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首胜之后
2010年8月10日，星期二，英国，南安普敦。
新闻官的脸色很快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不自然只是徐修治的错觉。
他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说道：“徐，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记住，时间稍微控制一下，后面主席那边还找你有些事。”
徐修治点了点头，刚准备往前走，新闻官又补了一句。
“你第一次出席发布会时说得挺不错。这次也按那个调子来，不要给记者留什么可以炒作的话题。”
徐修治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我们贏了球也要那样吗？”
新闻官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个风格很適合你吗？这次先这样，走吧，別让记者们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在前面带路。徐修治没有再问，带著几分疑惑把赛后技术统计报告递还给助教亨特，快步跟了上去。
赛后新闻发布厅里，闪光灯交替闪烁。
新闻官走到麦克风前，开口道：“晚上好。时间已经不早了，教练组待会还需要和医疗团队確认球员赛后的恢復情况，同时明天也安排了训练，今晚的发布会只接受五个提问。现在开始。”
南安普敦的本地报纸《每日回声报》的记者第一个举手，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徐，恭喜你贏下首秀！一场兵不血刃的2比0！足球界常说换帅如换刀”，你上任的第一场比赛就让球队焕然一新，谈谈你现在作为胜利者的感受吧？”
“首先，我必须否认换帅如换刀”这个说法。”徐修治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只是继承了帕杜先生留下的战术框架和阵容底子。这场比赛最大的功臣是场上的球员们，他们非常完美地执行了日常训练的內容。至於我，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在场边站了九十分钟而已。”
徐修治的回答不仅毫无邀功之意，甚至还在替前任主帅说话。这使得那位原本满脸兴奋的记者直接愣在了当场。
徐修治看了眼新闻官，新闻官轻微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记者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立刻举起手，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紧追不捨：“徐，既然你说你只是继承了帕杜先生的遗產，但据我们所知，帕杜先生在任时可从未在比赛中大胆起用一名16岁的青训小將作为首发。而张伯伦今晚不仅首发出场，还打进了一球。这显然是你个人的手笔，请问你如何评价他今晚的表现？”
徐修治眉毛跳了一下。
“这並非什么大胆的尝试，而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之举。”他努力地在脑內编造理由，“大家都知道我们周末还有更关键的联赛，出於体能轮换的考虑，让亚歷克斯首发只是教练组基於阵容深度的正常轮换。”
他顿了顿，隨后给媒体的热情泼了盆冷水：“这粒进球是对他比赛態度的奖励。他还年轻，今晚只是刚好出现在了正確的位置上，把该进的球踢进去了而已。现在谈论其他还太早了。”
第二名记者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第三名记者紧跟著举手开口：“帕杜执教时期，南安普敦更常用的阵型是4—4—2，但今晚你让球队踢出的內容明显更接近4—2—3—1，而且你的调整看起来很好地针对了伯恩茅斯的战术，这种变化很明显不是偶然。因此我的问题是，你是如何在接手球队还不到48小时的情况下就完成这一系列战术设计的？”
徐修治被这连续三轮彩虹屁崩得有点飘，但他看了一眼新闻官，还是决定继续装死。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高估了教练组在四十八小时內所能做到的事情。”徐修治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首先，我不觉得今晚的变化有你想像的那么大。4—4—2和4—2—3—1本身就不是完全割裂的两套东西，我们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些相对谨慎的调整。”
“伯恩茅斯是一支战术纪律很好的球队，埃迪·豪也做得非常出色。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必须更小心一些，所以我选择在中场增加一名球员，这更多是出於比赛平衡和防守层面的考虑。”
“另外，兰伯特的身体还有一些小问题，出於保护考虑，我们没有让他从一开始就承担太多比赛负荷，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归根结底，胜利还是来自球员们在场上的表现。他们执行得很好，也把握住了机会。”
第三名记者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继续追问道：“但至少从结果来看，你的这次调整是成功的。你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向外界证明，你有能力执教这支球队？”
徐修治刚想开口，一旁的新闻官主动接过了话头。
“关於未来任命的问题，俱乐部目前没有新的信息可以提供。请把问题集中在今晚的比赛上。
第四个问题。”
那名记者悻悻地耸了耸肩，坐了回去。
第四名记者很快举起手，换了个方向：“徐，下半场开始前你很快调整了左路人员，而从场面上看，球队在那一侧的防守確实比上半场稳定了很多。你会把这种改善归因於哈尔丁上场后的个人作用，还是中场休息时教练组对左路职责分配做出了更明確的修正？”
“上半场左路出现的一些问题，首先是我赛前布置得不够周全，临场的提醒和修正也不够及时。这使得迪克森在不少时候都处在相对孤立的状態，身前身后的保护没有完全跟上，所以场面上看起来会比较被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中场休息后的换人，更多还是出於赛程安排的考虑。我们周末还有联赛要踢，他们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球员，因此教练组决定让他们轮番上场，一方面保持比赛状態，另一方面也要控制体能消耗。所以让丹下半场出场，並不意味著对瑞安个人的表现有什么额外判断，只是单纯基於赛程和比赛进程做出的正常调整。”
第四名记者低头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冲徐修治笑著点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口新闻官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
第五名记者举手问道：“徐，虽然俱乐部现在仍然把你定义为临时主教练，但以你的年龄站在这个位置上，在英格兰职业足球里本身就很稀有。今晚贏下首秀之后，你会怎么看待外界可能赋予你的那些额外意义？”
徐修治一时有些卡壳。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又大又空的话题，只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新闻官。
