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修罗神考比比东
    斗罗歷2629年,秋。
    隨著神风城中的熊患被解决,在这熊灾爆发的第三天,雪夜终於收到了雪花般的求援信和前线的准確战报,和另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天斗城。
    苍穹之上,云层高远,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然而那透亮的阳光落在金碧辉煌的天斗皇宫上,却驱不散大殿內那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
    皇城內外,每一个来往穿梭的侍卫和宫人,面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惶恐。
    自从昨天那两份沾著血污的加急情报被送入深宫之后。
    在这座代表著帝国最高权力的朝堂內部,平日里注重仪態的大臣们,几乎吵翻了天。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雪夜大帝收到的情报太过致命。
    “什么意思?!i
    你的意思是放著东南不管,然后去管邪魂师吗?”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臣涨红了脸,指著对面的政敌破口大骂。
    他站在大殿中央,义正言辞,语气中透著一股悲天悯人:“那苍生何如?你就坐视人类的领土,被一群畜生魂兽给生生侵占了吗?!”
    对面的军务大臣毫不退让,大步迈出,反唇相讥:“那西北呢?!”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哭天抢地,不过是惦记著你们家族在南境那几块肥沃的封地!”
    军务大臣一把扯过沙盘上的邸报,重重地拍在玉石栏杆上。
    “西北地方的邪魂师,都已经泛滥成灾了!”
    ““昊天宗叛乱”这五个字,是要我亲手按著你的头,让你一个字一个字去认吗?!”
    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震耳欲聋。
    “叛乱这两个字,你是不知道在歷史上意味著什么意思?”
    “你是等著天斗被彻底裂土分疆,皇室倾覆。
    然后你自个儿好收拾细软,投靠去南边的星罗帝国吧!”
    大殿內吵成一团,唾沫横飞。
    而高坐在黄金浇筑的皇座之上,看著下方这两拨人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爭吵,雪夜大帝的面容隱藏在冠冕的阴影中,没有任何表情。
    这位在官方口径下,被称为天斗帝国有史以来最贤明、最伟大的帝王。
    此刻,却在这本该安享晚年、坐看帝国繁荣的在位时期。
    同时遭受了两个连天斗歷代前人都感到无比棘手、甚至足以亡国的恐怖绝境。
    一个,是西北方爆发的邪魂师叛乱。
    这和以往帝国歷史中,那种时不时在偏远村落出现几个野生邪魂师然后被武魂殿迅速镇压遣送进杀戮之都的治安事件完全不同。
    这一次,是装满恶鬼的杀戮之都本身,出了大问题。
    根据武魂殿通过密线传来的通报,杀戮之都那维繫了大陆无数年平衡的古老协议,已经被强行撕破了。
    大门洞开,群魔乱舞。
    而更让帝国感到手脚冰凉的麻烦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昊天宗,正在毫无顾忌地往这趟浑水里面掺一脚。
    因为掀起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正是上一代昊天宗宗主,那位传说中站在魂师顶点之一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唐晨。
    对方现在,甚至公然號称罗剎之王。
    这种集结了最强单体武力、顶级宗门班底、以及无数靠杀人来提升实力的邪魂师大军。
    放在平时任何一个时期,只要帝国处理出现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说不得这座古老的天斗皇城,明天就要被洗劫一空,改旗易帜。
    別的不说,光是一个吴天宗带头叛乱,就足够让帝国的魂师集团喝一壶的了。
    现在,对方又拉上了那群嗜血如命的邪魂师。
    根据西北边防军拼死送回的残缺战报。
    目前,帝国西北部已经有一个行省的建制被彻底打散沦陷。
    而剩下的两个行省,守军正在邪魂师的屠刀下苦苦支撑,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武魂殿的封號斗罗已经支援过去了,目前天斗自家的援军集结还需要时间。
    而帝国的另一个绝境,则是南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超大型兽潮。
    在兽潮爆发整整两天之后,雪夜终於收到了雪花般的消息。
    根据评估,目前南部的受灾面积,已经超过了整整四个行省。
    而预计参与这场兽潮的各阶熊类魂兽,足足有十万之数。
    虽然情报中提及,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那个年轻弟子,已经带著他的广寒领兵力正在前线抵抗。
    武魂殿救国了属於是。
    但这终究只是一座边境新城,面对十万兽潮,谁也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也许早就已经被碾成了平地。
    两个晴天霹雳,一南一北。
    几乎將整个帝都里那些还在醉生梦死的大臣们给彻底轰醒了。
    早朝从破晓一直持续到了正午。
    有人痛心疾首地说,西北绝对不能不管。
    邪魂师的修炼方式就是以战养战,如果不把他们扑灭在西北,他们迟早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等到千万邪魂师兵临城下,那天斗帝国就真的可以考虑怎么体面一点地裂土分疆了。
    有人声泪俱下地说,东南的兽潮同样不能不管。
    虽然野兽带来的灾害,没有邪魂师那种人祸来得深谋远虑和恐怖。
    但,秋收已经近在咫尺。
    天斗帝国的產粮大区全在南方,没有了南边那些行省供给的庞大粮食,北边的大军拿什么去和邪魂师打持久战?
