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愿意忍气吞声,也不是龙族没有实力。
    只是无缘无故他去跟人族的疯子硬碰硬干什么?
    按住自己的女儿,龙王沉声道:
    “大海广阔无垠,但我们只是在海中安家。”
    四海真要是完完全全的每一寸都属於他们的话,这场仗就不可能打的起来。
    所以,看著那暴露在天日之下的海底岩层。
    龙女怒声道:“可他们已经伤到了海脉。”
    海水蒸发,海兽死亡这种事儿算不得什么。
    毕竟水元循环、生死轮转之下,想要恢復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海脉打坏了,影响是以百年,甚至千年为时间单位计数。
    而且这只是刚刚动手,要是继续打下去,那是什么样子?
    嗯,很快她就见到了。
    潜龙虚影消散,或者说,回归到了潜龙本身。
    整座岛屿在这股力量反哺之下,浑身上下所有的孔窍和纹路透出了阵阵苍古如龙鳞的暗金光泽。
    而且相比於表层的纹路,潜藏在岛屿岩层深处的暗脉。
    更是如九曲龙脉缠裹一般,一呼一吸引著大海內部无尽无数的暗流、洋流。
    显脉、隱脉同时发作,一內一外。
    心臟搏动的声音响起,砰、砰、砰……
    每一次的搏动,都引著大海翻涌成潮,隆隆作响。
    以及震盪海底、天空,攫取到了数之不尽的天元地精之气。
    海泽五郎站在岛巔,脸上露出狂热之色道:
    “潜龙归体,大海为炉。”
    实际上,把傀儡製作<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是性价比最低的操作。
    毕竟人型还是有著很多的限制。
    就像潜龙,虽然理念是藉助於人体的丹田经脉和穴窍,以及奇异的显隱之脉。
    但它的本体从来都不是人,也不需要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毕竟人得经过多少锻炼,才能够媲美一座经受天地无穷时间生成的岛屿。
    更不要说,这还是最简单的血肉骨骼。
    那些柔韧脆弱,玄之又玄的经脉穴窍,能够比得过岛屿之上的种种水脉、地脉,以及天地生成的宝穴。
    所以,大海涌动的无边力量竟然让这座小小的海岛给吞吃的有些续力不济。
    “它在吞噬海脉。”
    龙女气急道:“实在该杀。”
    “放心吧。”
    按住急不可耐的女儿,看著战场的龙王轻声道:“大海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生物。”
    开玩笑,大海什么时候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以及,这是在现实,不是在幻想。
    没有谁会等著你蓄力完成,给自己来一个狠的。
    所以福州大船上面的卦象未变,但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
    轻灵、厚重兼具,温润、苍凉共存。
    那歌声没有词,只有调,大海的调子。
    顺著空气传播四方,深入到了远方每一寸海水之中,也从每一滴海水的最深处震动了他们。
    “艹,福州城这帮疯子。”
    七当家看著这副动作,连忙带著身边的人往后撤。
    毕竟再不撤的话,那就只能当纯炮灰了。
    且不说他本身就是臥底,不可能为大当家、二当家效死命。
    就算是忠臣,也不能死的太过廉价吧。
    旁边的人也跟著撤,但也因为这一番动作。
    不仅仅有很多人把目光落了过来,更是朝著这边赶了过来。
    毕竟,仿佛太阳落到了大海之中。
    无量光,无量热,从歌声所经过的每一寸海水之中响起。
    这是远远比刚刚潜龙心光更恐怖的光芒。
    连绵成片,化作浪潮向著四周拍击。
    从高天往下看,大海之上陡然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光环。
    那光环以福州大船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海水蒸发成雾。
    雾气又被光芒穿透,化作漫天虹彩。
    光环的中心,是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散发的云气,层叠成列,廓清玉宇。
    看到这一幕,蓄势的潜龙同样回以悠长的歌声。
    只不过他的歌虽然也是不成调,没有词,却格外的躁动。
    那是大海的愤怒,那是被挑衅的尊严。
    依旧是心光,但更炙热、更磅礴,如海底火山骤然喷发。
    光柱从岛屿核心直衝云霄,撞碎漫天虹彩的剎那。
    竟將那椭圆形光环硬生生顶出一道狰狞裂痕。
    光芒与光芒碰撞,歌声与歌声相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一切的一切,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作了绝对的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现象。
    只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福州大船与潜龙岛屿之间。
    那是被两种力量互相抵消、互相湮灭后,留下的真空。
    而真空之中,连时间都仿佛停滯了。
    一种极致的亮,更是近乎闪瞎了所有人的双眼。
    “父王,人族都这么疯的吗?”
    被这亮光震慑的七窍流血,心魂晃荡的龙女哇的吐出一口血。
    语气中透著难以置信道:“他们不怕遭天谴吗?”
    抬手一边帮自家女儿抚平伤势,龙王一边教女道:
    “在天谴来临之前,他们把自己拼死了都毫不意外。”
    人都死了,天谴还有什么用?