新闻官立刻会意，或者说，他本身就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待下去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探身靠近了桌上的麦克风，强行打断了现场的节奏。
“感谢你的提问。但关於临时主教练个人的话题並不在今晚发布会的回答范围內。”
“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教练组还需要和运动医疗团队进行交接，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发布会到此为止。”
乾脆利落地说完，新闻官直接站起了身，没有给底下的记者们留下任何插话的空间。
徐修治也如释重负地跟著站起身，在记者们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发布厅。
“老兄，我们发布会这样糊弄真的没关係吗？”徐修治有些疑惑地看向新闻官。
新闻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有关係，但今天算是例外，俱乐部这边出了点事。我们先去主席办公室。”
徐修治只能满头问號地跟在新闻官后面。
两人穿过通往內部办公区的长廊，越往里走，徐修治越觉得气氛不对。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的球场应该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除了安保、器材和少数值班人员，大部分办公室本该只剩几盏夜灯。
可今晚不是。
走廊两侧一间间办公室几乎都亮著灯，磨砂玻璃后不断有人影晃动。有人夹著文件快步穿过拐角，有人站在门边压低声音通电话，还有人神色紧绷地进进出出。整片行政区没有人高声说话，可越是这样，那种紧张的气氛就越明显。
徐修治低声问道：“球场里被人安炸弹了？”
新闻官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真是那种情况，我们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新闻官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整座建筑会立刻清空，封锁现场，排爆小组进场，所有人都得去外面吹冷风，不会有人还留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不过，严重程度差不多。”
徐修治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带著头上越来越多的问號，他们来到了主席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著一条不宽不窄的缝。还没走到门前，徐修治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不，官网上的內容先不要动。”
门內，科特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匯报什么，隨后又立刻接上：“我再强调一遍，在和家属完成確认之前，俱乐部不要发任何东西，今晚任何对外的回应都必须先经过我。”
徐修治和新闻官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记者那边先不要搭理。”科特斯的声音继续传出，“不管是谁放出去的风声，在正式声明出来以前，任何人都不许各自表態。是的，任何人。”
门內传来掛断电话的声音。
新闻官这才推开门，带著徐修治走了进去。
看到徐修治进来，科特斯嘆了口气。
“抱歉这个时间把你叫过来，恐怕我要告诉你一个很糟的消息。”
“马库斯先生刚刚去世了。”
见徐修治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补了一句：“马库斯·利勃海尔，俱乐部的所有者。”
徐修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掏钱买下俱乐部的瑞士大老板。
坦白说，徐修治连这位大老板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悲痛。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对於一家一年前还在破產清算的英甲俱乐部来说，金主突然没了会意味著什么。
“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科特斯看著他，像是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
“首先，这件事在官方通告前必须严格保密，这一点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其次，这也是我今晚把你叫过来的主要原因。接下来这两天，你要儘量把球员和更衣室稳住。如果出现了你应付不了的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徐修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很清楚，在这种隨时可能引发全面恐慌的关头，维持好球队整体的正常运转是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好的事。
科特斯也没有再多交代什么，他桌上的两部內线电话几乎同时刺耳地响了起来。科特斯对徐修治点了点头，徐修治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新闻官留在了里面，而徐修治则独自顺著走廊原路返回。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大部分车辆都已经开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亮著一对微弱的尾灯。
那是助理教练亨特的那辆福特。车窗降著一半，亨特正靠在驾驶座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著收音机，一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听到脚步声，亨特转过头，顺手关掉了收音机。
“怎么去了这么久？”看著徐修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亨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有些纳闷地问道，“不是贏了球吗？科特斯对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俱乐部那边临时有点安排。”徐修治面不改色地糊弄了过去，“走吧，辛苦你载我一程。”
亨特耸了耸肩，踩下油门驶出了圣玛丽球场。
徐修治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句。
“说起来。”徐修治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临时助教，“我来俱乐部的时间很短，还从来没见过我们那位大老板。”
亨特单手扶著方向盘，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见过他，別说你了，这个俱乐部里真正见过他的人都没几个，球队的事务基本都是科特斯在管。”
“嗯。”徐修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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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0日，星期二，英国，南安普敦。
