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131章无心,最新章节尽在。
    徐福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换成你们处在那个位置上,会不愤怒吗?”
    他们不是远古的先民,无法想像那个时候先民的心路歷程。
    但,“永远会有生灵问一句凭什么?”
    刘心武冷静道:“也永远会有生灵直面那无尽的火。”
    “不错。”
    听到他的回答,徐福赞道:
    “思考是人,或者说,生灵最锋利的刀。”
    因为这一点思考,世间万般事,再无定数。
    “那七籽葫芦又是什么?”
    看著葫芦藤上那七个顏色各异的纯色葫芦,刘心武紧接著逼问道:
    “你又凭什么能种出它们?”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颂了一句词以后,绝心嘆息道:
    “刘施主,那不是七籽葫芦。
    或者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已经顾不得许多,或者说,心中已经隱隱有所猜测的刘心武。
    语带忐忑的说道:“绝心大师,请赐教。”
    “这天下用七命名的东西有很多。”
    面对他的请教,绝心脸上的无奈之色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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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人之七情、七罪,天之七曜、地之七窍。”
    逐一举例后,绝心面色飘渺问道:“但能够跟燧人氏的初火共存的会是什么?
    或者说,最开始的火由什么而发?”
    “刚刚说最开始的火是怒火,那自然是由心而发。”
    听到他的问题,南易自顾自的说道:
    “七籽葫芦要是跟心有关,那……”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眾人也都想到了答案。
    所以,“籽者,种也。”
    绝心一点一点的肯定著他们的想法。
    “七籽,也就是七个种子。
    而人之一身,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嘆道:
    “人之一切识神都由心出,所以心也是人的种子。”
    因此,“所谓的七籽葫芦实际上是七心葫芦。”
    顿了顿,刘心武断定道:
    “更准確一点来说,它应该叫七窍玲瓏心葫芦。”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透著一丝颤抖。
    “而它也是最开始的初火容器。”
    面对如此定论的刘心武,南易不解道:
    “为什么它是最开始的容器?”
    说完以后,她更是疑惑。
    “如果它是最开始的容器,后面又换成了什么?
    为什么要换?
    而且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七窍玲瓏心的承载之能?”
    一个个疑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毕竟初火由燧人氏所造,七窍玲瓏心更是传说中的圣人之心。
    这两者之间的適配度,都不能说是百分百了,得是万分万。
    而且七窍玲瓏心七窍洞开,通明一切,
    可谓纳万法而不溢,藏大道而不崩。
    如今更是化作葫芦,一上一下容纳天地。
    “因为燧人氏的传承断了。”
    对於南易的疑问,一开口,刘心武就爆了一个大料。
    因此,所有人都是一脸你这傢伙在说什么的表情看著他。
    哪怕是知道一些內情的徐福和绝心也不例外。
    只是徐福和绝心顺著他的话,细想了一下,面色都是越来越难看。
    没办法,“燧人氏把自己的东西传给谁了?
    或者说,有过传承吗?”
    刘心武更加激进的问道,而在这个问题之下,眾人的脸色都是难看的很。
    因为燧人氏可以说有传承,也可以说没有丁点传承。
    毕竟他的確开启了人掌控火焰的道路,可他这位始祖真的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那个传说故事以外,还知道什么呢?
    而且,“他掌控火焰的方式,甚至初火本身都已经变了。”
    环顾了一圈眾人,刘心武再次问道:
    “初火的本质是什么?”
    问完也不等眾人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本质是怒火,生灵的怒火。”
    停了一下,他进一步阐述道:
    “不仅仅是燧人氏,也不仅仅是人族的怒火,还有万物生灵的怒火。”
    水跟火向来被称之为天灾,也是著名的无情之物,就是因为它们平等的创飞一切。
    不对,火比水还要过分。
    毕竟能够在水中生存的生物还是有不少,但能够在火里面生存下来的生物,亿万中有几?
    而且水势、火势一大,人跑不掉,万物生灵就能跑得掉?
    更不必提,“火焰燃烧是需要薪柴的。”
    眼泪不住从刘心武的脸上落下,他的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忍和痛苦。
    以及浑身虚脱一般的无力,仿佛正在经歷什么不忍言之事。
    但事情现在说到这里,也没有办法停下。
    因此,“初火又是用什么点燃的?”
