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冬的冷风顺著敞开的殿门倒灌,吹得两旁的牛油巨烛剧烈摇晃。
    火光在青砖地砖上拉出长长扭曲的影子。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
    等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裁决。
    踏踏踏。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章邯一身玄色重甲,腰悬长剑,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甲片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身后跟著大秦廷尉。
    廷尉掌管天下刑狱,此刻却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两人走到玉阶之下,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
    “末將章邯,叩见陛下。”
    “臣廷尉,叩见陛下。”
    扶苏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十二旒冕冠后的双眼透著冷酷。
    他没有叫起,直接下达了圣旨。
    “章邯。”
    “点齐五千虎狼卫。”
    “即刻出城。”
    “南下楚地。”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官员心头一紧。
    “到了吴中县。”
    “接管地方防务。”
    “配合廷尉府办案。”
    “凡是带头打砸官学、殴打教諭的乡绅。”
    “不用审。”
    “直接抄家。”
    “全部下狱。”
    “按谋逆罪论处。”
    “夷三族。”
    大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几个年老的文官嚇得浑身发抖,直接瘫软在地上。
    夷三族,这是大秦严厉的酷刑。
    楚地那些乡绅宗族势力庞大,这一刀砍下去,不知將有多少人头落地。
    章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战意。
    他用力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末將遵旨。”
    “此事,末將保证办妥。”
    廷尉跪在旁边,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他咽了口乾沫,硬著头皮磕了一个头。
    “陛下。”
    “楚地民风彪悍。”
    “那些乡绅在当地盘根错节,威望极高。”
    “若是直接抄家灭族。”
    “臣只怕……”
    廷尉的声音发颤。
    “只怕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裹挟几十万无知百姓造反啊。”
    “到时候大军进退两难,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扶苏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造反?”
    “就凭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扶苏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黑色的龙靴停在廷尉面前。
    “你以为那些百姓是真的想护卫什么狗屁宗祠?”
    “他们是被那些乡绅老爷用田地和粮食绑架了。”
    “不听话,就没地种。”
    “没地种,就得饿死。”
    “他们是没得选。”
    扶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满朝文武。
    “朕要杀的,是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至於那些被当枪使的百姓。”
    “朕不仅不杀。”
    “还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扶苏猛地提高音量。
    “传治粟內史。”
    队列后方,治粟內史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跪在地上。
    “臣在。”
    扶苏看著他,眼神深邃。
    “去国库。”
    “把少府这半年来培育出的新粮种,土豆和红薯。”
    “给朕调拨二十万斤出来。”
    “装车。”
    “隨虎狼卫一同南下。”
    治粟內史愣住了,满朝文武也都愣住了。
    “陛下。”
    治粟內史有些迟疑。
    “这粮种珍贵。”
    “全给了楚地……”
    “照做。”
    扶苏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到了楚地。”
    “让地方官府给朕贴出告示。”
    “敲锣打鼓的告诉全天下的百姓。”
    “大秦的官学,是给穷人开的。”
    “凡是愿意送家中子弟入官学读书的农户,”
    “不收一文钱学费。”
    “每户还可以免费领取五十斤新粮种。”
    扶苏的眼中闪烁著理智与算计。
    “这五十斤粮种。”
    “足够他们种满两亩地。”
    “產出的粮食。”
    “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安稳的渡过这个灾荒的冬天。”
    大殿內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烛火的呼呼声。
    李斯跪在最前面,他猛地瞪大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扶苏走回龙椅前,重新坐下。
    他看著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乡绅觉得新政断了他们的活路。”
    “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朕就赶紧给百姓发粮。”
    扶苏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案。
    “朕倒要看看。”
    “在饿死和吃饱饭之间。”
    “那些泥腿子是跟著他们造反。”
    “还是跟著大秦吃饱饭。”
    “他们以为能裹挟民意来逼迫皇权。”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南门大开。
    五千名虎狼卫全副武装,身披黑色重甲,骑著高头大马,轰然涌出城门。
    在他们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车队。
    几百辆沉重的马车上,装满了用麻袋密封的土豆和红薯粮种。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向著南方的楚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楚地。
    会稽郡。
    吴中县城外的一处庞大庄园內。
    夜色浓重,细雨连绵。
    庄园深处的一间隱秘地下室里,灯火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泥土味。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密谋。正在这里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