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出去?”
    面对梅花映雪的好奇,一页书抬手一招。
    那颗他们刚刚爭夺的古佛舍利,就凭空落在了他的手上。
    “如果她没有逃出去的话,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呢?”
    推动舍利,清净琉璃佛光更加强盛。
    片刻之间,在佛光之下已经回过神来的眾人都是好奇不已。
    毕竟,“师兄的意思是说,这颗古佛舍利源自於这条古蛇。”
    刚刚听到话音的绝心,双手合十上前请教道:
    “可刚刚刘先生说,古佛舍利来自於我佛门之前的那些大士、先贤?”
    指了指这一片有著无限力量流淌的空间,一页书轻笑道:“你觉得这股力量跟佛门不符合?”
    “虽然时序轮转是佛门的重要力量。”
    对这一点,绝心坚定道:
    “但自成循环、囊括一切,让眾生沉沦绝不是佛门的力量。”
    他们现在还在认佛祖当老大,所以管什么天魔外道说了多少的藉口?
    又有多少波旬子孙披上袈裟、篡改经义,妄图把苦海说成极乐,把牢笼说成道场?
    也没办法改变一件事,佛门是要拉著你往前走,不是让你待在原地困住自己。
    更不要说,按照刘心武之前透露的所有消息总结起来。
    这地方甭管有著谁的手笔,干了什么事儿?
    都跟摩訶迦叶和阿难陀脱不了关係,而他们两个。
    一个是真真的慈悲,慈悲到哪怕面对摩訶迦叶的严苛,也愿意新开一条规矩救度女尼。
    另一个更不必说了,佛门实质上的第二代话事人,还是最讲规矩的那一个。
    就算他们两个人,在后来的无尽绵延时光之下变了,搞出破事也行。
    可这里的力量,古老到仿佛是他们刚刚成道的时候搞的。
    所以对於他的结论,一页书点了点头道:
    “说的对,不然她当初也不会跑了。”
    停了一下,他看著在场的眾人道:
    “那个时候的修行之道和现在有一个重要区別就是,那时的修行是没有什么头绪的。”
    说到这里,一页书禪唱道: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
    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大师是想说,那个时候因为所有人在修行,一路上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徐福作为魔教头子,对於这些经典也是读过的。
    “所以虽然在现在的修行者看来,那个时候的他们定下了修行的根基脉络。
    可对当时的修行者而言,每个人无非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修。
    纵使有著一个自己心中的目標,但修著修著也很容易歪曲。”
    怎么听怎么像走火入魔,不过那时候连走火入魔这个概念都没有。
    以及,“没有什么歪不歪,正不正。”
    一页书摇了摇头道:“只要不死,总有出头日。”
    说著,他指了指四周。
    “就像这份力量,原本是那条蛇模仿烛九阴这位蛇类中的大修行者所为。
    可就连烛九阴的修行之路都是一再改变,更何况她呢?”
    想了想烛九阴的传说,眾人也都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毕竟他身上的力量最出名的虽然是时间,但是什么样的时间,那差別可大的很。
    比如烛九阴这个名字,指的是照亮阴间的太阳。
    那个时候,他掌握的时间相比於阳间的大日而言。
    不要说能推动时序的运转了,跟时间都不怎么沾边。
    非得要说的话,作为阴间光源的他那时最重要的职责,是以永恆不动的光照亮阴间。
    跟后来睁眼、闭眼,以及呼吸之间推动日月晦明、天地四时的时间。
    乃至一度登临创世神位格,推动天地之间最初时光的他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听完了的眾人,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师兄,你刚刚说古蛇走火入魔了。”
    绝心不相信一页书不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以及按照时间段而言,这个词又该在什么时间出现?
    所以,“她的天赋真的很好。”
    一页书无奈道:“只是时间晚了。
    等她冒出来的时候,修行的脉络已经开始抵定。
    蛇龙之分也开始了,甚至万兽万灵也已经开始分化。”
    顿了顿,他嘆息道:“那是万物洪荒走向蛮荒的开始。”
    洪荒者,万物初生,混沌未分。
    蛮荒者,规矩始立,万灵相爭。
    “这么说,她卡在这中间了?”