    “传说之中,燧人氏是折枝钻木取火。”
    再依照刚刚商討出的信息,以医术推断。
    语气中带著惊惧,猜测道:
    “但实际上他钻的根本不是木头,而是自己的心。
    甚至他还钻了七回。”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越抖越轻,最后几乎细若蚊虫。
    但她也越来越明白刘心武为何会如此。
    毕竟,“燧人氏,燧人氏。”
    拍著自己徒弟的肩膀,运转功力略略抚平了一下她的心绪后。
    净月孤鸿长嘆道:“燧字拆开,左为火,右为遂。
    而遂者,通也,达也,尽也。”
    “是啊,他打通了自己的心。”
    绝心面色逐渐恢復正常道:“然后通过自己的七窍容纳,或者说,连接了眾生怒火。
    最后。”
    一种又一种火焰燃起,火的顏色也逐渐开始改变。
    由混乱的杂色变得纯净,由纯净走向另一个极端。
    指著葫芦藤上掛著的七个葫芦,绝心面色无言道:
    “火焰烧尽了一切,包括承载火焰的容器,甚至是火焰本身。”
    原来七窍玲瓏心根本就不关什么七情六慾的事儿,也不关什么智慧天机。
    它只是一个人的执拗和坚持。
    所以这种鬼东西怎么可能传的下来?
    或者说,怎么传承?
    要知道,这份执拗和坚持都把自己烧成灰了。
    “这也是初火被改变的原因?”
    对於梅花映雪的感慨,刘心武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道:“愤怒是无法持续的,由它点燃的火焰,也必將会有平息的一天。”
    抬手一晃,功力运转,一点火光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但没过一会,它就熄灭了。
    “而且火无定数。”
    刘心武收起了脸上的悲戚道:“所以初火永远不可能被困住,也会永远燃烧下去。”
    因此,“徐福,你当年为什么会把天怒剑送到扶桑?”
    如果只是一把魔剑,一把配合那些邪魔歪道解封邪魔老祖的魔剑。
    任由徐福这么干,没什么问题。
    但这柄剑別说不是魔剑了,甚至还是赤县神州绝无仅有的正统神兵,既有力量又有大义名分的那种。
    所以知道这其中內情的徐福是想干什么?
    刘心武猜测道:“火的容器被改变了,它的生发方式可能也改变了。
    可唯一不变的,是它的根底,那一份眾生之怒。”
    顿了顿,他提出了一个假设道:
    “而愤怒源自於恐惧,也来源於自己的无力。”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想让他恐惧是很难的。
    毕竟无所欲之下,自然也无所惧。
    而没有畏惧,你让他愤怒个什么?
    简单举个例子,平常人的尊严被冒犯。
    不管再怎么能忍,心里面照样会有一股无名火起。
    这也是很多人碰到一些事后,人生不仅被斩成了两半。
    人更仿佛是被夺舍了一般,前后判若两人的原因。
    太压抑了。
    而扶桑呢?
    “万世一系的规矩比赤县神州更压抑。”
    刘心武冷静道:“只有这样才可能引动天怒剑里面的初火,而你也成功了。”
    不是徐福不想要神兵,而是神兵的使用要求,太奇葩了。
    这就好比大家要这些东西是强大自己,可这把神兵告诉你。
    想要发挥它的完全力量,需要你完全无法应对自己的敌人。
    这简直是从逻辑上就自相矛盾。
    毕竟强大了就不会无力,越是强大越不会无力。
    而这鬼东西偏偏是你越是无力,它的威力越大。
    “成功了又如何?”