新闻官的脸色很快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不自然只是徐修治的错觉。
他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说道：“徐，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记住，时间稍微控制一下，后面主席那边还找你有些事。”
徐修治点了点头，刚准备往前走，新闻官又补了一句。
“你第一次出席发布会时说得挺不错。这次也按那个调子来，不要给记者留什么可以炒作的话题。”
徐修治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我们贏了球也要那样吗？”
新闻官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个风格很適合你吗？这次先这样，走吧，別让记者们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在前面带路。徐修治没有再问，带著几分疑惑把赛后技术统计报告递还给助教亨特，快步跟了上去。
赛后新闻发布厅里，闪光灯交替闪烁。
新闻官走到麦克风前，开口道：“晚上好。时间已经不早了，教练组待会还需要和医疗团队確认球员赛后的恢復情况，同时明天也安排了训练，今晚的发布会只接受五个提问。现在开始。”
南安普敦的本地报纸《每日回声报》的记者第一个举手，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徐，恭喜你贏下首秀！一场兵不血刃的2比0！足球界常说换帅如换刀”，你上任的第一场比赛就让球队焕然一新，谈谈你现在作为胜利者的感受吧？”
“首先，我必须否认换帅如换刀”这个说法。”徐修治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只是继承了帕杜先生留下的战术框架和阵容底子。这场比赛最大的功臣是场上的球员们，他们非常完美地执行了日常训练的內容。至於我，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在场边站了九十分钟而已。”
徐修治的回答不仅毫无邀功之意，甚至还在替前任主帅说话。这使得那位原本满脸兴奋的记者直接愣在了当场。
徐修治看了眼新闻官，新闻官轻微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记者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立刻举起手，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紧追不捨：“徐，既然你说你只是继承了帕杜先生的遗產，但据我们所知，帕杜先生在任时可从未在比赛中大胆起用一名16岁的青训小將作为首发。而张伯伦今晚不仅首发出场，还打进了一球。这显然是你个人的手笔，请问你如何评价他今晚的表现？”
徐修治眉毛跳了一下。
“这並非什么大胆的尝试，而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之举。”他努力地在脑內编造理由，“大家都知道我们周末还有更关键的联赛，出於体能轮换的考虑，让亚歷克斯首发只是教练组基於阵容深度的正常轮换。”
他顿了顿，隨后给媒体的热情泼了盆冷水：“这粒进球是对他比赛態度的奖励。他还年轻，今晚只是刚好出现在了正確的位置上，把该进的球踢进去了而已。现在谈论其他还太早了。”
第二名记者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第三名记者紧跟著举手开口：“帕杜执教时期，南安普敦更常用的阵型是4—4—2，但今晚你让球队踢出的內容明显更接近4—2—3—1，而且你的调整看起来很好地针对了伯恩茅斯的战术，这种变化很明显不是偶然。因此我的问题是，你是如何在接手球队还不到48小时的情况下就完成这一系列战术设计的？”
徐修治被这连续三轮彩虹屁崩得有点飘，但他看了一眼新闻官，还是决定继续装死。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高估了教练组在四十八小时內所能做到的事情。”徐修治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首先，我不觉得今晚的变化有你想像的那么大。4—4—2和4—2—3—1本身就不是完全割裂的两套东西，我们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些相对谨慎的调整。”
“伯恩茅斯是一支战术纪律很好的球队，埃迪·豪也做得非常出色。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必须更小心一些，所以我选择在中场增加一名球员，这更多是出於比赛平衡和防守层面的考虑。”
“另外，兰伯特的身体还有一些小问题，出於保护考虑，我们没有让他从一开始就承担太多比赛负荷，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归根结底，胜利还是来自球员们在场上的表现。他们执行得很好，也把握住了机会。”
第三名记者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继续追问道：“但至少从结果来看，你的这次调整是成功的。你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向外界证明，你有能力执教这支球队？”
徐修治刚想开口，一旁的新闻官主动接过了话头。
“关於未来任命的问题，俱乐部目前没有新的信息可以提供。请把问题集中在今晚的比赛上。
第四个问题。”
那名记者悻悻地耸了耸肩，坐了回去。
第四名记者很快举起手，换了个方向：“徐，下半场开始前你很快调整了左路人员，而从场面上看，球队在那一侧的防守確实比上半场稳定了很多。你会把这种改善归因於哈尔丁上场后的个人作用，还是中场休息时教练组对左路职责分配做出了更明確的修正？”
“上半场左路出现的一些问题，首先是我赛前布置得不够周全，临场的提醒和修正也不够及时。这使得迪克森在不少时候都处在相对孤立的状態，身前身后的保护没有完全跟上，所以场面上看起来会比较被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中场休息后的换人，更多还是出於赛程安排的考虑。我们周末还有联赛要踢，他们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球员，因此教练组决定让他们轮番上场，一方面保持比赛状態，另一方面也要控制体能消耗。所以让丹下半场出场，並不意味著对瑞安个人的表现有什么额外判断，只是单纯基於赛程和比赛进程做出的正常调整。”
第四名记者低头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冲徐修治笑著点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口新闻官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
第五名记者举手问道：“徐，虽然俱乐部现在仍然把你定义为临时主教练，但以你的年龄站在这个位置上，在英格兰职业足球里本身就很稀有。今晚贏下首秀之后，你会怎么看待外界可能赋予你的那些额外意义？”
徐修治一时有些卡壳。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又大又空的话题，只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新闻官。