    饿著肚子去送死吗?
    甚至还有人低声提议,不如把受灾的地区划一部分给隔壁的星罗帝国,引星罗的军队入局,则天斗两难的死局自解。
    大殿內的爭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撞击著高耸的穹顶。
    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帝国,此刻犹如一只臃肿且迟钝的野猪。
    它的头顿和尾巴同时遭受了致命的攻击,鲜血淋漓。
    而受限於自身的体量和运转效率,它没有办法同时兼顾两头,它只能选择一边,进行殊死一搏。
    冷风穿过大殿的柱子。
    在听著群臣吵了一个漫长的早上之后。
    皇座上的雪夜大帝终於缓缓站起身,他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属於帝王最后的决绝。
    大殿內瞬间死寂,所有的爭吵声夏然而止。
    雪夜大帝抬起枯槁的手臂,重重地指向沙盘的北方:“往北!”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大军集结,即日北上平叛,务必將那群邪魂师死死钉在西北的边境线上!”
    隨后,他的目光扫过代表著南境的那片广袤版图,最终定格在金蓝江畔的某个重镇上,做出了自认为最完美的战略调度:“传朕的旨意。”
    “调用一切能用的用力,去龙兴城运粮。”
    而另一边,神风城。
    这座古老之风的城市的保卫战,以围城熊潮的彻底全歼落下了帷幕。
    名为广寒领的势力,以一种极度强硬的姿態全面接盘了周遭领地的控制权。
    而迎接这台工业战爭机器的,不只是一座被熊群和火焰焚烧殆尽的巨大废墟。
    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漫山遍野的流民。
    神风城外。
    一排排简易但坚固的木棚已经在广场边缘连夜搭建完毕。负责登记人口的政务官和全副武装维持秩序的士兵早已就位。
    广场中央,十几口巨大的行军铁锅被架了起来。
    锅底炉火熊熊燃烧,大锅里正往外翻滚著浓郁的燉煮香气。
    一个膀大腰圆的伙房妇人站在高台上,双手握著一把长柄的大铁勺,吃力地搅动著锅里翻滚的杂烩浓汤。
    这种完全按照军需標准配置的浓汤里,添加了大量就地取材、经过高温消毒的熊肉碎块,以及驱寒的胡椒。
    同时,汤里熬煮著大量的南瓜和土豆。
    这是最適合重度饥民的食物。
    不仅能提供极其夸张的碳水和热量飞快补充体力,还能最大限度地防止流民那因长期挨饿而变得极度脆弱的肠胃受到生硬食物的二次伤害。
    浓郁的肉汤香气,让这些冒著生命危险逃亡至此、精神濒临崩溃的人们,奇蹟般地稍稍安定了下来。
    收编的本地魂师带著广寒领的护卫队成员,持枪穿插在人群中。
    他们对流民的排队秩序进行著严格的物理隔离,並不时大声喊话,重申著营地的纪律。
    流程极其机械且高效。
    排队,进行基础的人口登记,接受隨军辅助魂师的传染性疾病筛查。
    查明无恙后,发给一块代表临时身份的铁牌。
    由识字人员临时拉起的政务厅干事,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准时来到城外。
    他们按照铁牌上的编號,將特定批次的流民聚集在一起,直接带走干活。
    不养閒人。
    流民们需要去伐木,去清理城內堆积如山的砖石废墟,去搬运尸体,並且在城外建起他们自己过冬的临时住所。
    干活,就有肉汤喝。
    而此刻,神风学院內部。
    作为城內唯一一座在战火中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型建筑,这座歷史悠久的学院已经被凌枢直接徵用。
    大批病床被搬入走廊,这里成为了临时的战地医院和南境政务大厅。
    凌枢站在院长办公室的巨大沙盘前,手指在代表神风学院的建筑模型上轻轻敲击。
