在体能极点状態下,全属性强制维持巔峰状態1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