    面对刘心武的质问,徐福冷笑道:“我不还是被困在这里。
    我的女儿也被人算计,葬送了未来。”
    准確一点来说,徐夫人这头猪要是没有別的什么意外。
    哪天在路上走著走著就没了,也不意外。
    “但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你一直都在想法子自救。”
    刘心武下了结论道:“毕竟当年你是拿著剑在大杀四方。”
    剑这种东西无论添加多少华美的词缀,都无法改变它用来杀人的利器,而火焰也是如此。
    两种攻击力爆棚的东西凑合到一堆。
    徐福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而且看他如今这活的越来越好的样子,完全就是奇蹟降临了。
    所以,“不要说你没有想过计划失败以后的后手。”
    对於这种积年老魔头的行事作风,刘心武可太熟悉了。
    “也没有想过巴蛇吞象。”
    凡事都有个万一的时候,只有这样。
    到了万一之时,才能够活下去,才不会感到寂寞。
    以及,事情既然这么危险,古往今来又有这么多人倒在关卡之前。
    只白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而没有得到这背后的福缘。
    只白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而没有得到这背后的福缘。
    那么我凭什么不能够当第一人?
    毕竟富贵险中求嘛,而初火之上的第一人,所得的富贵是何其可怖。
    “第一,如果我能够算计好一切的话。”
    面对刘心武的种种猜测,徐福十分淡定的说道:“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被这份奇遇给坑惨了的他,性子依旧是霸道无比。
    毕竟这些年坐牢归坐牢,可从来没有放下过修行。
    而双塔寺內部的神宫废墟,乃至於这座塔。
    在有能力的人看来,哪一个都是参禪悟道的绝顶洞天。
    嗯,徐福很有能力。
    不然,当年也不会想要证就中午永不落下的太阳。
    所以,“第二,既然你知道七籽葫芦就是七窍玲瓏心。”
    徐福反问道:“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吗?”
    这个问题,刘心武无法回答,毕竟他都没听明白徐福在问什么。
    是真的没有听明白,就像。
    “可以活。”
    南易首先提交了自己的回答。
    “修行之事,玄妙莫测之极,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对於这个答案,徐福压根就当没听到。
    毕竟这跟不回答有什么区別?
    “菜无心能活,人无心当死。”
    净月孤鸿同样给出了答案。
    “自古以来,纵使有著大罗金仙一般的手段,也无法救活一个无心之人。”
    心既是身体的君王,统管一切。
    也是身体的神,享受一切的供奉。
    更是一切生发的种子,如地一般蕴养一切。
    在礼仪之中,同时占了天、地、君三者的位格和秩序。
    失去了它,也就代表失去了这三者和他们背后的秩序。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活著。
    嗯,圣人可以试一试。
    所以,“错,菜无心可活,人无心也可活。”
    听到徐福的评价,没等净月孤鸿质疑。
    绝心面上带著一抹奇异的微笑,开口道:“那贫僧说人无心也可活。”
    如果说,刚刚徐福只不过是带著一抹前辈对晚辈的教训在评价的话。
    现在则是满脸嫌弃,仿佛看著什么骯脏之物一般的看著绝心这个和尚。
    语气冰冷的说道:“和尚,你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但你总应该分得清空心与无心的区別吧。”
    顿了顿,他脸上的嫌弃之色已经转化成了厌恶。
    “而且一点主见也没有,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说到最后,徐福骂道:“你也配修佛?”
    修佛之路同样是大执大痴之路,某种程度上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所以绝心双手合十,笑意不变。
    眸中却已透出彻悟的通透道:“贫僧分得清,也有自己的主见。”
    他眼中的笑意都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毕竟,“真正重要的是徐教主你分清了吗?”
    绝心声音不停道:“不是人无心能不能活的问题。
    而是菜无心,当真可活吗?”
    都在说菜无心可活,可哪种菜离了心没死的?
    指了指四周各色天材地宝,他语气戏謔的说道:
    “徐教主在这里种地种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菜心不是指的菜中心。
    而是一切草木生发之根、生机之核?”
    有很多东西看似还活著,但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
    毕竟提供给他们养分,支撑他们生长的根基,早就已经断的一乾二净。
    梅花映雪也是在一旁歌道:“无心菜,无心菜,砍去中心根还在?
    根不在,苗自败,徒留空壳在尘寰。”
    唱完以后,她看著徐福笑道:“怎么样?我这歌唱的不错吧。
    改一改,也能够拿来给你们朝阳魔教用一用。”
    朝阳这个词也很好,可太阳升起了,就註定会落下。
    更不要说,朝阳神教內部还在主动推动这一过程,加速太阳的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