    他在算计怎么把这座学院的残存师生,彻底纳入自己麾下的军队整编。
    风属性魂师,几乎完美满足了凌枢对於新时代快速反应部队的大部分要求。
    速度快,转进如风,自带升空能力,而且本身也极其习惯高强度的运动战。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学院派魂师,他们完全不怕魂兽。
    这些人在斗罗大陆的体系下,从六七岁觉醒武魂、达到十级获取第一个魂环开始,就一直在猎杀魂兽。
    对於他们而言,高阶魂兽或许可怕,但底层的魂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体积大一点、
    会反抗的野猪罢了。
    这种独特的成长经歷,让魂师在面对兽潮时,完全不会像未经训练的农夫那样,看到魂兽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著逃跑。
    相比於武魂殿目前还在各地慢吞吞筹集的常规增援,神风学院这一批高级魂师,毫无疑问能瞬间解决广寒领目前极度缺乏机动步兵的燃眉之急。
    只要拿下神风城,將其作为桥头堡。
    这就意味著,南境的受灾版图上,对面只剩下最后三支分散的熊潮。
    只要斥候探明剩下熊潮的坐標,凭藉神风城新加入的魂师充当侦察和诱饵,再配合广寒领四通八达的水运陆运网络將火炮推上去。
    把战线平推回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不需要一周就可以彻底收復南境。
    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打断了凌枢的战略推演。
    脚步声停在门外,寧玉一把推开门,手里攥著一份加急战报:“老大,重要情况!”
    她连气都没喘匀,语气急促:“熊潮退了。”
    凌枢愣住:“退了?”
    寧玉快步走到沙盘前,將手中那张刚刚绘製好的侦查地图用力铺开。
    “昨晚敏之一族的主力赶到之后,白鹤族长立刻带著神风学院里还能够飞行的魂师,对周边防区进行了地毯式的高空侦查。”
    “结果就是这样。”
    寧玉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重灾区用力划过。
    “原本预计今天会遭到袭击的地区,不仅没有迎来熊潮。”
    “甚至连我们之前已经探明、被熊群彻底攻占的几座城池里,现在也见不到一头熊的影子。”
    “它们退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座座被啃食过的空城。”
    寧玉抬起头,看向凌枢,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迟疑:“而且,原本疑似十万年级別统帅的个体,统统不见了踪影。我们,好像贏了?”
    凌枢盯著地图,没有说话。
    不对劲。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向不远处的金蓝江支流。
    清澈的江水中,成群结队的银色鮭鱼正不知疲倦地逆著水流,一点一点地往上游拥挤,在阳光下翻起一片又一片银色的浮影。
    “鮭鱼的回流期还没有结束。”
    凌枢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按照以往的生態惯例,这种大规模的回流期起码还有两个星期左右。河道里到处都是食物。”
    “它们为什么会突然放弃这片天然的猎场,甚至集体回退?”
    凌枢皱起眉头。
    熊是一种极端聪明的动物。
    经歷过破城屠杀、已经明確明白人类这种生物也能摆在菜单上的野兽,在吃到了甜头、且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道理会对嘴边的猎物突然放手。
    凌枢正思考间。
    砰!
