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幕兰人终於按捺不住,要发起最终决战了?”
    “他们疯了不成?”
    “真以为能吃定我们天南,敢在这时候拼个你死我活?”
    “哼,我天南如今匯聚的力量,元婴修士数量、法宝神通,哪一样比他们差了?
    幕兰人除非脑子坏了,否则绝不敢选此时决战!”
    大殿之中,隨著合欢老魔那“毕其功於一役”的话语落下,短暂的寂静后,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揣测声。
    不少元婴修士面露惊疑,觉得幕兰人此刻选择决战,实非明智之举。
    天南联军如今兵强马壮,士气正旺,又有闐天城大阵为依託,怎么看都不是决战良机。幕兰人此举,透著几分诡异。
    “诸位稍安。”
    至阳上人上前一步,抬手虚按,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压过了议论,“幕兰人此番,倒並非直接约战决战。此乃他们遣使送来的约战书,其中详情,诸位一观便知。”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枚闪烁著淡淡白光的玉简凭空飞出,悬浮在大殿中央,供所有人以神识探看。
    殿中眾修纷纷將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或错愕、或凝重、或不解的神情。
    “赌斗?十场?同时进行?”
    “双方各出十名元婴修士,捉对廝杀,而且必须十场同时进行,分出生死前不得退出斗法空间?”
    “幕兰人这是打的什么算盘?为何非要十场同时进行?还特意强调必须分出生死才算结束?”
    “以十场赌斗的结果,来决定战爭的走向?贏了如何,输了又如何?玉简中语焉不详,只说要面谈……古怪,十分古怪!”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修士赌斗,在修仙界並不罕见,但像这般限定人数、要求同时进行、且规则严苛的“团体赌斗”,却极为少见。
    幕兰人突然提出这种形式的约斗,结合他们之前不惜代价也要南侵的架势,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藏有阴谋。
    场中,唯有周元神色平静,目光幽深。
    他心中瞭然,这所谓的“赌斗”,正是幕兰人与阴罗宗精心策划的一个陷阱!
    其目的,绝非为了公平地决定战爭胜负,而是要一举废掉天南联军中相当一部分元婴中期顶尖战力!
    按照原著剧情,幕兰人那边派出的“元婴修士”,根本就是阴罗宗精心培养的十名结丹期死士!
    这些死士事先服用了类似魔道“回煞丹”的霸道丹药,可以在短时间內强行將气息提升到元婴期的层次,再辅以幕兰神师强大的神识进行遮掩偽装,足以在赌斗开始前瞒天过海。
    而赌斗一旦开始,双方进入事先布置好的独立隔绝阵法之中,这些死士便会立刻毫不犹豫地自爆!
    自爆產生的威力或许不足以击杀元婴中期修士,但其自爆后形成的特殊邪术“血罗罩”,却能將对手困在其中,短时间难以脱身。
    幕兰人料定,天南这边为了贏得赌斗,必然会派出元婴中期修士中的佼佼者参战。
    一旦这十名顶尖元婴中期被困“血罗罩”大半日,天南联军的高端战力將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届时,幕兰人再倾尽全力发动总攻,以四大元婴后期为首,集中优势力量猛攻一点,天南防线很可能会被一举击溃!
    好一招釜底抽薪,毒辣异常!
    不过,周元並未立刻出言点破。
    一来,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他无凭无据,仅凭“未卜先知”难以取信眾人,反而可能暴露自身秘密。
    二来,即便他说了,三大修士也未必会全信,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幕兰人改变计划,反而生出更多变数。
    “幕兰人突然提出这等古怪赌斗,其中必有蹊蹺!恐怕是设下了什么圈套,等著我们往里钻!”一名正道盟的元婴中期长老沉声道,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不错!我们完全不必理会!他赌他的,我们守我们的!依託闐天城和现有防线,步步为营,耗也能耗死他们!”
    另一名九国盟的修士接口道。
    “对!拒绝赌斗!看他们能奈我何!”
    不少元婴修士纷纷表示赞同,认为不该冒险应战。
    然而,至阳上人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凝重:“诸位所言,我岂能不知?只是……幕兰人此次,並非空口白话。他们……扣押了我方五百余名被俘修士,其中筑基四百多,结丹十几人。他们放言,若我方不应此赌斗之约,便將这五百修士,於阵前……全部祭旗,以血衅鼓,激励士气!”
    “什么?!”
    “五百俘虏?!”
    “混帐!幕兰蛮子,安敢如此?!”
