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人终於鬆口认命,阿诺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的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两位族长能想开,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命人草擬新的盟约,二位只需签字画押,便算正式定局。”
    见阿诺早已备好后手,蒲止与飞羽心中虽有瞭然,却也再无半分挣扎,只得安安静静地端坐帐中,等候新盟约送来。蒲止沉吟片刻,暗自盘算,事已至此,不如索性卖阿诺一个彻底的人情,当即抬眼对阿诺说道:“烈族长,我提议,这会盟盟主之位,便由您来担任最为合適!”
    阿诺故作谦让,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却难掩深意:“誒,使不得,使不得!这盟主之位,需得德高望重、能服眾之人方可担当。我年纪尚轻,威望不足,怎可担此重任,恐难服眾啊!”
    阿诺的推脱,蒲止半句也不信,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坚定:“烈族长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烈族长年少俊杰,烈山部在您的执掌之下,日渐强盛、如日中天,所创下的功业,早已让我们这些年长之人自愧不如。况且如今盟中各部,哪个不是仰仗烈族长的庇护,才得以过上安稳日子?这盟主之位,自然非您莫属!若是有谁敢与您相爭,我蒲止第一个不答应!”
    一旁的飞羽也不愿落於人后,连忙附和,语气恭敬:“是啊烈族长!我也觉得,这盟主之位,唯有您才有资格担当,我飞燕部必定全力支持您!您就別再推脱了!”
    得到两人的明確表態,阿诺也不再故作客套,脸上笑意更甚,爽快地说道:“既然蒲族长、飞族长这般看得起在下,那我也不再扭捏,便应下这盟主之位!二位放心,我出任盟主之后,必定竭力促成各部和谐共处,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日后,蒲草部与飞燕部在烈坚部的贸易,可享有优先选择权,贸易房租与保证金也一併给予减免。相信在二位的治理下,蒲草部与飞燕部,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听闻阿诺给出的丰厚报酬,蒲止与飞羽心头顿时一喜——果然有舍有得,有了阿诺的承诺,两族日后的生计与发展,定然能少走许多弯路,前景一片光明。没过多久,新的盟约便草擬完毕,送到了两人面前。二人仔细翻阅一遍,確认条款无误、並无陷阱后,便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至此,阿诺此次率军前来的所有目標,悉数达成。
    当晚,烈锋军营地內举行了盛大的酒宴,蒲草部与飞燕部也特意从族中运来最好的美酒,与烈山部的士卒同庆。帐內觥筹交错,眾人借著美酒畅谈部族生计、边境琐事,喧闹声、欢笑声不绝於耳,直至黎明前夕,酒宴才渐渐散去。
    次日,蒲止与飞羽离开烈锋军营地时,特意留意了营中站岗的士卒。却见即便昨夜酒宴正酣,这些士卒依旧身姿挺拔、戒备森严,守备工作半分懈怠也无,神色肃穆、目光锐利。蒲止心中嘖嘖称奇,暗自慨嘆:“这般纪律严明、戒备森严的军队,当真是难以战胜!阿诺手握这般强军,烈山部想不强大都难啊!”念及此处,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返回烈坚部后,阿诺借著设立盟主、修改盟约的由头,將所有同盟部落的族长,悉数邀请至烈坚部赴宴。待各族长准时赴约、齐聚一堂后,阿诺示意蒲止与飞羽牵头,提出了设立会盟盟主的设想。话音刚落,帐內果然引来了不小的骚动,不明就里的族长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场面一时喧闹不已。
    面对这般景象,阿诺並未立刻干预,反倒端坐在主位上,老神在在、一言不发,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態,静静看著帐內的混乱,暗中观察各族长的反应。
    喧闹了片刻后,脾气最为火爆的灵蜈部族长灵猛,率先拍案而起,指著蒲止与飞羽质问道:“不过是你们两个部落起了点衝突,凭什么就要扯到设立盟主?我们其他部落向来和睦相处,边境之上从未有过纷爭,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来调解!依我看,这盟主之位,根本没必要设立!”
    蒲止下意识地看了眼主位上的阿诺,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未有开口之意,心中顿时明了——这是要让他独自处理此事,试探他的能力。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回应:“灵族长,稍安勿躁。我与飞羽老弟提出此提议,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各部日后的安稳著想。大家相伴多年,部族相邻,偶有边境摩擦,本就在所难免。”
    顿了顿,蒲止继续说道:“往日里,大家日子过得艰难,族人连温饱都难以维繫,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滋生事端,这才得以相安无事。如今日子渐渐好起来,族人们吃饱穿暖,难免会有越界放牧、採挖山珍之举,若是因此发生意外,极易引发两族纷爭。就像此次我与飞羽老弟,若不是烈族长及时前来主持大局,两族怕是早已兵戎相见、两败俱伤!”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蒲止语气恳切,“我们已然有过这般教训,自然要提前防范。因此,我与飞羽老弟才提议设立会盟盟主,日后再有类似衝突,便可交由大家信服之人裁决,如此一来,部落间的大战,便再也不会真正发生了。”
    灵猛性子火爆,却不善言辞,面对蒲止侃侃而谈的道理,满心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急得抓耳挠腮、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此时,一旁的青雀部族长青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蒲族长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我尚有一事不明。若是仅仅担心部落间的越界摩擦,各自约束好族人便是,何必多此一举设立盟主?部落间的纷爭,孰对孰错,本就一目了然,若是有一方违背约定,便是有错在先,哪里需要盟主来裁决?更何况,若是设立了盟主,他若顛倒黑白、罔顾事实胡乱裁决,我等又该如何?”
