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墙上掛钟的指针不断向前推移,夜色渐深。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渐渐稀疏了下来。
    饭馆的晚市,也终於隨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退去。
    后厨里。
    江屹將最后一桌客人点的菜品炒好装盘。
    “叮!”
    他按响了传菜口的出餐铃。
    “彪子,最后几桌的菜齐了,端上去。”
    江屹开口喊道。
    “来嘞江哥!”
    陈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进传菜口,將那几盘饭菜端在托盘上,转身快步走向大堂。
    江屹关掉燃气阀门,解下腰间的防水围裙掛好。
    他走到水槽边,將双手洗净,隨后扯过一条乾净的白毛巾,一边擦拭著手上的水珠,一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大堂里,现在只剩下几桌客人还在边吃边聊。
    收银台前。
    沈清婉正坐在椅子上。
    她將最后一张结完帐的点菜单整理好,叠放在一边。
    沈清婉坐在椅子上,客人结完帐。
    “叔叔阿姨再见!明天也要来吃香香的饭哦!”
    旁边的念念也赶紧挥舞著两只小手,奶声奶气道。
    送走这桌客人后,沈清婉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原子笔,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
    念念这会儿已经凑到了沈清婉的腿边。
    小丫察觉到了沈清婉的小动作,她直接蹲下小小的身子。
    “漂亮阿姨,你是不是坐累啦?”
    念念仰起小脸,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懂事地在沈清婉的小腿上轻轻地捶打著。
    “漂亮阿姨坐在椅子上算了一晚上的帐,腿肯定酸啦。
    念念给你捶捶腿!捶捶就舒服了哦!”
    小丫头一边捶,嘴里还一边认真地念叨著。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蹲在自己脚边小丫头。
    “谢谢念念,阿姨一点都不累了。”
    沈清婉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头髮。
    江屹拿著毛巾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走到收银台旁,目光落在沈清婉的脸上,看著她眼角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態。
    “麻烦你了。”
    江屹看著她,开口道:“今天店里太忙,又让你在这儿坐著算了一晚上的帐。”
    沈清婉直起身子,看向江屹。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抹浅笑:“不麻烦。
    坐著收个银而已,又不用干体力活,挺轻鬆的。
    再说了,有念念这个聪明的小助手陪著我,我还挺乐在其中的。”
    “爸爸!漂亮阿姨算帐可快可快了!”
    念念站起来,拉著江屹的裤腿,开口道:“连计算器都不用,客人都夸我们配合得好呢!”
    “嗯,念念和阿姨都很厉害。”
    江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这时候,陈彪刚好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全部上齐。
    他把空托盘隨手放在一张空桌上,快步朝著收银台这边凑了过来。
    “沈总!”
    陈彪走到跟前,满脸都是真诚的感激,“今天晚上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刚才前面好几桌同时喊结帐,要不是您在这儿坐镇,我估计连菜都端不稳了!”
    沈清婉看著陈彪满头大汗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举手之劳而已,算个帐费不了什么力气。”
    沈清婉语气平和,“真要说辛苦,你们在后厨炒菜、在大堂里端盘子的,才是真的辛苦。”
    “那哪能一样啊!
    您这身价跑来给咱们当收银员,我觉得我们这饭馆蓬蓽生辉!”
    陈彪乐呵呵地拍了一记马屁。
    几个人在收银台旁边放鬆地聊了两句。
    沈清婉顿了顿,想起了刚才结帐时心里一直存著的疑惑。
    她转头看向江屹,又看了一眼陈彪,轻声开口问道。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沈清婉微微皱了皱眉,“我刚才坐在收银台结帐的时候,听见好几桌客人在离开前,都在跟你们说什么『官方认证的卫生標杆』,还有人特意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別往心里去』。”
    沈清婉看著江屹问道:“今天白天,店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沈清婉问起这个,陈彪一拍大腿,眼睛瞬间瞪圆了。
    “哎哟!沈总,您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陈彪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口说道:“您是不知道,今天中午咱们饭馆经歷了一场多刺激的突击检查!”
    沈清婉眉头一蹙:“突击检查?”
    “可不是嘛!”