    被刚刚经歷嚇住的周英楠开动自己的脑筋转移心神,思考道:
    “过去和未来同时摆在她的面前。”
    前一个时代的辉煌,日日可见,夜夜在听。
    后一个时代的机遇,也是眾所周知。
    只是,“不仅仅是卡住了,而且她两面都够不著。”
    一页书面色古怪道:“因为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她卡住了。
    而是除了那些早就已经在洪荒修成的生灵,能够在这样的变化之中保持住自我。
    其他所有的一切,要是没办法的话,都得经歷这一场分化。”
    “龙族当年那场大乱,还有最开始龙墓养出的那条龙。”
    想到那场古怪的降龙之事,绝心反应过来道:
    “这是他们当年为了应对分化之举做出的选择?”
    不了解绝心想到什么的一页书仔细询问过后,面带悵然道:
    “这其中的內情我也不清楚,但如果按你所说的话,那个时候的僧团就已经开始分化了。”
    难怪、难怪,明明摩訶迦叶和阿难陀,不论哪一个都是世尊的坚定追隨者。
    结果在世尊入灭后,近乎公开决裂。
    以至於第一次经典集结差点都没完成,原来因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
    嗯,倒也不是说没有阿难辅助一定完不成。
    只是缺了阿难陀脑海中的世尊经文和遗嘱,鬼知道在摩訶迦叶的一力主持下会编出什么样的经文?
    更不要说,一个初始教派,第一任老大刚死。
    老二和老三立马就分裂,会对教派造成怎样的影响?
    而且,“难怪她当年走出去了。”
    以及一页书面色复杂的说道:“原来她也没有硬来呀。”
    “大师,这是何意?”
    面对南易的请教,一页书挥手示意眾人跟上道:
    “我之前说过,她是模仿著烛九阴的道路。
    但那个时候,正处於急剧的分化之时。
    所以她知道的那些內容有零有整,有对有错。
    既有眾生的思考,也有那些生灵的妙悟。”
    头前带路,举著手力当火把的一页书慢慢的解释道:
    “所以你们觉得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只选择了过去的道路?”
    “是龙族帮她从逃了出去。”
    绝心反应过来道:“不对,她也未必需要逃,毕竟龙族跟佛门相连。
    而且如果古佛舍利真的是她留下的话,那么参与古佛舍利之事的她,甚至根本不需要逃。”
    如果是在久远时代过后,用未来抵定过去,当然困难无比。
    可要是恰好在中间呢?
    而且在无限的维度之中无限重复的力量,简直是固定坐標、锚定道路的最佳工具。
    一次不成就百次、千次,万亿次。
    甚至是以佛门那些恐怖的时间计量单位为標准基数,一次次的磨。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波旬这种佛敌都得变成妙住得法光如来。
    更不要提,那些本就跟佛门道路相似。
    甚至本身就是被后世佛门统合、收纳、重释的上古修行者。
    因此,“这里本来就是当初计划的一部分。”
    梅花映雪眼中闪过一缕光芒,看向前方的一页书问道:
    “而且这个计划还有很多人都在参与。
    不仅仅是佛门的两位大圣和龙族,还包含那些反对他们的。
    以及其他发现这件事的人。
    最起码,大愿地藏和道门,乃至人族掺和进来了。”
    听到她的话,绝心惊愕道:
    “好姐姐,你说什么?”
    今天这破地方已经快成了他们十死无生之地,这帮人要是也掺和进来的话,恐怕他们生生世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著在她话音落下,眾人齐齐一变的脸色。
    梅花映雪娇笑的指了指葫芦娃。
    “他们虽然让徐福养歪了,但根子可是燧人火。
    而且外面那个太极炼丹炉,可还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呢。
    別忘了,舍利子最开始可被那个炼丹炉给炼著呢。”
    话毕,她又指了指外面道:
    “而且雷峰塔是哪家寺庙,传承的又是什么,你们不会忘了吧?”
    前面的问题无法回答,但后面的问题是啥情况,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一夜书嘆息道:“教主智慧超群。”
    看他这个样子是承认了,眾人一时之间都想开摆了。
    只是面对他的夸讚,梅花映雪皱眉道:
    “这算什么智慧超群。”
    目光扫视了所有人,她朗朗道:
    “管你是什么分不分化的时代,生灵反正是有分化的。”
    指了指在场眾人,梅花映雪直戳心窝的说道:
    “有的穷尽一生,也只能隨波逐流。
    甚至隨波逐流都做不到,只不过是被动的承接著各种风浪的击打。
    也有的能够站在潮头,一步登天,羡煞了古今未来的人。
    但不论是何等样生灵,总会有不甘心的。
    也总会问一句,事情应该如此吗?”