    而且对轰的两方,现在的力量已经摸到了天谴的边。
    轰,嗷,斯,嗡,咿呀——
    七当家的行事已经够果断了,但谁让现场形势变得更快呢?
    奇形怪状、遍布花纹的夜间恶鬼在这无量光热之下,疯狂的分裂自身。
    甚至是远超自身能力极限的分裂自身。
    到最后,终於靠著一点留在七当家身上的残余血肉逃出了这片恐怖场景的边缘。
    天国神族的控制火焰、荒狂雷霆、乾枯大地三者血脉,同时灌入到了一人体內进行神降。
    没办法,这一场战斗不请人代打的话,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关。
    反正他们的使命,一直都是让神降临。
    所以大蛇又出场了。
    不过这跟暴风使者放弃自我意志,从血脉深处牵引出来的大蛇意志不同的是。
    它来自於那个依旧还在封印中的大蛇意志,是扶桑土地本身亘古意志的一部分。
    混血种可就倒霉了,毕竟龙血察觉到危机之后,本能暴动。
    龙血瞬间压过了人血,但又无法將人血完全击垮。
    人龙的血脉意志相衝之下,瞬间变成了墮落恶鬼。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活了下来。
    哪怕这种活著,比死了还痛苦。
    而且,“血脉为引·权与力。”
    找人代打这种事儿,看的是身后有没有人。
    而恰好,混血种身后有人,甚至人还不少。
    就是因为拉人过来,原本只不过是生不如死,现在是死不如生又生不如死。
    以及,天地之间的风和水仿佛迎来了主人,发出阵阵欢快的鸣叫。
    深海之下的海床,同样开始移动,或者说摩擦。
    几道庞大的阴影,携带他们的国度凭空降临。
    更过分的是,在那极致的亮里面,凭空点燃了一点火。
    这一点火,刚一出现就在疯狂的吞噬亮中的光与热。
    “父王,是那些杂龙。”
    在父亲的安抚之下,重新睁开眼的龙女看著跑过来的双生子们。
    惊讶道:“他们怎么会来?”
    扶桑的那只大蛇跑来,是因为那些大蛇八脉的人本质上是被它意志污染过的宿体。
    或者说,纯粹是大蛇意志的容器。
    没错,大蛇八脉所有人都只不过是陶罐,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唯一的区別只在於,这些容器承载的大蛇意志数量多与少。
    因此,他们的大蛇解救行动,也可以称之为自己救自己。
    所以,看到福州这些好东西。
    这些能够帮助他破封,乃至於对整个扶桑进行清洗的好东西。
    外面的自己在使劲,封印里面的他钻漏子。
    內外结合之下透出一点力量,根本不是难事。
    甚至还能接著联繫,提供源源不绝的支持。
    可那帮混血种龙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唤来背后的人?
    毕竟论利益、论感情,他们之间不能说是不共戴天,也可以说到了黄泉都不相见。
    比唯我独尊还要唯我独尊。
    “能够让人联合的,除了共同的利益和生死相隨的感情。”
    龙王长嘆一声道:“还有共同的敌人。”
    龙族跟人族曾经也是有过蜜月期的,可惜后来还是渐行渐远了。
    而且,“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龙王提醒著伤势渐渐痊癒的龙女道:“这个只不过是开始。”
    为了对付福州的船,有太多鬼东西联合起来了。
    比如,用自己的性命划开了两道空间通道的地狱秽土城和妖兽乱界之人。
    嗯,他们没有选择拉人来,而是直接打开了通道。
    扶桑黄泉和妖兽界中的妖魔们感受到大片的阳间气息,还没来得及高兴,极致的亮光就灌了进来。
    然后,不论是黄泉不见天日的天,还是妖兽界里面灰暗的天都亮了。
    光明和温暖更是充塞天地。
    就是这份光明和温暖,有些太烫了。
    不要说妖魔,就是两者的山水都在融化。
    因此愤怒,极致的愤怒。
    伴隨著愤怒的,是更深的怨毒。
    黄泉之中两者组成的烟气,疯狂扑灭这些让它不爽的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
    光与烟的碰撞之下,一只恐怖的蛇。
    也可以称之为蛇吧,只不过它的头和尾是相反的。
    但它很大,完全不比富士山小。
    “母亲,你愤怒了。”
    宛如雷霆炸响的声音之中是止不住的高兴。
    “你放心,我会尽情释放你的愤怒,发泄你的怨毒。”
    身子一动,这只大蛇就朝著外界钻来。
    所过之处,风火雷霆这些天灾当先为他开路,毕竟它是灾祸之子。
    妖兽乱界之中,则是从大地之下往上冒起了阵阵紫雾。
    这些紫雾经过极致的亮光照射,如梦似幻,让整个妖兽乱界的损失更惨重了。
    毕竟这些紫色的雾气太毒了,刚一出现,就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所过之处,虽然没有彻底阻挡住亮光。
    但它內部的光与热也开始发生改变,更顺著界门的缝隙往阳间淌。
    “是哪个王八蛋敢捣乱妖兽之界?”