    殿中瞬间譁然!不少元婴修士脸色剧变,尤其是其中一些来自中小门派、或有门人弟子失陷被俘的修士,更是又惊又怒。
    五百修士,虽然对於整个天南联军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但是,这些俘虏来自天南各派,许多人与在座的元婴修士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或是弟子,或是子侄,或是同门挚友。
    若是天南高层明知他们被俘,却对他们的生死置之不理,只为规避一场“可能有诈”的赌斗……此事一旦传开,必然军心动摇,人心离散,对士气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届时,不用幕兰人进攻,联军內部就可能先出现问题。
    “我们也俘虏了他们三百多法士!可以用他们交换!”一名天道盟的元婴修士急声道。
    “幕兰人拒绝了交换。”魏无涯沉声开口,脸色难看,“他们言明,此次赌斗,他们势在必行。若我们不应,俘虏尽戮,且他们会立刻发动全面进攻,不死不休。他们……已不惜己方俘虏性命,摆明了是要逼我们就范!”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幕兰人此举,已然是摆出了破釜沉舟、不择手段的姿態。
    用五百俘虏的性命和立刻决战的威胁,逼迫天南必须接下这场“赌斗”。
    这几乎是將天南联军架在了火上烤——不接,道义有亏,士气受损,还可能立刻面临血战;
    接了的话,则要冒著落入陷阱的巨大风险。
    三大修士对视一眼,魏无涯最终缓缓道:
    “经我三人与龙晗道友商议,为大局计,为那五百同道的性命计,此战……我们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魏无涯亲口说出,殿中不少修士还是心中一沉。
    “接下赌斗,不代表我们要任人宰割。”
    合欢老魔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接下来,便是选定参战人选。此战关乎重大,为求必胜,也需防备对方阴谋,参战者,必须是元婴中期修士中的佼佼者,斗法经验丰富,保命手段了得!”
    “放心,凡被选中参战者,无论胜败,事后联盟皆有重酬!丹药、法宝、材料、功法……皆可商量!”
    魏无涯补充道,先拋出了好处,稳定人心。
    隨后,三位大修士与龙晗神念交流,很快便擬定了一份初步的名单。
    能被他们看在眼中、认为有资格参与这等关键赌斗的元婴中期修士,在天南本就不多。
    名单被公布出来。
    “前天南第一散修,天恨老怪!”
    “合欢宗,云露老魔!”
    “御灵宗,东门图!”
    “鬼灵门,碎魂真人!”
    ……
    “散修,韩立!”
    十个人选,被一一念出。
    其中既有成名多年的老牌强者,如天恨、云露、东门图,也有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中生代。
    韩立的入选,则多少有些令人意外,毕竟他晋升元婴时间不长,但其在边境的几次出手,展现出的实力和诡异的法宝神通,显然也得到了高层的认可。
    值得注意的是,周元並不在此名单之列。
    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地位,三大修士已然將他视作与自身同等级別的战略力量,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涉险参与这种明显可能有诈的赌斗。
    他更像是定海神针,需要坐镇中枢,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被点到名字的十人,神色各异。
    天恨老怪面无表情,云露老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笑容,东门图依旧笑呵呵,碎魂真人眼神阴鷙,韩立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请被选中的十位道友暂且留步,其余诸位,可先回防区,加强戒备,以防幕兰人耍弄其他花样。”魏无涯对眾人说道。
    未被选中的元婴修士们纷纷拱手离去,只是离去时,不少人看向那留下的十人,目光复杂,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庆幸。
    大殿中很快只剩下三大修士、龙晗、周元以及被选中的十人。
    “诸位道友,”
    至阳上人看向留下的十人,语气诚恳,“此番赌斗,凶险难测。幕兰人必有诡计,诸位需万分小心。一旦进入斗法空间,切记以自保为先,若事不可为,当以脱身为上,胜负……倒在其次。联盟承诺的报酬,绝不会因胜负而减少分毫!”
    魏无涯也道:“赌斗定於七日后,在『落魂原』中央的『生死台』进行。
    这三日,诸位可尽情在盟中库藏调取所需丹药、符籙、一次性宝物,以备不时之需。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向魏某提出。”
    他又详细交代了一些赌斗的细节安排,比如双方如何监督,斗法空间的禁制由谁布置,以及一些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等。
    十人默默听著,各自心中盘算。
    这七日,对他们而言,將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
    周元没有参与后续的具体商议,告辞返回了自己的临时密室。
    他静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心神沉静。对於七日后的那场“赌斗”,他心知肚明其结局。
    但他並未打算提前做什么。一来,没有合適的机会和理由介入。
    二来,此事对天南而言固然是危机,但若能妥善应对,或许也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契机。
    七日时光,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飞快流逝。
    第七日清晨,天色未明。
    “咚!咚!咚!咚!……”
    闐天城中,那熟悉的、象徵著出征与决战的沉重战鼓,再次被擂响!