    陈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气愤,“今天中午正忙的时候,突然衝进来好几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
    说是接到了群眾的匿名举报!”
    “举报什么?”
    沈清婉的声音微冷。
    “举报咱们店里用劣质肉!
    用发臭的地沟油!还说咱们后厨卫生严重不达標!”
    陈彪复述道。
    沈清婉听到这些字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每天都在这家饭馆吃饭,江屹对食材有多挑剔,后厨打扫得有多乾净,她比谁都清楚。
    这种举报,简直就是恶毒到了极点。
    “这明显是有人在恶意泼脏水。”
    沈清婉声音清冷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
    陈彪连连点头,“结果您猜怎么著?
    咱们江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进后厨隨便查!”
    陈彪说到这里,脸上的气愤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骄傲的表情。
    “沈总,您是没看到那帮执法人员从后厨出来时的表情!”
    陈彪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带头的老同志直接当著大堂所有客人的面,给咱们江哥竖了个大拇指!
    说咱们的食用油全是大牌正规货,生熟食品严格分区,所有的备菜全都贴著日期標籤!”
    陈彪越说越激动:“人家直接放话了,说咱们念念饭馆的卫生標准,完全可以作为这片区域餐饮行业的卫生標杆!
    这就叫硬核打脸!”
    “原来是这样。”
    沈清婉听完陈彪的讲述,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屹。
    面对这种恶意砸招牌的危机,他居然能做到如此不动如山。
    这份底气和从容,確实让人折服。
    但隨之而来的,是沈清婉心里升起的一股护短的冷意。
    虽然这件事情完美解决了,甚至还变相提升了饭馆的口碑。
    但是,那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其心可诛。
    沈清婉看向江屹,开口道。
    “这种恶意举报,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沈清婉看著他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江屹,需要我帮忙去查一下吗?”
    “这种投诉举报电话,都是有记录可查的。
    我在市里有些人脉关係,只要打个招呼,很快就能把这个背后捣乱的人揪出来。”
    陈彪在一旁听得眼睛一亮。
    “对啊江哥!沈总出马,肯定能把那个王八蛋给揪出来!”
    陈彪兴奋地附和道。
    江屹听著沈清婉的话。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扬了扬。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大堂,確认没有客人注意这边。
    隨后,他重新看向沈清婉。
    “不用了。”
    江屹开口拒绝了沈清婉的好意。
    沈清婉微微一愣:“为什么?
    难道就任由他在背后搞鬼?”
    “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浪费你的人脉和精力。”
    江屹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从容,“这件事,其实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沈清婉有些不解。
    陈彪也愣住了:“江哥,咱们都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咋就解决了?”
    江屹站在收银台旁,神色依旧平淡。
    “同行相忌。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只可能是附近眼红我们生意的竞爭对手。”
    江屹分析道,“对於这种躲在暗处的跳樑小丑,去查他、去找他理论,反而是抬举他了。”
    江屹看著沈清婉的眼睛,继续说道:“今天执法队的那个『標杆』评价,就是对他最狠的耳光。
    他用尽了最阴暗的手段,却发现根本伤不到我们分毫,甚至还帮我们打了gg。”
    “这种无能为力的憋屈感,比直接揪出他来骂一顿,更让他难受百倍。”
    江屹顿了顿,语气篤定地说道。
    “把心思全用在算计別人上,他的店迟早会自己垮掉。
    我们只需要安心做好每一道菜,这就足够了。”
    听完江屹这番不卑不亢、通透至极的话。
    沈清婉看著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欣赏。
    他並没有因为被人算计而愤怒跳脚,也没有急著动用她的关係去报復。
    他有著属於自己的骄傲和绝对的底气。
    “好。”
    沈清婉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不再坚持,“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插手了。
    听你的。”
    “对对对!江哥说得对!”
    陈彪一拍大腿,也想通了,“咱们天天数钱都数不过来,哪有閒工夫去搭理那种阴沟里的老鼠!
    气死他丫的!”
    “漂亮阿姨,爸爸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坏人是打不败我们的!”
    念念也在旁边挥舞著小拳头,脆生生地喊道。
    “嗯,念念说得对。”
    沈清婉被小丫头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脸颊。
    四个人在收银台旁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