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踏入空洞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將疾行符收回袖中,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贴住腰侧兽骨链的断裂处。那截断骨硌著皮肤,带来一丝钝痛,这是他刻意保留的触感——提醒自己始终处於危险边缘。
    四周晶石泛著昏黄光晕,映照出残破建筑的轮廓。主殿废墟矗立中央,两根巨柱斜插在碎石堆里,表面符文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他站在入口处不动,风域悄然展开,如一层薄纱覆於体表,感知著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变化。镇渊印仍在发热,蛛丝袋紧贴胸口,那温度像是从內里烧起来的,顺著血脉往四肢蔓延。
    地面震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规律性的七息一次,而是开始加速,每一次波动都比前一次更短促,更沉重。他单膝跪地,左掌覆上岩面,风旋顺著手臂流入地下,沿著地脉反向传导。震动源头就在主殿之后,距离约百丈,体型庞大,尚未完全甦醒,但气息已压得四周晶石忽明忽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迅速后撤,借一根倾倒的巨柱遮蔽身形,背脊紧贴冰冷石面。右手滑入袖中,毒刺机关“咔”地一声弹出半寸,幽蓝针尖悬於掌心上方。他没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用眼角余光锁定前方雾靄。
    雾气翻涌,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它从主殿残垣后踱出,四爪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泛起一圈涟漪,仿佛踩在水面之上。形似蛟龙,却通体透明,躯体由凝实的风暴构成,表面缠绕著不断流转的风纹,头颅狭长,双眼如两团旋转的漩涡。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空间,所经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撕裂声。
    江无涯瞳孔微缩。
    这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纯粹的妖兽,更像是某种被封印在此的自然之力凝聚而成的守护灵。但它散发的气息已达渡劫门槛,远超他当前修为。擬形分身不过元婴后期,真身蜈蚣也仅蜕变为六级异种,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可退路已断。
    他刚踏进空洞时就察觉到,身后通道已在震动中塌陷了一部分,碎石堵住了出口。若不能在这里击败它,等它彻底清醒,整个秘境都会崩塌,他也只能被埋葬於此。
    仙兽停步,头颅微微偏转,漩涡状的眼眸扫过废墟各处。它似乎还未发现他,仍在搜寻入侵者的气息。江无涯屏息,体內真元缓缓压降,仅维持风旋在经络內的基本循环,避免外泄一丝一毫。
    三息。
    五息。
    八息。
    就在对方即將转向他藏身方向的剎那,他猛地咬牙,识海深处响起无声指令:【基因跃迁·瞬爆】。
    生存值瞬间扣除三千点。
    一股灼热从脊椎直衝脑门,神经反应速度骤然提升数倍。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跡。几乎在同一刻,仙兽猛然抬头,漩涡双目锁定巨柱方位,身躯一扭,整条风暴之尾横扫而出。
    轰!
    巨柱应声断裂,碎石如雨飞溅。江无涯早已借瞬爆带来的爆发力向侧方翻滚,肩胛擦过一块尖锐岩角,衣料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渗出。他不管伤势,翻身跃起,直扑不远处一座半塌的石台。
    双手结印,体內风旋逆向坍缩,压缩至极限后猛然释放。青灰色气流自丹田喷涌而出,在空中急速盘旋、拉伸、凝聚——一头长达十丈的风龙咆哮成形,龙首高昂,双目如电,周身缠绕著层层叠叠的风刃。
    风龙未作迟疑,直衝仙兽咽喉。
    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风暴与风暴交击,气浪席捲四周,残墙断壁尽数化为齏粉。江无涯被衝击波掀飞,撞上一根残柱,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强行稳住身形,目光紧盯战场。
    风龙虽凝实,却无法长久维持。它是由风域高度压缩而成的临时战斗形態,依赖他持续供能。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真元耗尽,风龙便会溃散,他也將失去唯一抗衡的资本。
    仙兽怒吼,透明躯体猛然膨胀,周身风暴纹路暴涨,竟將风龙一口咬住龙颈,双爪死死钳制其躯干,试图將其绞碎。风龙挣扎,龙尾横扫,却只在对方体表划出几道浅痕,隨即又被风暴吞没。
    江无涯眼神一冷。
    他不指望风龙能单独取胜,这一击本就是诱饵。
    左手迅速探入包袱,取出三枚雷火珠,嵌入地面呈三角分布。右手指尖划过符纹,引动火系灵力激活引爆阵。与此同时,他纵身跃起,借风龙残余气流托举身形,绕至仙兽左侧死角。
    时机就在这一刻。
    当风龙被彻底绞住,仙兽全身力量集中於正面压制之际,他双手猛掐法诀,低喝:“爆!”
    轰隆三声接连炸响。
    雷火珠同时引爆,衝击波自下而上轰击仙兽腹部,原本稳定的风暴结构瞬间紊乱。风龙趁机发力,龙躯疯狂扭动,层层缠绕上去,越绞越紧。江无涯落地未稳,立即催动全部真元注入风龙体內,使其绞杀力道再度增强。
    仙兽发出一声悽厉嘶鸣,透明躯体开始出现裂痕,如同玻璃般蔓延开来。它拼命挣扎,风暴之尾横扫四方,却因腹部受创而动作迟滯。风龙死死咬住其咽喉,龙爪深陷其胸腔,最终一声脆响,颈骨断裂。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透明躯体迅速黯淡,表面风暴纹路熄灭,化作无数细小风丝消散於空中。风龙也隨之崩解,化为气流回归江无涯体內。
    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额角汗水滑落,混著血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右臂伤口仍在渗血,肋骨处隱隱作痛,体內真元仅剩四成。但他没时间处理伤势,目光立刻投向尸体。
    仙兽尸体正自燃起来,表皮浮现出古老符文,金色线条一闪即逝,隨即化为灰烬。同时,其体內残留能量暴走,形成小型颶风环绕尸身,捲起碎石尘土,阻挡靠近。
    他未贸然上前,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用力掷入颶风圈內。三息后,石块被撕成粉末,隨风扬散。
    必须快。
    他取出蛛丝袋中的寒铁鉤索,一端繫於腰间固定,另一端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运转最后几分真元,借风域残余气流助势,猛地跃入颶风间隙。
    身体几乎贴著狂乱气流掠过,衣角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在空中精准调整姿势,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仙兽头颅內部那枚未燃的核心晶核——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微裂纹,內里似有星点光芒流转。紧接著左手抽出短刃,快速割下一小片带有原始符文的鳞甲,迅速收入玉盒封存。
    双脚落地瞬间,鉤索回收,他立即后撤十步,远离颶风范围。
    回头望去,仙兽尸体已化为灰烬,唯有地面留下一个焦黑圆坑,边缘布满龟裂纹路。战斗结束。
    他低头查看手中玉盒,晶核安静躺在內衬丝绒上,温度极低,触手冰凉。鳞甲上的符文尚未消散,隱隱与镇渊印上的星轨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此刻不宜深究。
    將玉盒贴身收好,他又检查了一遍毒刺机关与剩余符籙,確认擬形分身状態稳定。风域虽耗损严重,但根基未损,稍作调息便可恢復。他站起身,望向来路。
    塌陷的通道仍未打通,但东侧岩壁有一道裂缝,宽约三尺,隱约透出微弱天光。应该是秘境另一出口。他不再停留,迈步朝裂缝走去。
    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右手按住胸口蛛丝袋,镇渊印的热度仍未消退,反而隨著他远离战场而逐渐平復,像是完成了某种短暂共鸣。他没多想,继续前行。
    身影消失在岩缝尽头时,身后废墟深处,一块碎裂的晶石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星轨痕跡,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