    应该怎么怎么样的困惑,可不只是困住现在的人。
    甚至在那个年应该如此都没个標准的年代,对应该的困惑恐怕更多。
    所以,“那个时候搞事的绝不止古蛇,古蛇的计划也绝不止一项。”
    梅花映雪一锤定音道:“以至於我们现在离那个分化的年代,都不知多少岁月。
    在这些岁月之中,又经歷了多少分化,但咱们还是找到了他们当初的痕跡。”
    她可不信这些事情古往今来只有她们发现了。
    毕竟別的不说,刘心武所言的那一篇混乱小说作者对於三十三颗古佛舍利之事,恐怕就有著相当的了解。
    然后这些破事还没有解决,还在今天朝著他们不断抽大逼斗。
    因此,“按照教主所说,古蛇很可能不是逃出去。
    而是她本就可以出去。”
    周英楠脑洞大开道:“而且古蛇在这里,也跟什么封印镇压没关係。
    相反,这里应该是她的修行闭关之所。”
    “再想深一点才行。”
    净月孤鸿拍著徒弟脑袋道:“比如一页书大师为什么说她是走火入魔並逃了出去?”
    “大师,这是为什么呀?”
    与其费劲思考,还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所以,“就像教主说的那样,有几个人会甘心,会不问一句应该呢?”
    一页书的声音迴荡在眾人的脑海之中,带他们看到了一幅景象。
    一副乱与治的景象。
    龙蛇不分,龙蛇分化。
    甚至龙与龙、蛇与蛇之间也开始变得不一样,或者说,一样。
    以及龙的形象都已经不固定了。
    就像佛门僧团男女之別、戒律之分,也像那个时候鬼影子都还没有看到的道门。
    嗯,那时候人家叫玄门。
    而且这也是个勉强划分,里面巫咸、灵官、方仙、祝由、先天炼气士、神道、异兽等等。
    甚至是后世的妖魔鬼怪邪等等,也在里面掺和。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不甘。
    最为复杂多变的人,那就更混乱了。
    別忘了,燧人氏前面是有巢氏,后面是緇衣氏(知生氏)。
    嗯,緇衣氏(知生氏)的位置,有时候还是伏羲氏、神农氏的。
    等到他们后面,那就更多了。
    所以,“那个时候,就像教主说的那样,谁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任何一个可以帮他们看清前路,照亮过去的机会。
    拿著舍利子已经走到尽头的一页书,看著前方那简陋的禪室。
    双手合十,朝著中央的佛字一拜道:
    “更別提古蛇的力量无限重复之下,他们几乎拥有无限的试错率。”
    人生没有后悔药吃。
    哎,今天不仅有后悔药吃,还能让你吃一辈子。
    因此,“动手的人越来越多。”
    一页书挺直腰身说道:“即使有著古蛇的力量帮忙进行固定,但局势还是越来越混乱。
    以至於明明应该是蛮荒到来了,但所有人却感觉自己正朝著洪荒大踏步走去。”
    所有人脑海中的影像,在声音的讲述下,越来越混乱。
    以至於光与影、声与色都再也分不清了。
    “所以计划崩了。”
    段青涯接上了最后的结论。
    “而且是所有人的计划都崩了。”
    计划这种东西,尤其是涉及到诸多因素的长远计划想不崩是不可能的。
    毕竟事物普遍的联繫性发力之下,一点小因素的改变,到最后就足以掀翻棋盘。
    更別提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力量,抱著各自的心思同时掺和。
    因此到了最后,所有人的计划可以说都成了。
    但也把他们拉进了一个天坑,而且还是看不到希望跑出来的天坑。
    龙族不仅在人族图腾占了重要一地,天下江河湖泊哪一块没有被占过,四海更是人家老巢的老巢。
    但曾经的龙,或者说,曾经的蛇看到现在的龙恐怕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玄门成了道门,直接占了四大之一。
    然后再也没有统一的希望,乱的一塌糊涂。
    人族之事在座这些都是明白人,也不必多说。
    至於佛门?比道门还发扬广大,也比道门还要撕裂。
    嗯,大贏特贏之下,所有人终於得到了大输特输的结果。
    时至今日,都还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坑给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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