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放风
    斗罗歷2629年,秋。
    龙兴城。
    来自天斗帝国的皇家慰问使团,在经歷了长途跋涉后终於抵达。
    雪星亲王带著一大群衣著光鲜的贵族和他们的隨行家臣,住进了政务厅安排的驛馆。
    这是他第二次访问这片被广寒领实质控制的地界。
    他肩负著雪夜大帝的密令:说服武魂殿归还南境四省的控制权,並且安抚那些被剥夺了封地的贵族。
    但谈判的结果,却令人极度难堪。
    在接连被广寒领政务厅以“秋收事务繁重”、“熊潮余波未息、防线需要巩固”等等冠冕堂皇的藉口强行拖延之后。
    雪星亲王颓然明白,自己这一次的访问,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了。
    对方根本没打算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而且,一想到白天在会议桌上的场景,雪星亲王的心底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叔叔,为何嘆气?”
    雪珂公主端著一杯热茶走到桌边。
    她虽然年纪尚小,但眉宇间已显现出倾城国色的底子。
    她看著靠在椅背上、满脸愁容的叔叔,轻声说道:“目前武魂殿確实势大。而且退一步讲,这一次抗击熊潮,他们不仅出兵出粮,更是立下了保全南境的汗马功劳。”
    雪珂回想起白天在会议大厅里的场景。
    那些广寒领的官员,直接把一摞摞帐本砸在了天斗贵族的脸上。
    “並且在战后,他们不仅收拢了所有的流民,还查出了以前那些地方贵族在粮食產量上多有瞒报。
    甚至在灾前私下倒卖战备粮等种种恶劣行为。”
    雪珂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如果我们顺水推舟,直接將南境四省交由武魂殿代管,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雪星亲王闻言,心烦意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髮。
    “就是因为他们不停地在收拢流民,又雷厉风行地组织秋收,还当眾揭露了贵族的贪腐,我才在这里烦得睡不著!”
    他看著雪珂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庞,再一次深深地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武魂殿把这些烂帐全查出来了,而我们天斗皇室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不是显得皇室极度无能吗?”
    “他们今天早上在会议上,拿著那些帐本,把我们隨行的贵族指著鼻子喷了个遍!
    说这种劣跡斑斑的寄生虫也能成为帝国的贵族。”
    雪星亲王拍著桌子,咬牙切齿:“这表面上是在骂贵族,实际上不就是在狠狠地打我们皇室的脸吗?!
    雪珂有些不解地微微歪头:“难道皇室的脸面,不比几十万南境人民的幸福和存活来得重要吗?”
    雪星亲王只觉得一口气死死地堵在胸腔里,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这个天真的侄女。
    贵族私底下大肆倒卖战备粮食,皇室到底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
    那为什么不管呢?
    因为私底下,那些卖粮的黑钱,有相当一部分最后都以各种名目流进了皇室的內库。
    这种事情,哪怕被御史查出来,也能通过皇室內部的运作,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现在,这些遮羞布被武魂殿在大庭广眾之下无情地扯了下来。
    对方甚至直接指著雪星亲王的鼻子质问:“这种丧尽天良的人,也配继续管辖土地?”
    这让天斗皇室的面子往哪搁?
    这次的隨行使团里,不仅有皇室宗亲,还有大量的大贵族以及他们的家臣。
    当著所有人的面被广寒领这么数落一遭,不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天斗皇室已经彻底管不住武魂殿了吗?
    而最让雪星亲王感到绝望的麻烦是他们现在的武力,还真就管不住。
    雪星亲王重重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只能用长辈的口吻敷衍过去。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睡吧。”
    与此同时。
    驛馆外的一处偏僻暗巷里。
    一位借著伯爵家臣身份混进使团的星罗间谍——朱影,秘密会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穿著破烂棉袄的男人。
    朱影警惕地看向这个在南境黑道上有口皆碑的人贩子,低声问道。
    “情况摸得如何?”
    烂嘴汉斯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好的不可思议。”
    他转头神经质般地看向巷子两端。在確认没有巡逻队靠近之后,汉斯才压低了破锣般的嗓音说道:“大人,您收到的情报確实没错。
    这片领地上,真的突然冒出了很多先天满魂力的小鬼。”
    “而且最绝的是,大部分孩子甚至没有父母,都是一帮子从熊灾里倖存下来的孤儿。
    他们现在全都被集中在武魂殿新开办的武魂学院里上学。”
    听到这里,朱影眼中精光大盛。
    但汉斯紧接著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武魂殿对那个学院的看管极其森严。
    所有学生的出入都要进行严格的登记和核查。
    而且,学院里似乎还有封號斗罗级別的强者在亲自坐镇。”
    朱影眉头猛地一皱。
    “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下黑手?”
    汉斯无奈地苦著脸,连连点头:“爷,您就饶了我们兄弟几个吧。”
    “那可是封號斗罗!