    这一次,鼓点更加密集,更加激昂,仿佛要敲碎黎明的寂静,点燃每一位修士胸中的战火!
    隨著鼓声,闐天城四门大开!
    早已集结完毕的数万天南修士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流,在各自元婴、结丹修士的带领下,化作无数道顏色各异的惊鸿遁光,冲天而起,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庞大军阵,朝著南方“落魂原”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席捲而去!
    破空之声呼啸如雷,灵光闪耀如星河倒悬。
    与此同时,南方数十里外,幕兰大军的营地之中,同样响起了苍凉而雄浑的號角声!
    黑压压的幕兰法士大军,驾驭著各式飞行法器与灵兽,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逆流而上,迎向天南大军!
    两股代表著天南与幕兰最高战力的洪流,仿佛两头髮怒的洪荒巨兽,咆哮著冲向对方!
    然而,在相隔约十余里的距离时,双方大军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遥遥对峙。
    一方是背水一战、退则族灭的幕兰圣族,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著决绝与疯狂,杀气凝如实质,仿佛要將前方的天空都冻结。
    一方是守卫家园、寸土不让的天南修士,人人同仇敌愾,士气高昂,凛然战意冲天而起,与对方的杀气狠狠对撞。
    虽未交手,但那瀰漫在天地间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与战意,已然在双方军阵之间的虚空中激烈交锋,捲起无形的颶风,吹得下方荒草伏地,沙石飞扬。
    周元悬浮在天南大军的最前方,与魏无涯、至阳上人、合欢老魔三人並肩而立。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修士大军对峙。
    目之所及,双方修士加起来,怕是不下七万之眾!
    低阶修士密密麻麻,如同蚁群,中高阶修士的遁光如繁星点缀,元婴修士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散布各处。
    连绵数十里的天空与大地,几乎被修士与灵光完全占据,场面之宏大,气势之磅礴,远超凡人国度的百万大军会战,令人心神震撼。
    这就是修仙界的战爭!个体力量与集体意志的终极碰撞!
    片刻之后,幕兰大军阵中,三道散发著如山如岳般恐怖气息的身影,越眾而出,朝著两军中间的空地飞来。
    正是幕兰三大神师——仲、祝、毕!
    魏无涯对身旁的至阳、合欢,以及周元微微点头,四人同样化作四道惊鸿,迎了上去。
    八道身影,在双方大军中间,约千丈高的空中,遥遥相对。
    幕兰三大神师目光扫过天南四人,当看到周元时,仲神师眼中厉色一闪,毫不掩饰其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若非此子,他们何至於拖延至今,损兵折將,连元明灯都丟了!但此刻,他强压怒火,將注意力放回魏无涯身上。
    “魏无涯,至阳,合欢,还有……周元。”
    仲神师声音冰冷,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遍双方大军,“今日之局,乃你天南不识时务所致。若你等愿割让虞国、丰原、溪国等九国盟半数疆土,供我圣族休养生息,此战可免,生灵免遭涂炭。否则,今日便是你天南修士血流成河之时!”
    “哈哈哈!”魏无涯闻言,不怒反笑,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仲老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你幕兰如今被突兀人打得如丧家之犬,无处容身,才来我天南逞凶。此战若败,你幕兰圣族,怕是真要成为歷史了!还想要我天南半数疆土?痴心妄想!”
    “哼!不识抬举!”
    仲神师面色一沉,眼中凶光更盛,却也知言语威胁无用,不再浪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既然你等执意要战,那便按约定,先进行十场赌斗!胜者,可提条件!败者,需付出代价!”
    “赌斗可以。”
    至阳上人淡淡道,“但需先放还我方被俘修士。”
    “赌斗之后,无论胜负,自会放还。”
    仲神师寸步不让,“怎么,你天南修士,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是说对那十场赌斗毫无信心?”
    “你……”
    合欢老魔怒目圆睁,正要发作,被魏无涯以眼神制止。
    “好!便依你!”魏无涯沉声道,“赌斗之后,若你敢食言,我天南修士,必与你不死不休!”
    “多说无益!”
    仲神师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不再多言,转身指向下方早已布置好的一片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广阔石台,“生死台已备,十处斗法空间也已划分完毕。请双方参战修士,入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