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头这么说,一旁的女人便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递给寨老。
    “阿公,这个是圣水,喝了能在水底待久一点,你也许用得上。”
    寨老接过葫芦,揣进怀里。
    老头也站起来,拍了拍寨老的肩膀,没有说话。
    三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船。
    不一会,红灯灭了。
    又一会,船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寻站在红树林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心中整理著信息。
    寨老想救自己的孙子。
    所以打算破坏这次的水神祭。
    这老登,以前別家人当祭品的时候他没意见,这次轮到自己孙子,就急了。
    纯纯的虫豸。
    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好水寨呢?
    而他请来的那两个人,据他所说是巫师。
    会巫术的巫师。
    关於这两个人,李寻倒是有些在意。
    难道是修士?
    可李寻並未在这二人身上感知到任何修为或者灵气。
    当然,如果他们有意隱藏,没有感知到也算正常。
    那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这片地方的本地修士。
    所以在称呼上,行为习惯上等等,不同於李寻所熟知的修士,也属正常。
    不过他们应该实力比较弱。
    因为听他们刚刚谈话时所说的,对於那条水中的棘蛟都非常恐惧。
    可李寻之前和那棘蛟交手过,他自然十分清楚。
    那东西没什么能耐,李寻就凭著那几个术法都能完虐它。
    由此可见这两个人实力绝对不算强。
    就算不动用那些底牌,李寻的战斗力也应该是完胜他们。
    李寻等他们走远了,才从红树林的阴影里撑出来。
    后天的水神祭,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那水潭下面,还有些让他在意的东西。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突破瓶颈,让修为再上一层。
    李寻撑著船往回走,但没靠近集市,而是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停了船。
    回到船上,他钻进船舱,把玉瓶和那几颗玉髓金菱摆在面前。
    玉瓶里的小半瓶玉液在月光下泛著光,金菱的壳上纹路一圈一圈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玉液入口之后,立刻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入身体。
    然后是一股热,从体內往外涌,涌到四肢,涌到经脉。
    仿佛有一把火在体內烧。
    李寻闭上眼,立即开始运转《碧海潮生功》。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衝击著那道无形的壁垒。
    他咬著牙,引导灵力反覆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体內“轰”的一声轻响,壁垒破了。
    灵力如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比之前浑厚了一倍不止。
    成了!
    之前一次次衝击的瓶颈,这一次终於被成功破开!
    他终於突破了那道卡了他许久的门槛。
    炼气四层!
    李寻缓缓睁开眼,船舱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又变强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突破了瓶颈之后,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修行都將会是坦途。
    李寻抬头算算时间,他这一次修炼,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
    所以说……
    今天,就是水神祭的日子了。
    不再多想,李寻立即驾船向著集市的方向划去。
    没划多远,李寻便远远的听见水面上响起的铜铃声。
    不是平时船上掛的那种零散的铜铃,是成串的、密集的、被人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摇的那种。
    声音从上游传来,顺著水面往下走,叮叮噹噹的,带著某种节奏,像是奏乐一般。
    李寻远远的望去,水面上雾很大,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
    但能看到灯,很多灯。
    红的黄的白的,在水面上晃,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蜿蜒蜒地从上游游下来。
    水神祭已经开始了。
    他撑著船往上游走。
    雾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跟著铜铃声走就行。
    雾气里不只有铃声,还有人的声音。
    很低,很密,像在念经,又像在唱歌。
    调子长长的,弯弯的,和疍家人平时唱的歌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平时的歌是欢快的,疍家人采菱角的时候会唱,听了心情都舒畅。
    今天的却不是。
    今天的歌是沉沉的,哀伤的,压抑的,听多了会觉得畏惧。
    或者说是,肃穆。
    李寻跟著铜铃声和歌声,渐渐走的近了。
    此时雾也渐渐散了,前面的水面开阔起来。
    他看到了那条船。
    船头画著一只巨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盯著前方。
    眼睛周围画著莲花瓣,一层一层的,红的黄的绿的,很鲜艷。
    船尾插著好几面旗子,红的黄的蓝的白的,旗上绣著各种符號,有莲花、水波、鱼,还有些看不懂的图案。
    船身上缠满了红布条,布条上写著字。
    船头点著一盏灯,很大,灯罩是莲花形的。
    在船头上,站著一个人。
    正是李寻之前见过的那个孩子。
    他穿著一身新衣服,靛蓝色的,袖口和领口绣满了金色的花纹。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扎著。
    他手里端著一个木盆,盆里装著供品。
    菱角、莲藕、芡实、荸薺,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著前方,不哭也不笑,似乎有点无聊,没有害怕的样子。
    他应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而在船尾处,寨老站在那里。
    他把竹篙插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撑,船走得很稳。
    他也穿著不同於平时的服饰,黑色的衣服,但没有花纹。
    手里依旧是那根刻著花纹的竹篙,背挺得很直,不像之前那样佝僂。
    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而且,和他孙子不同,他始终紧皱著眉头,眼神闪烁。
    船的两侧还有几条小船,每条船上站著两个人,穿著一样的靛蓝色衣服,头上包著同色的头巾。
    他们手里拿著铜铃,一下一下地摇,叮叮噹噹的,和著歌声。
    还有人拿著莲花灯,不断的放在水面上,让它们慢慢往下游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