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原府邸內。
    死寂。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粮商们,此刻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他们呆呆看著地上的血,还有不省人事的熊原。
    冰冷的恐惧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完了。
    太子府,东宫。
    书房里,扶苏放下茶杯。
    茶水,还有温度。
    章邯的身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在书房中央。
    “主公。”
    章邯的声音绷得很紧。
    “城內粮价稳住了,所有粮铺都无人问津。熊原那伙人聚在府里,应当是在等死。”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黑冰台连夜送上的名单,所有参与的商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没漏。”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这不像一份能让咸阳天翻地覆的名单,更像一张买菜的单子。
    “很好。”
    扶苏合上竹简,指尖在上面一下下的敲著。
    沉闷,有节奏。
    书房的空气隨著这声音,一点点凝固,变冷。
    李斯和蒙毅站在一边,呼吸都忘了。
    他们知道,太子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一场屠杀就要来了。
    “传令,廷尉府。”
    扶苏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热气。
    “擬定罪状。”
    “罪名。”
    他顿了顿。
    “囤积居奇,扰乱国本,意图谋逆。”
    谋逆。
    李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要下死手。
    不光是钱,这是要命,要把这帮人从大秦的骨头上刮下来。
    “章邯。”
    扶苏的目光转向他。
    “你带虎狼卫,配合廷尉府,按名单拿人。”
    “记住,是所有人。”
    “商贾,官员,宗室。”
    “敢反抗的,杀了。”
    “所有查抄的家帐,一律清点造册,不许出错。”
    “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
    章邯的血一下衝到了头顶。
    他等这个命令,等了很久。
    “诺!”
    他重重领命,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夜的咸阳,没人能睡。
    数百虎狼卫精锐,上千廷尉府官吏,扑向城中几十座豪宅大院。
    郎中令陈玄的府邸。
    陈玄是李斯举荐的,平日里装得清廉。
    几天前,他刚收了熊原一万两黄金,为的就是在朝堂上帮腔。
    此刻,他正搂著美妾,睡得正香。
    梦里,他竟然还在幻想著风头过去,用这笔钱再往上爬。
    砰!
    一声巨响,臥房的门被暴力踹开。
    几十个黑甲恶狼面具的虎狼卫衝进来。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他和那个失声尖叫的美妾脖子上。
    “你们是什么人?”
    陈玄回过神,虚张声势地吼。
    “我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们敢这么无礼!”
    回应他的,是章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章邯懒得废话,一份盖著廷尉府大印的罪状,直接甩在他脸上。
    “郎中令陈玄,勾结奸商,扰乱国本,罪当诛。”
    “带走。”
    冰冷的两个字,就是他的死刑判决。
    “不!我冤枉!是太子!是扶苏要害我!”
    陈玄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叫,嘴很快被破布堵上。
    他被两个卫士架著拖了出去,双腿在地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跡。
    咸阳城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那些前几天还在熊原府上庆祝,以为捏住了太子命脉的粮商们,在睡梦中,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们看著那些士兵,看著廷尉官吏手里的罪状文书。
    看著家中密室被搜出的一箱箱黄金。
    脸上只剩下绝望和不信。
    更多的士兵,则衝进了这些富商堪比皇家府库的巨大粮仓。
    粟米小麦堆积如山。
    每个士兵的眼里都烧起了火。
    国难当头,百姓没饭吃,这些硕鼠,却囤著能救活几十万人的粮食。
    这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咸阳城。
    所有抓捕都结束了。
    百姓们揉著眼推开家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咸阳最宽的朱雀大街上,一支看不到头的队伍在慢慢走。
    最前面,是几十辆囚车。
    车里锁著的,是一个个衣衫不整,形容枯槁的“犯人”。
    百姓们看清楚了。
    有人认出了为首的熊原,发出一声惊呼。
    那不就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坐著香车宝马的粮商老爷们吗。
    囚车后面,是几百辆装满粮食的巨大马车。
    车上装的是金子和银子。
    堆积如山。
    金光银光在晨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啊,那得是多少钱?”
    “这些都是从那些奸商家抄出来的?”
    “我说粮价怎么那么贵,原来都是这些挨千刀的囤的!”
    “杀千刀的!寧愿让米烂在仓库里!”
    百姓们看看囚车里的人,再看看那堆金山银山,瞬间什么都懂了。
    愤怒在人群里炸开。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吸血的畜生!”
    “殿下英明!为民除害啊!”
    不知谁第一个喊出来。
    隨即,整条朱雀大街,变成了欢呼的海洋。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雨点一样砸向囚车。
    他们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队伍的终点,菜市口。
    高高的监斩台已经搭好。
    扶苏穿著黑色蟒袍,冷著脸坐在台上。
    所有囚犯被押到台下,所有金银被展示在万民面前。
    廷尉府的官员走上高台,用尽力气,高声宣读罪状。
    每一条,都引来下面百姓愤怒的吼声。
    廷尉宣读完,全场数万人的目光,都聚在监斩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他们在等。
    等最后的审判。
    扶苏慢慢起身。
    他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最后,落在那些跪在地上,屎尿齐流的商贾身上。
    他没多说一个字。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然后,猛地挥下。
    “斩!”
    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噗嗤。
    几十颗人头滚落。
    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青石板。
    “殿下圣明!”
    “大秦万年!”
    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剧烈的欢呼。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扶苏转身,平静地宣布。
    “所有查抄的財物,一半,充入国库,用於賑灾。”
    “另一半,用於咸阳城內所有贫苦百姓的安抚救济。”
    “从今天起,凡大秦子民,不必再为温饱发愁。”
    这话一出,百姓们先是一愣。
    隨即,无数人喜极而泣,对著监斩台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这一刻,扶苏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近乎神明的高度。
    太子府。
    扶苏看著户部送来的財物清单,那单子长得嚇人。
    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钱和粮食,有了。
    但这解决不了这个帝国根子上的病。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堆奏摺上。
    上面记录著各地繁重的徭役,沸腾的民怨。
    他的手指,在那堆竹简上,轻轻敲击著。
    “现在,该谈谈怎么让我大秦的子民,活得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