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七天工夫,十家电器城齐刷刷在天京落地生根。天京到底是个大地方,摊子铺得开,资源不挤兑,十家店反倒显得刚刚好。
    还是老一套——统一装修、统一招牌、统一促销,连门口吆喝的喇叭声都调成一个调子。只是这次十店同开,阵仗比京城那回还足,头一天流水直接飆到一百七十多万,净利揣进兜里约莫五十万元。
    许大茂嘴咧到耳根,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李家真暗地里直嘬牙花子:原以为卖家电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谁承想竟能这么肥?可一想到背后杵著李国彪这位叔父,他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念头,立马被自己按了下去——换作旁人,怕是早派人上门“谈合作”了。
    一个月眨眼过去,许大茂帐上又垒起一百万。除了照例给李家成分红,他心里那桿秤又开始晃悠:还想往外扩。
    李国彪压根不差这点钱,分红的事儿先搁著,倒让他手头活络得很。他向来不信钱躺在帐上能长腿,生意人就得让钱滚起来。目光一转,便锁定了河北省会——十家庄。那儿也是个车水马龙的大市口,再开十家电器城,顺理成章。
    这一回,他打定主意不託人、不找关係。自己拎包过去,看铺子、签合同、僱工人、跑执照,全凭手上功夫。两回操练下来,流程熟得像自家灶台,连营业执照都只用七天就办妥帖。
    唯独招人费劲些。
    人生地不熟,加上这年月大家对“个体户僱人”还存著几分疑虑,不是嫌工资低,就是怕干不长久,要么乾脆问:“你这店,能开过明年不?”
    许大茂也不急,耐著性子磨,拖两个月就两个月——总比白送人家一成五的利强。
    果然,筹备满六十天,十家店同一日掛匾开张。老套路照样灵光,客流排著队往里涌,收银机“叮叮”响得没停过。营业额跟天京那批不相上下,稳稳噹噹。
    可许大茂不知道的是:树大招风,店火招眼。本地几股老势力早盯上这块肥肉,一查底细——外地来的,没靠山,没门路,连本地户口都没有。当晚,就有人把电话打到了派出所,第二天,工商所的人便拎著本子进了店……
    这一晚,傻柱提著油纸包好的五花肉、青椒和两把小葱,拐进了王府井单位楼,直奔妹妹何雨水家。
    “大舅哥,快请进!还没吃饭吧?我喊雨水加两个硬菜!”
    李国涛一把接过菜篮子,笑呵呵往里让。
    “哥,你咋来了?”
    何雨水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攥著把湿漉漉的香菜。
    “有正事商量。雨水,你歇著,菜我带了,灶台我占了。”
    傻柱挽起袖子,径直钻进厨房,动作麻利得像回自己家。
    不消一刻钟,四盘菜端上桌:酱爆腰花油亮喷香,清炒虾仁粒粒弹牙,醋溜土豆丝脆得能听见声儿,最后一碗紫菜蛋花汤上头浮著金黄蛋花,热气裹著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跟何雨水那四盘一比,高低立判——一个像酒楼掌勺二十年的老师傅,一个像刚出锅的新手试菜。
    几个孩子早围拢过来,筷子都不带停的。
    “大舅做的比妈做的香十倍!”
    “这个腰花,我妈炒不出这个味儿!”
    两个大的——十二岁的李小磊、十岁的李小萌,腮帮子鼓鼓囊囊,边嚼边嚷,眼里全是光,就盼著大舅以后常来掌勺。
    “慢点吃,別呛著。”傻柱眯著眼笑,拿筷子尖轻轻点了点俩孩子的额头,“喜欢?往后隔三岔五,大舅给你们露一手。”
    他对这五个外甥,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饭毕,何雨水哄著孩子们去书房写作业,转头才拉著李国涛坐到傻柱对面,沏了杯釅茶,轻声问:“哥,啥事?说吧。”
    “咳……”傻柱放下茶杯,搓了搓手,“如今风向变了。国家放开口子,准许个体户了。院里好些人都动起来了——许大茂那傢伙,一口气开了十家电器城,听说上个月净挣几十万!我寻思著,咱也试试水,多挣点,好供孩子们读书、看病、將来娶媳妇。”
    他没明说,可话里那点羡慕、那点不甘、那点跃跃欲试的热乎气,谁都听得出。
    许大茂確实爱显摆。工资条不敢晒,可买新摩托、换大哥大、带著老婆孩子逛友谊商店的照片,早贴遍了四合院每扇门后头。谁见了不喊一声“许老板”?谁听了不咂舌?