    青嵐的话,精准点出了眾人心中的顾虑,蒲止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神色也渐渐有些窘迫。青嵐见他无言以对,心中暗自得意,正欲再开口追问,却被蓝水部族长蓝罗轻笑著打断。
    蓝罗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抿一口,缓缓说道:“青族长此言差矣,部落间的摩擦,岂是一句『约束族人』便能彻底避免的?我蓝水部以贸易为生,往日里人手、渠道都不比今日少,生意却远没有如今红火,诸位族长可知为何?”
    看著眾族长一脸茫然、纷纷摇头,蓝罗也不打算卖关子,放下茶杯,继续说道:“答案很简单,便是一个『信』字。信任一个人尚且艰难,更何况是信任一个部落,尤其是在牵扯到各自利益之时。我蓝罗半生经商,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互相猜忌,深知信任的可贵。”
    “可在烈坚部这里贸易时,我却能放心大胆地与各位合作,即便约定先付货款、一月后再备货,我也毫无顾虑。”蓝罗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诸位可知为何?只因有烈坚部在一旁作保,烈坚部承诺,我不必担心对方爽约,即便对方违约,我的所有损失,也会由烈坚部一併补偿。正是这份信任,才让我蓝水部的贸易越做越大,也让各位族中的生计越来越好。”
    “生意尚且如此,会盟亦是同理。”蓝罗语气坚定,“有了盟主的保障,我们便不必再担心各部之间出尔反尔、互相猜忌,这份盟约才能长久维繫,各部才能真正和睦共处。因此,我全力支持设立盟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於青族长担心的盟主顛倒黑白,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若是盟主自私自利、罔顾公道,这会盟自然难以维繫,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这盟主之位,有没有也就无关紧要了。”
    蓝罗的一番话,让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眾族长心中暗自思忖,之所以不愿反驳,一来是蓝罗的话有理有据、无可辩驳;二来,蓝水部如今正大量收购各部的特產,蓝罗算得上是诸位族长的“財神爷”,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三来,谁都清楚蓝水部与烈山部交情深厚,蓝罗的话,实则也代表著烈山部的態度——一个有钱、一个有兵,两者皆不可得罪。
    眾族长越想越明白,阿诺此次召集眾人赴宴,定然早已知晓此事,能让他们悉数前来,本身就表明了烈山部的立场。再加上向来与烈山部同心同德的黑犬部,他们这些犹豫不决、心存疑虑的人,反倒成了少数派。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此次提议设立盟主,牵头之人毫无疑问是阿诺,而他,也定然是这盟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在场的族长们,个个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即便性子粗鲁的灵猛,也渐渐摸清了局势,收起了心中的不满,默默垂首,不再多言。
    阿诺见帐內再无人出声反对,终於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支持设立会盟盟主,同意此事的族长,请举手表態。”
    话音刚落,蒲止与飞羽便立刻举起了手,黑犬部族长黑钦、蓝水部族长蓝罗也紧隨其后,毫不犹豫地举手附和。帐內只剩下灵猛、青嵐,以及永川部族长永利,三人面色迟疑,迟迟没有举手。
    阿诺扫了一眼帐內,淡淡说道:“如今五位族长赞成,三位族长反对,按照会盟规矩,设立盟主之事,就此通过。灵族长、青族长、永族长,三位不愿赞同,莫非是打算退出此次会盟,不再与我等並肩共处?”
    三人闻言,同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地表明態度:“不敢不敢!烈族长言重了,我等绝无退盟之意!”开玩笑,如今各部借著烈山部的庇护,好不容易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愿意退盟,重回往日被炎族压榨的苦日子?
    阿诺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既然三位不愿退盟,那便是愿意遵从盟主定下的所有规则,日后各部有纷爭,也愿意交由盟主裁决,对吗?”
    三人连忙垂首称是,语气恭敬,再无半分迟疑。
    阿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既然设立盟主之事已然敲定,那不知哪位族长,愿意出任这会盟盟主之职?”
    他的话音未落,黑钦便率先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烈族长,不必多问了!在座各位,不论是能力、威望,还是部族实力,没人能与您相提並论。这盟主之位,自然只能由您来担任,诸位族长,我说的对吗?”
    蒲止与飞羽连忙连声应和:“黑族长所言极是!烈族长,您才是盟主的不二人选!”蓝罗也端起茶水,浅抿一口,语气理所当然:“的確,这盟主之位,唯有阿诺你最为合適。”
    青嵐见大局已定,也不再坚持,连忙起身附和,语气恭敬:“自从与烈山部结盟以来,我青雀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族人安居乐业,这全都是烈族长的功劳。我也觉得,烈族长最有资格担此重任!”
    有了青嵐带头,灵猛与永利自然不会再唱反调,也纷纷起身,语气恭敬地附和,推举阿诺出任盟主。
    看著所有人都一致认同自己,阿诺也不再客套,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族长,语气庄重而坚定:“承蒙各位族长看得起我,推举我为会盟盟主,我阿诺,自然不会让各位失望!从今往后,只要有我烈山部在,定当竭力庇护各部,促成各部和睦共处、互帮互助,让诸位族长的族人,都能繁荣昌盛、衣食无忧!”
    各族长一同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整齐:“谢盟主!愿盟主万事顺遂,愿烈山部蒸蒸日上、如日东升!”帐內的气氛,至此达到顶峰,一个以烈山部为核心、阿诺为盟主的会盟,正式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