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食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黄毛高高举起的那盘红烧肉上。
    当看清那只死苍蝇和铁丝时,不少客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吃出死苍蝇了?还带生锈的铁丝?”
    “这不能吧?昨天卫生局的人不是刚查过,说这里是卫生標杆吗?”
    “哎哟,那盘子里还真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看著怪噁心的……”
    坐在7號桌附近的几桌客人,纷纷探著身子往那盘红烧肉里看。
    当他们看到那只泡在酱汁里的苍蝇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小声地討论起来。
    陈彪站在过道中间,看到这一情况,怒火“轰”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別人不知道,他陈彪还能不知道后厨有多乾净?
    他们每天都搞卫生,连个缝隙都不放过,整个饭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这么大一只苍蝇?!
    再看看眼前这两个流里流气、刚才还在门口强行插队的小瘪三,陈彪哪里还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来碰瓷闹事的!
    “你大爷的!敢来我们店里碰瓷砸场子!”
    陈彪咬著牙,隨手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空桌上一扔,捏著拳头,满脸煞气地朝著黄毛走了过去,“老子今天非扒了你们俩的皮不可!”
    黄毛看著人高马大、气势汹汹逼近的陈彪,心里其实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大个子看著那么壮,真要动起手来,他和瘦猴两个人加一块估计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但是,一想到老郑给的钱,黄毛瞬间又来了底气。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碰瓷?!”
    黄毛梗著脖子,反而朝著周围的客人喊道,“大傢伙儿都睁大眼睛好好听听!
    看看这叫什么黑店!”
    “我们在他家饭菜里吃出这么大一只死苍蝇,他们不仅不认错、不赔偿,现在这饭馆还要动手打人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
    黄毛囂张地指著陈彪的鼻子叫囂。
    听到黄毛的煽动,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食客眉头皱得更深了,看向陈彪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忌惮。
    陈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看著就要抡起拳头砸下去。
    “彪子,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声音,从后厨的传菜口方向传了出来。
    大堂里的眾人顺著声音看去。
    门帘被掀开。
    江屹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干毛巾,正擦著手上的水渍。
    江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被当眾砸场子的愤怒。
    他只走到了陈彪的面前,伸手在陈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江哥!这两个王八蛋是来……”
    陈彪咬著后槽牙,指著黄毛两人。
    “退下。交给我。”
    江屹打断了陈彪的话,开口道。
    陈彪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满肚子火气,但还是后退了两步,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死死地盯著黄毛和瘦猴。
    江屹转过头,眼神落在了黄毛和瘦猴的身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厉声的呵斥。
    但仅仅是这一个眼神扫过来,黄毛和瘦猴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一半,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心臟都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江屹没有理会他们的紧张,他隨手拉过旁边的一把空椅子,在黄毛的对面坐了下来。
    “三万块钱,是吗?”
    江屹看著黄毛,开口问道。
    黄毛被江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搞得一愣。
    正常老板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急著解释,就是应该慌慌张张地把他们拉到后厨去私了塞钱吗?
    这人怎么直接坐下来问价了?
    不过,黄毛毕竟是个老混混,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对!就是三万!”
    黄毛梗著脖子,强装镇定地指著桌上的盘子,嚷嚷道,“三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证据就在这盘子里明明白白地摆著!
    你们这破店卫生严重不达標,老子吃出了心理阴影,要你们三万块钱的赔偿和精神损失费,那是天经地义!”
    “就是!少一分都不行!”
    旁边的瘦猴也赶紧附和了一句。
    听到“三万”这个数字,周围的食客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摆明了是来敲诈勒索的!