    他敢这么高调,自然因为背后站著李国彪——权在那儿顶著,举报信递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林美丽耳朵尖,早从一大爷易中海那儿套出了底细:何雨水嫁的是李家人,李家可是真有实权的主儿。她当晚就枕边风颳得呼呼响,一句句往傻柱耳朵里灌:“你妹夫是李家人,你舅哥是李国彪的亲侄子,你怕啥?许大茂能做,你为啥不能做?还做得比他体面!”
    何雨水没接茬,低头剥著橘子,果肉饱满,汁水微微沁出来。她沉吟片刻,才抬眼问:“哥,你想干哪一行?”
    她不拦。厂里最近订单断崖式下滑,领导开会拍桌子说“再不想办法,年底就发不出工资”,丈夫李国涛回家常念叨老爷子李文国的话:“铁饭碗?现在碗底都裂了缝。”她心里门儿清——趁这口气还在,得给全家留条活路。
    “我啊?”傻柱指指自己鼻子,又拍拍肚子,“就这手艺,顛勺三十年,没糊过一锅饭。我想开饭馆。”
    他语气篤定:“这几天我挨条街溜达,饭馆一家挨一家,家家座无虚席。我也尝了十几家,没一家炒出来的菜,够我七成功力。所以嘛——”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开馆子,不图別的,就图个踏实。”
    何雨水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傻柱,一半放进自己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漫开。
    “那……大舅哥,你是想?”
    旁边的李国涛顺著话头接了过去。
    “嘿嘿,开饭馆得先有铺面,我手头紧,盘不下店,就琢磨著来跟你们借点钱,租个地方,支起灶台干起来。”
    傻柱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浮起一点窘色:“哦?大舅哥,你打算拿多少?”
    借钱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语气里透著爽快和踏实。
    “呃……五千块,差不多够用了。”
    他早把帐算过几遍:门面押金、月租、八仙桌、长条凳、铁锅、蒸笼、冰柜、煤气罐——连同厨房隔断和招牌木料,加起来刚摸到五千边儿上……
    他也没想一步登天,图的就是稳当,开家热气腾腾、街坊常来的家常小馆子罢了。
    李国涛点点头:“行,没问题。”说著就要起身去取钱。
    何雨水却伸手一拦:“等会儿。”
    两人齐齐转过头,眼神里都带著问號。
    “国涛啊,我琢磨著,咱们厂里这两年效益滑坡,听说上面在议『关停並转』的事,搞不好哪天就发不出工资了。你不如办个停薪留职,跟我哥搭伙,一起干个像样点的饭庄。”
    李国涛一愣,脱口而出:“啊?可我连炒蛋都糊锅!”
    傻柱也忙点头:“就是!现在从头学起?等出师怕是得熬五六年——我还得活著教呢!”
    “谁说让你掌勺了?”何雨水笑了,“我不是要你切菜顛勺,是要你们俩合伙开一家正经饭庄——像老百货大楼旁边那家国营大饭店那样的,一层楼一个厅,五层全打通,明档亮灶,穿白褂戴高帽的服务员来回走动的那种!”
    “啊?真照那种规模来?”
    傻柱和李国涛对视一眼,喉结都动了动。
    谁不知道?那国营大饭店光一楼大厅就能摆四十张圆桌,五层加起来近三千平,光是装潢就得砸进去七八万,更別说执照、消防、粮油批文、冷柜机组……没十万八万,连门都进不去。
    “可……这么大摊子,得多少钱垫底?咱几家凑一块儿,卖房卖地怕都不够吧?”
    傻柱心里清楚李家门第高,却不知那背后是滚雪球似的资本洪流,只当是寻常人家攀高枝,一脸为难。
    何雨水轻笑一声:“哥,钱的事,你真不用操心。”
    她转头看向李国涛:“国涛,要是真按国营大饭店的规格来,你担不担得起这个摊子?”
    李国涛扫了眼大舅哥——那人正搓著围裙角,袖口还沾著半星麵粉,眼睛亮得发烫。他点点头:“能成。”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碰餐饮这行当;可为了傻柱往后能挺直腰杆吃饭、睡安稳觉、给何雨水置套新家具,这点事,他愿意扛。
    钱?不过是帐本上跳动的数字。打个电话回香江,哥哥那边当天就能调款到帐——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底气。
    傻柱怔住,嘴唇微张,半天没合上。
    第二天一早,被何雨水拉著捋过三遍思路的李国涛,端端正正坐在父亲李文国面前:“爹,我想办停薪留职,跟我大舅哥一起开饭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