    一个不慎,我们这一行人都得被轰成渣,死在这里当肥料。”
    汉斯摸著嘴角的伤疤,心有余悸:“武魂殿那帮人,早上开会的时候都敢指著天斗亲王的鼻子骂。
    他们杀起人来,可绝对不会在乎你们是不是什么天斗贵族、什么使团家臣的。”
    朱影死死地盯著汉斯。
    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这次来天斗之前,可是和家族里立了军令状、打了包票的。
    如果这次试探广寒领底线的行动成功,他就能正式被星罗皇室封爵,洗脱私生子的身份,被幽冥灵猫家族真正接纳。
    也就是说,这是朱影踏入阳光下的第一步,事关他日后是继续在阴沟里当老鼠,还是成为真正人上人的关键一步。
    前提是,他必须能够带回去哪怕一个先天满魂力的样本。
    也正因为如此,朱影对这次行动万分重视。
    他动用了星罗潜伏在天斗最大规模的暗线,好不容易才借著天斗使团访问龙兴城的机会,以“家臣僕役”的身份,顺利潜入了户籍筛查极其严密的广寒领控制区。
    但如今,竟然要因为防御太严而无功而返吗?
    “不,不对。”
    朱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灵光,他敏锐地抓住了它。
    “我的思路一开始就错了。
    我其实根本不用把那些先天满魂力的孩子都偷出去————甚至,我一个都可以不用偷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阴毒:“我们可以执行另外的计划。”
    汉斯一愣,满脸茫然。
    不是你出大价钱说要来这里拐卖极品人口的吗?
    怎么现在又不拐了?
    朱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思路越想越通畅。
    比起带著累赘强行和封號斗罗对抗,有另一种方式,能够更完美地实现星罗帝国高层的战略目的。
    “那就是,彻底挑起天斗帝国和武魂殿的全面战爭!”
    想通了关键关节,朱影一把抓住汉斯的衣领,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手里,有没有那种长得特別漂亮、但是没有多少魂力自保的小女孩?”
    汉斯被揪得一愣。
    “爷,您突然问这个干嘛?”
    朱影眼神冰冷:“你就说,有没有合適的目標。”
    “还————还真有。”
    汉斯紧张地舔著嘴角的伤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情报。
    “那个天斗的克格尔男爵,就是前几天想把奴籍卖给我的那个蠢货,你也知道。”
    “他手里那个货,其实是个小女孩。
    而且听见过的人说,生得极其標誌,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
    朱影一愣,反问道:“你不是说,武魂殿对那些孩子们的行动,都有很严密的监管和限制吗?”
    汉斯连连点头:“一般情况確实都是这样。”
    “他们这里会把所有有天赋的孩子都集中起来住宿,並且发放统一的身份號码牌。”
    “孩子们都会被严密监管,绝不允许私自离校。
    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家里面有生活困难、需要照顾亲人的。”
    朱影神色一动,似乎抓到了破绽。
    “那个克格尔男爵之前抱怨过,说那小女孩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瞎眼老太婆。”
    汉斯压低声音匯报导:“或许是为了考虑到她要出校照顾上了年纪的奶奶,广寒领的政务厅特批了条子。
    那个小女孩每天下午都能固定离开学院一段时间。”
    朱影听完,心臟猛地怦然心动。
    机会来了。
    “爷,你打听得这么细,到底要干嘛啊?”
    汉斯看著朱影那越来越疯狂的眼神,心里直发毛。
    朱影鬆开汉斯的衣领,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不用费尽心思把人给偷出边境线。”
    “我们只需要利用天斗使团家臣的身份,把那个女孩绑了。
    给使团里的那些蠢货贵族下了药。
    让他们在这里,在那女孩身上出点事”就好。”
    “天斗贵族里,对这种標誌的小女孩感兴趣的变態可不少。
    这次隨行的使团里,就有好几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
    汉斯瞳孔猛地一缩,突然明白了朱影那阴毒的算计。
    “爷是想————强行把她绑去侍奉某个天斗大贵族?然后再把事情闹大?”
    汉斯直摇头:“这绝对行不通!
    对方就算是天斗贵族,也不可能敢在这里接受这种事啊!”
    这里可是武魂殿的绝对控制地界。
    哪怕那帮贵族平时再荒淫,色字头上那把刀,现在可是实打实地架在他们脖子上的。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龙兴城乱来。
    朱影发出一声冷笑:“这可由不得他们同不同意。
    药灌下去,这口黑锅他们背定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扫向汉斯,带著不容拒绝的杀意:“只要我们动作够快。
    製造完事端,等武魂殿的执法队发现天斗使团凌辱了他们重点保护的平民天才,双方必定会当场撕破脸皮。”
    “而在事情彻底失控爆发之前,我们直接就撤。”
    朱影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当然,是我安全撤离。
    而另一边。
    龙兴城的一处偏僻民居小院里。
    变成了一个六七岁小男孩模样的冰熊王小白,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门槛上。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一头白髮、变成了一个精致小女孩模样的雪帝。
    “母亲。”
    小白压低了声音,委屈巴巴地扯了扯雪帝的衣角,“我们就在这里乾等著那帮蠢贼上门吗?”
    雪帝闭著眼睛,感受著秋日难得的微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小白的脑袋上。
    “闭嘴,別说话。这可是难得的带薪放风时间。”
    雪帝睁开冰蓝色的大眼睛,斜睨著他:“难道你想现在就回广寒领,继续去实验室里搞那什么该死的分离空气”吗?”
    一想到在冰火两仪眼的地下车间里,每天被强制要求用极致之冰不断地降温、压缩空气,过著那无聊到发懵的流水线液氮生產生活。
    小白浑身打了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剧烈地表达著自己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