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国昌听闻,当即脸色一沉,连连摇头拒绝,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不行,绝对不行!良儿,你是我卢家的嫡长子,是卢家的骄傲,怎可迎娶一名巫族女子作为正妻?那巫族女子自小生长在这偏僻蛮荒之地,不通四书六艺、不懂礼仪规矩,粗俗不堪,根本不配站在你的身边,不配做我卢家的嫡长媳!”
    “你的良配,理应是帝都的世家贵女,唯有联姻世家,才能助你站稳脚跟,助我们卢家重振门楣。若非如此,你日后必定会受到朝野上下的耻笑,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卢俊良心中清楚,此刻已是关键时刻,唯有戳中父亲最看重的“重振卢家”,才能打动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苦苦劝諫:“父亲,孩儿明白您的苦心,可相比於那些有名无实的世家联姻,把握眼前的机会,才更为重要。如今我们父子俩,看似手握泽州大权,实则如同风中残烛——一旦我们失去利用价值,世家一系与乾王派,都会將我们视如敝履,恨不得踩在脚下,绝不会念及半分旧情。”
    “我们唯有与烈诺相互合作,將泽州巫族的力量与官府的力量凝聚在一起,不再內耗,才有资格与帝都的两方势力討价还价,才有机会让卢家重振门楣,再度躋身中枢。与之相比,孩儿一个人的婚姻,又算得了什么?些许委屈,孩儿甘愿承受。”
    果然,听到“重振卢家”“躋身中枢”这几句话,卢国昌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悵然:“良儿,你说的没错,是为父太过执著於门第虚名了。只是委屈了你,我卢家终究是没落了,如今竟要靠牺牲嫡子的婚姻,来换取一线生机。”说罢,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脸的沧桑。
    卢俊良见父亲已然鬆动,心中欣喜若狂,却强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著严肃恭敬的神色,轻声说道:“父亲不必自责,也不必为孩儿惋惜。只要能为卢家谋得一线生机,能让卢家再度崛起,这般牺牲,於孩儿而言,不值一提。”
    卢国昌抬手,悵然地拍了拍卢俊良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与欣慰:“好,好样的!良儿不愧是我卢家的好男儿,卢家一定能在你的手上,重回巔峰!”他心中十分欣喜於儿子的成长——在他看来,卢俊良终於明白了自己背负的家族责任,学会了权衡利弊,勇於做出牺牲,已然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变得沉稳老练。
    至於烈诺是否会同意將烈念嫁入卢家,卢国昌从未想过失败的可能。在他看来,自己卢家乃是名门望族,肯放下身段,让嫡长子迎娶一名巫族女子作为正妻,已然是做出了天大的让步,是莫大的示好。烈诺凭什么不同意?
    他暗自思忖:烈诺若是答应这门婚事,便能借著卢家的势力,抬高烈山部与巫族的地位,日后甚至可以借著卢家的人脉,与帝都世家联姻,说不定在卢家的扶持下,几代之后,烈家便能脱离异族身份,成为新的世家,这可是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以他对巫蛮子的认知,烈诺得知消息后,必定会立刻点头应允,甚至会马不停蹄地將烈念送到建平城,生怕错过了这门好亲事。
    想到此处,卢国昌当即说道:“既然此事已定,为父便再派一名使者,前往烈坚部,通知烈诺前来建平城,商议联姻与合作之事。我相信,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拒绝。”
    可卢俊良却没有父亲这般乐观,阿诺的谨慎与手段,他早已亲身体会过——至今回想起来,当初在刺史府门口,自己贸然向念提亲,被阿诺当场警告、险些丧命的情景,依旧让他脖颈隱隱作痛。那件事,他一直悄悄压了下来,从未告知父亲,生怕父亲震怒,彻底断绝与阿诺缓和的可能。
    如今父亲依旧打算派一名使者,隨意通知阿诺前来商议联姻之事,卢俊良心中清楚,这般草率的態度,必定会惹恼阿诺,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彻底撕破脸皮,让他好不容易想出的两全之策彻底破產,两家再无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劝阻:“父亲,万万不可这般草率!烈诺刚生了一场大病,本就疑心重重,您几次三番派人邀请他前往建平城,只会让他愈发惊惧,愈发猜忌您的用意。若是因为这些细节疏忽,让烈诺误以为我们依旧在算计他,那便是好心办坏事,反倒会激化矛盾。”
    卢国昌闻言,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卢俊良所言有理。他眉头微皱,问道:“既然使者前往不妥,那良儿,你有何妙策?”卢俊良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父亲,联姻乃是大事,关乎两家荣辱,自然需要有分量的人亲自上门提亲,方能显出我们的诚意。父亲位高权重,不可擅离建平城,孩儿愿亲自带著厚礼,以探望烈诺病患的名义,前往烈坚部,与他当面商议此事。”
    “有孩儿亲自出马,烈诺便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也才能放下顾虑,毫无后顾之忧地与我们商谈合作之事。”一听卢俊良打算只身前往烈坚部,踏入阿诺的地盘,卢国昌当即脸色大变,连连摇头,语气坚决地拒绝:“不行!良儿你亲自去?这万万不可!你这分明是羊入虎口啊!”
    “先前我们尚且谋划著名除掉烈诺,在他眼中,我们早已是死敌。如今即便我们有意缓和,可他未必会放下戒备。万一他趁机报復,对你不利,你有个三长两短,为父九泉之下,可没脸面见卢家的列祖列宗啊!”
    说到底,卢国昌心中依旧將阿诺一方视为死敌,即便被卢俊良说服,决定採取联姻策略,可脑海中那份“阿诺是敌人”的固有印象,一时之间难以扭转。在他看来,自己此前想对阿诺做的一切,阿诺同样有机会施加在卢俊良身上——儿子亲自前往敌营,无异於自投罗网,这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绝不可能应允。
    卢俊良再次苦苦劝諫:“父亲,您不必担忧。我们此前的诱杀谋划,终究只是停留在想法上,並未付诸实践,烈诺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不会为难孩儿。况且,孩儿此次前往,是带著诚意而去,只为商议联姻与合作之事,並无恶意,他即便心存猜忌,也绝不会轻易对孩儿下手,毕竟,他也需要我们的合作,来稳固自己在泽州的地位。父亲,就让孩儿亲自走一趟吧!”
    可这一次,无论卢俊良如何劝说,都无法撼动卢国昌的决心。卢国昌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地说道:“良儿,你不必再多说了,为父心意已决,绝不会让你以身犯险。不就是提亲人选吗?为父可以选派泽州府尹或是其他够分量的官员,带著厚礼,亲自前往烈坚部提亲、商议此事。”
    “若是烈诺识抬举,便答应这门婚事,与我们合作;若是他不识好歹,执意不肯,那我们也不必再隱忍,大不了真刀真枪干一场!反正,这般结果,对於我们卢家而言,也並非不能接受。良儿,你为卢家做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冒这样的风险,此事,不必再提了!”
    看著卢国昌坚决的神色,听著他不容置喙的语气,卢俊良心中清楚,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他缓缓低下头,不再言语,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与不甘,可与此同时,一股坚定的念头,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无论父亲如何反对,他都必须想办法促成此事,哪怕是瞒著父亲,亲自前往烈坚部,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