    神风学院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凌枢,出事了。”
    伴隨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急促的喘息声,两道身影互相搀扶著跨入大厅。
    凌枢定睛看去。
    居然是许久未见、被派出去追杀熊君的二供奉金鱷斗罗,以及鬼豹斗罗。
    这两位屹立在大陆顶点的超级强者,此刻身上的武魂殿制服破烂不堪,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横贯胸腹,气息极度紊乱。
    金鱷斗罗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医疗兵,死死盯著凌枢。
    “追杀失败了。”
    “有其它的凶兽来搅局。”
    而大陆的另一边。
    武魂城,教皇殿。
    时任教皇的比比东坐在高高的教皇椅上,正头疼地筹集著手头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试图同时支援南北两处完全不同的战场。
    尤其是西北边传来的战报,让她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情报,愁眉不展。
    唐晨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入神级的疯子,正在西北边境大肆散播千道流已死的消息。虽然千道流的灵魂体还能在长老殿勉强露面,稳住眾人一时,但这种偽装终究会露馅。
    而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邪魂师,推进速度简直势如破竹。
    依靠杀人吞噬血肉带来的魂力飞速提升,以及毫无底线的屠城手段。目前天斗帝国西北的三个行省,已经快要在实质意义上沦为生灵涂炭的人间绝地。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比比东翻开供奉殿暗探拼死传回来的绝密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
    “高阶的邪魂师们,似乎集体收到了某种被他们狂热地称为“恩赐”的领域赐福。”
    “只要在战场上展开这种暗紫色的领域,处於范围內的正常魂师,立刻就会感到魂力运转出现严重的滯涩感。”
    “而一旦双方的魂力差距超过一定程度,被领域笼罩的低阶魂师,甚至连武魂都无法召唤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比比东看著这段描述,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甚至她自己就拥有类似的东西一杀神领域。
    但这群邪魂师展现出来的效果,甚至比纯粹的杀神领域还要变態、还要不讲道理。
    能够如此大规模地给信徒发放这种增强版的领域技能,毫无疑问,肯定是身后的罗剎神亲自发力了。
    这也是比比东目前忧虑最深、也最无力改变的地方。
    在这个力量体系被锁死的世界里,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如果拋开这层降维打击,单凭魂师素质和军队规模,理论上来说,武魂殿是绝对不虚对面那群散沙般的邪魂师的。
    但现在,天平已经被外力强行按下了。
    比比东缓缓站起身,拖著长长的裙摆,独自走到教皇殿的深处。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那尊悲悯世人、手持圣剑的巨大天使神像。
    那曾是武魂殿立足大陆、不可侵犯的绝对信仰。
    大殿內死寂无声。
    比比东看著那冰冷的石头雕塑,声音沙哑。
    “你的信徒正在被屠杀。”
    “那你呢?”
    “那个疯子背后的神明已经降下了恩赐。你——又在哪?”
    大殿內死寂无声。
    就在比比东以为自己只是在对著石头泄愤时,异变突生。
    【我在。】
    一阵极其柔和、仿佛能抚平一切杀戮与不安的女性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比比东的精神之海中响起。
    紧接著,还没等比比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女声的身旁,又传来了一阵属於男性的、颇为无奈的深沉嘆息。
    【劝別人把自己的神考,直接降给自家信徒的——你还是神界第一个。】
    那男声顿了顿,语气变得威严而肃杀。
    【不过,下界情况確实危急。而且,她確实有资格承载我的力量。】
    比比东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一股极致冰冷、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血红色气流,正在她的掌心疯狂匯聚。
    “这是——修罗之力?!”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时间。
    那威严的男声如同重锤般,在她的灵魂深处连续砸下。
    【修罗第一考,开启。】
    【第二考,开启。】
    【第三考——】
    【第九考,开启。】
    连续九道代表著神界最高试炼的印记,瞬间烙印在比比东的眉心。
    而这整整九道神考的內容,出奇的一致,只匯聚成了冰冷的一句话。
    【灭杀罗剎神选,重建杀戮之都。】
    而於此同时。
    广寒领,钢铁厂。
    自战后一直在轰鸣作响的铁匠们看著眼前的造物,眾位铁匠纷纷惊呼。
    “动了!”
    “动了!”
    “你看到没有,还跑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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