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片黏稠的黑,被李文东眼睛里一点冷光刺破了。
    他手指敲桌面的篤篤声停了。
    “秀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夜里像刀划开布,“刚才那些,你都听明白了?”
    李秀儿就站在书桌边,手撑著桌沿,指节有点发白。她点了点头,没出声。陈老的警告,流言的邪乎,全家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还有老公眼里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烧起来的平静——她都听明白了。
    “那好。”李文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看著外面黑透的四九城,“之前说的,缩起来,守成铁桶,查谣言源头——全都没用了。”
    李秀儿心里咯噔一下。
    “陈老那句『好自为之』,不是劝告,是划清界限的通知书。”李文东转回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逆天改命』这四个字传开的那一刻,咱们家在四九城,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区別只是什么时候执行,用什么方式执行。”
    他走到李秀儿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硬扛,是带著全家二十六口人,等著被一点点扒皮抽筋,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我之前还想赌一把,现在看,赌注是咱们全家人的命,庄家是整座四九城的暗流。咱们输定了。”
    李秀儿嘴唇颤了颤:“可是……可是能去哪?海外人生地不熟……”
    “不是『能去哪』,”李文东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是『必须去哪』。而且不是之前商量的小打小闹,是彻底搬空。”
    他走回书桌后,拉开抽屉,拿出纸笔,边说边写:
    “李战,李勇。”
    一直像影子一样候在门外的两人立刻推门进来。
    “李战,”李文东头也没抬,“你手下那十个三级文明仿真机器人,立刻激活,全部归你指挥。给你三天时间,带上足够的资金——用黄金,不要用这里的钱——秘密前往香江。”
    他笔下刷刷地写:
    “任务目標:在香江,购置或者租赁一处足够大的物业。要求是,能一次性容纳至少一百二十人短期居住,地方要相对隱蔽,但交通要方便。钱不是问题,用任何必要手段,三天內,必须把落脚点给我落实。”
    李战眼神一凛:“是!主人。一百二十人?这包括……”
    “包括咱们全家二十六口,”李文东抬起眼,“还包括李振华一家,你四个大舅哥李爱军、李爱民、李建军、李援朝他们四家,以及他们的所有直系家眷。我粗略算过,加起来,一百人只多不少。”
    李秀儿倒吸一口凉气:“老公!这……爸和哥哥们他们……他们愿意吗?这太突然了!”
    “不愿意,就留下等死。”李文东的话像冰碴子,“我会让他们『愿意』的。你爸是武装部长,你四个哥哥都在要害部门,咱们家一旦被定性成『有问题』,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全得被牵连进去。一起走,是救他们的命。”
    他看向李勇:“李勇,你留下,配合我。等李战那边落脚点搞定,咱们就启动转移。”
    “怎么转移?”李勇问,“一百多人,目標太大,不可能同时走,更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
    “用鸿蒙空间。”李文东说得很平静,“我计算过,空间目前的承载力,短时间內容纳一百多人没问题。我会製造一艘大型游轮的外观投影,覆盖在空间入口。所有人,分批,以『家族旅行』、『探亲』等名义,登上这艘『游轮』。一旦进入,立刻收进鸿蒙空间內部暂留区。”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带著空间,亲自走一趟香江。到了地方,再把他们放出来,由李战接应,进入准备好的物业。”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秀儿被这个庞大、精密又决绝到极点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这已经不是搬家了,这是一次战略级別的、绝对隱秘的百人大迁徙。
    “那……那龙儿、虎儿、豹儿他们三个呢?”她想起还在单位上班的三个长子,“他们也有公职……”
    “他们三个,暂时不动。”李文东语气缓了缓,但依然果断,“他们年轻,有正式单位,突然消失太扎眼。我会单独嘱咐他们,接下来几年,在四九城必须绝对低调,埋头工作,不参与任何是非,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像最普通的青年职工一样。等到时机合適,再想办法接他们出去。”
    他看向李战和李勇:“都听明白了?”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李战,你现在就去准备,立刻出发。”李文东下令,“李勇,你去整理名单,把需要转移的所有人员及其直系亲属列清楚,同时开始秘密联络,用最隱晦的方式,让他们做好『隨时可能长期外出』的准备,但具体去哪,什么时候走,一个字不准透。”
    “是!”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书房门再次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李文东和李秀儿。
    李秀儿腿一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老公……咱们在四九城十五年的家业,这栋新楼,还有爸他们一辈子的根基……就真的全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保不住。”李文东走到她身边,手放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秀儿,你记住,东西没了可以再挣,房子塌了可以再盖。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守著註定要塌的房子等死,而是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出去。”
    他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但这是唯一的路。【隱线】”
    李秀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但她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狠狠抹掉:“我听你的,老公。你去哪,我和孩子们就去哪。”
    “好。”李文东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你也去准备。只收拾最必要、最珍贵、最容易携带的东西。金银细软,重要文件,孩子的作业课本,还有你们每个人最捨不得的一两件小物件。其他的,全部留下。这栋新楼,从外面看,一切都要像往常一样,甚至要更好——灯要亮,花园要修剪,要给人一种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的错觉。”
    他走到窗边,望著夜色: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李战抵达香江的那一刻,就是倒计时开始的时候。”
    ……
    三天后,深夜。
    李秀儿独自坐在臥室里,脚边是一个不大的藤箱,里面装著她认为最必须带走的东西。其他妻子和孩子们的行李,也都按照李文东的要求,精简再精简,集中放在了几间空房里。
    家里气氛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安静。孩子们都被早早哄睡,他们只知道爸爸妈妈在准备一次“长期的旅行”,去一个“很远但很好的地方”。
    李文东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著一张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电文纸。
    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密码,译过来是:“落脚点已定,九龙塘,独立大院,可容一百五十人,三日租金已付,静候。”
    是李战发来的。
    李文东把电文纸在手里揉了揉,纸张化作细密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洒落。
    他转身,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李勇已经在了,旁边站著第一批转移的人员——李秀儿的母亲,以及两位身体不太好的舅妈,还有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他们脸上有些不安,但都没多问。
    “船准备好了,”李文东对李勇说,“你带他们从后门走,直接去『码头』。记住流程,进去之后,会有人安排。”
    “明白。”李勇点头,领著这一小批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文东回到书房,意识微微一动。
    鸿蒙空间深处,那艘“虚擬”的庞大游轮轮廓边,李勇带著第一批人,出现在甲板上。空间內部分隔出的舒適区域,足以让他们暂时安顿。
    第一批,安全进入。
    李文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把这一百多口人,全部安全地【重叠】转移出去。
    他看向窗外,四九城的夜空依旧沉寂。
    但用不了多久,这座他经营了十五年、刚刚建起新楼的四合院,就將彻底变成一个精美的空壳。
    而真正的李家,將在遥远的香江,开始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蛰伏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