新闻官立刻会意，或者说，他本身就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待下去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探身靠近了桌上的麦克风，强行打断了现场的节奏。
“感谢你的提问。但关於临时主教练个人的话题並不在今晚发布会的回答范围內。”
“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教练组还需要和运动医疗团队进行交接，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发布会到此为止。”
乾脆利落地说完，新闻官直接站起了身，没有给底下的记者们留下任何插话的空间。
徐修治也如释重负地跟著站起身，在记者们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发布厅。
“老兄，我们发布会这样糊弄真的没关係吗？”徐修治有些疑惑地看向新闻官。
新闻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有关係，但今天算是例外，俱乐部这边出了点事。我们先去主席办公室。”
徐修治只能满头问號地跟在新闻官后面。
两人穿过通往內部办公区的长廊，越往里走，徐修治越觉得气氛不对。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的球场应该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除了安保、器材和少数值班人员，大部分办公室本该只剩几盏夜灯。
可今晚不是。
走廊两侧一间间办公室几乎都亮著灯，磨砂玻璃后不断有人影晃动。有人夹著文件快步穿过拐角，有人站在门边压低声音通电话，还有人神色紧绷地进进出出。整片行政区没有人高声说话，可越是这样，那种紧张的气氛就越明显。
徐修治低声问道：“球场里被人安炸弹了？”
新闻官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真是那种情况，我们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新闻官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整座建筑会立刻清空，封锁现场，排爆小组进场，所有人都得去外面吹冷风，不会有人还留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不过，严重程度差不多。”
徐修治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带著头上越来越多的问號，他们来到了主席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著一条不宽不窄的缝。还没走到门前，徐修治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不，官网上的內容先不要动。”
门內，科特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匯报什么，隨后又立刻接上：“我再强调一遍，在和家属完成確认之前，俱乐部不要发任何东西，今晚任何对外的回应都必须先经过我。”
徐修治和新闻官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记者那边先不要搭理。”科特斯的声音继续传出，“不管是谁放出去的风声，在正式声明出来以前，任何人都不许各自表態。是的，任何人。”
门內传来掛断电话的声音。
新闻官这才推开门，带著徐修治走了进去。
看到徐修治进来，科特斯嘆了口气。
“抱歉这个时间把你叫过来，恐怕我要告诉你一个很糟的消息。”
“马库斯先生刚刚去世了。”
见徐修治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补了一句：“马库斯·利勃海尔，俱乐部的所有者。”
徐修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掏钱买下俱乐部的瑞士大老板。
坦白说，徐修治连这位大老板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悲痛。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对於一家一年前还在破產清算的英甲俱乐部来说，金主突然没了会意味著什么。
“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科特斯看著他，像是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
“首先，这件事在官方通告前必须严格保密，这一点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其次，这也是我今晚把你叫过来的主要原因。接下来这两天，你要儘量把球员和更衣室稳住。如果出现了你应付不了的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徐修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很清楚，在这种隨时可能引发全面恐慌的关头，维持好球队整体的正常运转是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好的事。
科特斯也没有再多交代什么，他桌上的两部內线电话几乎同时刺耳地响了起来。科特斯对徐修治点了点头，徐修治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新闻官留在了里面，而徐修治则独自顺著走廊原路返回。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大部分车辆都已经开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亮著一对微弱的尾灯。
那是助理教练亨特的那辆福特。车窗降著一半，亨特正靠在驾驶座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著收音机，一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听到脚步声，亨特转过头，顺手关掉了收音机。
“怎么去了这么久？”看著徐修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亨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有些纳闷地问道，“不是贏了球吗？科特斯对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俱乐部那边临时有点安排。”徐修治面不改色地糊弄了过去，“走吧，辛苦你载我一程。”
亨特耸了耸肩，踩下油门驶出了圣玛丽球场。
徐修治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句。
“说起来。”徐修治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临时助教，“我来俱乐部的时间很短，还从来没见过我们那位大老板。”
亨特单手扶著方向盘，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见过他，別说你了，这个俱乐部里真正见过他的人都没几个，球队的事务基本都是科特斯在管。”
“嗯。”徐修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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