    江屹听完,依然没有任何动怒的跡象。
    他甚至没有去看黄毛,而是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乾净的筷子。
    在黄毛、瘦猴,以及大堂里所有客人的注视下。
    江屹拿著筷子,伸向了黄毛放在桌子上的那盘红烧肉。
    “嗒。”
    江屹用筷尖挑开了覆盖在上面的一块肥肉,然后在酱汁里轻轻拨弄了一下。
    下一秒。
    江屹用筷夹起那只苍蝇,直接悬在了半空中。
    “大家都別急著下定论。”
    江屹举著筷子,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的食客,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镇定,“各位可以凑近一点,仔细看看这只苍蝇。”
    大堂里的客人们一听,纷纷伸长了脖子凑近去观察。
    就连原本坐在1號桌的周明一行人,也都走了过来。
    江屹將筷子微微倾斜,指著苍蝇的各个部位,开口道。
    “我们饭馆的招牌红烧肉,做法是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燉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大火收汁。”
    江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都知道,经过一个小时的高温燉煮,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被燉得软烂发柴。”
    “但是,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这只苍蝇。”
    江屹用另一只手拿了一张乾净的纸巾,轻轻擦去了苍蝇表面沾著的那一层红烧肉酱汁,露出了苍蝇原本的躯体。
    “这只苍蝇,除了表面刚才沾上的一层酱汁外。
    它的两片薄翼、它的腿部 甚至它头顶的触角,全都是完好无损的。
    没有一丝一毫被高温沸水煮烂、烫卷的痕跡。”
    江屹顿了顿,將筷子往前递了递。
    “更重要的一点是,大家看看它的腹部。”
    隨著江屹的指引,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只苍蝇的肚子上。
    “它的腹部是完全乾瘪的。”
    江屹继续说道,“这就说明,在掉进这盘红烧肉之前,这只苍蝇就已经死透,並且被彻底风乾了。”
    江屹將那只苍蝇“啪”的一声扔在黄毛面前的桌子上。
    “如果它真的是在燉肉的过程中掉进锅里,它的腹部早就会吸满肉汁膨胀,甚至在高温下破裂,而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风乾完好的样子。”
    江屹看向黄毛,“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只死苍蝇,是有人在菜端上桌之后,故意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盘子里的。”
    江屹这番话一出。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著,食客们开始议论声起来。
    “臥槽!江老板这观察力绝了!
    真的是神探啊!”
    “对啊!我刚才看清楚了,那苍蝇的翅膀都是直楞楞的,根本就没被热水烫过!”
    “我就说嘛!昨天刚评的卫生標杆,怎么可能今天就吃出苍蝇!
    这俩鱉孙就是来碰瓷讹钱的!”
    ……
    刚才还对饭馆卫生有所怀疑的客人们,此刻彻底倒戈,纷纷指著黄毛和瘦猴破口大骂。
    坐在1號桌的周明更是直接声援江屹。
    “江老板说得太对了!”
    周明看著黄毛,语气里满是嘲讽和鄙夷,“我也经常在家里做饭!
    谁不知道红烧肉要燉一个多小时!
    要是这苍蝇真在锅里燉了那么久,早就烂成一锅汤了,怎么可能捞出来还这么完整?!
    你们俩碰瓷也不动动脑子!
    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就是!报警!直接把这俩敲诈勒索的流氓抓起来!”
    “报警!送局子里去!”
    食客们的声討声一浪高过一浪,將黄毛和瘦猴彻底淹没。
    黄毛和瘦猴听著周围客人们愤怒的指责。
    他们俩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更是冒出冷汗。
    黄毛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饭馆老板,竟然没有被他们的嚇住,甚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给扒了个底朝天!
    不仅没讹到钱,现在反而惹了眾怒!
    看著周围人纷纷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报警,黄毛彻底急眼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你放屁!!”
    黄毛指著江屹,强行狡辩道,“你说是风乾的就是风乾的?!
    老子亲眼看著它从菜底下翻出来的!
    你別想抵赖!”
    黄毛直接撕破了脸皮,出言威胁起来。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不给钱,老子现在就把你们这家店给砸了!
    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一旁的瘦猴见黄毛髮飆,也赶紧硬著头皮站起来帮腔。
    “对!別以为你们人多就能顛倒黑白!
    我大哥说得没错,这苍蝇就是你们菜里的!
    我……我现在胃里都在翻江倒海地疼!”
    瘦猴捂著肚子,喊道,“赶紧赔钱!
    我们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不然我们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让你们一个客人都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