    跟被人打扰了好梦一样,没好气的声音骂道:“竟然还敢惹怒母亲。”
    轰隆一声,一只脚从大地之下伸出。
    碎裂的大地,破灭了更多的妖兽。
    再然后是四肢和头颅、躯干,一个十角恶鬼面貌的类人生物,屹立於大地之上。
    更是从地底下摸出了一把长刀,擒在左手之上。
    而经过他的醒来和取东西,整片妖兽乱界的大地也被祸祸的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的愤怒。
    “蛇岐那个傢伙还想跟我爭。”
    十角恶鬼狂吼一声。
    “想得美。”
    不顾那些光热,一个纵跃朝著界门而去。
    地狱六道眾组阵六道,诵念咒语。
    象头人身的怪物伸出大手,直接用他们的命把自己带到了现场。
    “大欢喜胜天。”
    宣布自己的到来之后,一刻也没有停歇,恐怖的力量朝著两方交锋的余波衝去。
    嗯,先打余波。
    免得打一方的时候,被另一方视作敌人。
    甚至被两方视作敌人,先群殴他一个。
    羊头蝠翼、青黑皮肤、十二片黑翼、左手持知识之火矛,右手拿罪之锁链。
    周身硫磺火焰熊熊燃烧的虚影,从三岛家的恶魔之血中冉冉升起。
    天空骤然下起了黑色符文雨,填补起了被潜龙和福州大船轰成真空的海洋。
    “父王,还有人吗?”
    问完以后,龙女也终於明白龙王为什么让她一直看戏了。
    这真不是她能参与的战场,甚至他爹上去都未必能够压得住所有人。
    毕竟,欢快的海盗之声响起。
    一大片海中幽灵的国度从海洋中升起,一艘不死的船只和上面不死的船员们,在国度之中驰骋。
    还有一只庞大的怪兽,在阴影之中跟隨著他们搅弄风云,以及在他们后面的船队。
    每一艘船,都不比那只不死之船差。
    冒著金光的麒麟,明明应该是最正统不过的福泽神兽。
    但此刻的这一只麒麟,身上的鳞甲不仅反了。
    而且层层叠叠的莲花印记,交织缠绕著化作一枚竖形巨眼,立於额头三寸之处。
    “三尺神明。”
    没有任何的废话,一道光,直接朝著战场轰来。
    因此所有赶来参战的人员,都是加紧出手。
    十角恶鬼半边身子才出来,手中的狂刀已经挥下。
    蛇岐不仅仅发出了自己的天灾,更引动了大海的灾难。
    混血种的双生子们,火与青铜、大地与山、天空与风、海洋与水搅拌著搅拌著,终於出现了黑与白。
    並以一种近乎於自毁的气势砸向一切。
    大欢喜胜天:“长长长。”
    身高长,脑袋长,鼻子长得更长。
    象鼻一甩,能量都被打成液態了。
    墮落成恶魔的家园天使唱道:“主啊,我祝福你。
    我祝福你一胎十个,有百子千孙。
    我祝福你夜夜笙歌,日日欢好。
    我祝福你享受人间一切財富权势,不为任何苦痛烦恼。
    ……”
    悠扬的吟唱还没有结束,黑色的符文宇已经跳起来打人了。
    “艹,这都是哪蹦出来的王八蛋。”
    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已经彻底活化的潜龙便將岛上所有操控他的人全都给吃了。
    然后以大海为弓使力,自身为箭,发射。
    只是因为它的体积太大了,不过一会,就得停下来重新藉助大海的力量再出发。
    所以原本的百步飞箭变成了打水漂,在海面上一蹦一跳的。
    当然也有个好处,就是在这一蹦一跳的张弛有度之下。
    它匯聚的力量更强了,威势更是化作了能撕裂一切的罡风。
    “如龙。”
    潜龙成为了一条真的龙,定定的撞了过来。
    除了他们,还有王八蛋也在动手。
    虚实不定的空间里面,前面一张脸、后面一张脸的两面人,向这面推倒了一座山。
    一座虚实不定的倒悬山,山名天象,传说中蓬莱的一个山头。
    所以,混乱的能量,浩大的声光组合起来成了一块擦拭一切的抹布。
    什么玩意儿都挡不住,什么玩意儿也阻止不了。
    看的龙女彻底傻了。
    “父王,这还是人吗?”
    听到乖女儿的问题,龙王也想起了少不更事的自己。
    那时他还年轻,年轻的觉得龙应该骄傲。
    只是,“他们是人,一路打到斗到如今的人。”
    別说龙王了,就连方圆看著这一幕也觉得过分。
    不是打的过分,而是有的王八蛋实在太不讲武德了。
    暗地里出手也就算了,居然敢明面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