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是什么东西?”
    “天,天空在撕裂。”
    扶桑美浓,不对,应该说是整个西国的天空都在震颤、摇晃。
    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布,又像是一面被石头砸中的冰。
    裂纹从正中央开始蔓延,朝著四面八方爬去,每一道裂缝里都漏出不同顏色的光。
    有的是惨白,有的是昏黄。
    有的是那种说不清是红是黑的顏色,像是淤血。
    地面上的人仰著头,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天灾。
    毕竟天灾他们经歷过太多次了,地震、颱风、洪水,都有它们自己的规律和脾气。
    但这个不一样,光芒在爆闪。
    不是闪电那种瞬间的明灭,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缓慢跃动,像是心跳一样的闪烁。
    每闪一次,裂缝就大一分。
    天空就低一寸,地上的影子就长一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外呼吸。
    吸气,裂缝张开,光芒亮起。
    呼气,裂缝微合,光芒暗去。
    一吸一呼之间,整个西国的大地都在跟著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是一种更深、更沉的脉动。
    像是踩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胸口上,能感觉到它的心跳从脚底板传上来,震得牙齿发酸。
    一个农夫跪在地上,手里的锄头早就扔了。
    仰著头,嘴巴张著,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
    眼睛瞪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瞳孔里映著天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光。
    想大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跑,但腿像长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不是恐惧让他动不了,是某种比恐惧更古老的东西。
    敬畏。
    纯粹、原始,刻在骨头里的敬畏。
    像是几十万年前的祖先第一次看见山崩、第一次看见海啸,乃至是第一次看见天火从天而降时的那种感觉。
    不是害怕死,是害怕那个东西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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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比他们大太多、老太多、重太多的东西。
    “天……天要掉下来了……”
    沙哑破碎的声音,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
    但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仰著头,张著嘴,看著天。
    美浓国,稻叶山城。
    城主在庭院里面傻站著,毕竟这破动静让他想到了一个故事。
    小时候不听话,父亲嚇唬他的故事。
    “撕裂天空的怪兽……”
    他的嘴唇在发抖。
    “真的是吗?
    如果是的话,那些泰坦呢?”
    同样没有人在意他,也没有人回答他。
    在这天空仿佛破裂的景象之下,农夫和城主没有什么区別,万类眾生也没有任何的区別。
    但这个世界上,人与人终究还是有区別的。
    大当家抬头看著天空,语音飘渺道:“所谓的高天原眾神?”
    听到自家大哥的问题,二当家摇了摇头道:
    “也许吧,不过扶桑这边的神明和妖魔似乎区別不大。”
    面对二弟的附和,感应到碎裂天空背后东西的大当家。
    则是笑道:“可剑客跟他们的区別,可是大的很。”
    更准確来说,剑客跟同样是剑客的傢伙,区別都大的不得了。
    何况是剑客与非剑客呢,而且还是。
    “剑侠?”
    已经回到大明的长眉道人,刚刚吩咐好门下之人下山。
    感应到扶桑天地人三元合和之下,显露出的一丝剑影。
    不对,应该是刀影。
    而且还是一柄,跟扶桑的刀剑形制没有半点相似的单刀。
    总体只四尺来长,宽身厚背,若门板大小。
    极厚极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
    “以刀做剑,以剑做刀。”
    同样在剑侠一道上走了很远很远的长眉道人,细细揣摩。
    “单锋剑势,压人压己。
    狂生情痴,恩怨必偿。”
    这到的確是剑客,甚至剑侠的路子。
    只是扶桑之地,何时有了这样的剑侠?
    而且剑意深处那一股屠龙之意,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之下,抬手六乙神算。
    然后,“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算什么算。”
    眼看著又有人打算用天机手段测算一切,方圆直接往天机网络里面扔下炸弹。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娃……”
    最近从葫芦兄弟身上摸索出来的神通变化,化作一枚万妙无方的种子。
    借著天机变化、因果纠葛,剎那之间长成了一片葫芦藤。
    也在这剎那之间,每一根藤下截了一枚亮盈盈的葫芦。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不一,甚至几色纠缠。
    “壶天。”
    本来听到耳边声音的长眉真人,就已经在凝神戒备,以及越发用力的推算。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他对自己的测算之术,十分的有信心。
    不过,这倒也正常。
    长眉真人都已经修到了上古真人之境,不说一念之间看遍古今未来。
    但能够瞒得住他的事,实在也没有几件。
    所以六乙神算至第六爻时,一枚葫芦炸了。
    或者说,顺著他的六乙神算演化出了一片未来。
    “三英二云,正邪斗剑,峨眉开户,血杀天地,末法之劫。”
    长眉真人真人境界的心神,当然不会被这些东西动摇。
    但同样是真人境界的修为,帮他把这一片演化的未来,推演的越来越细致。
    甚至根据当今大明的情况,不断调整。
    以及,“周英楠?”
    术数运转之间,感应到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名字。
    长眉真人心下暗嘆,天下英雄果然是如过江之鯽。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真作假时真亦假。
    真假顛倒,布天机算术导引世人。
    以后的天机,怕是真的东西,会越来越少嘍。
    一边感嘆,一边继续算和叮嘱门人此次下山万事小心。
    “师兄。”
    看著想要问什么的一页书,方圆摊手说道:
    “刘老板身上的事儿已经结束了,至於剩下的事。
    你得去找大明金山寺的老大才行。”
    一页书最终的任务,还是要拿到地藏衣钵。
    所以,“这事我知道。”
    一页书沉声道:“只是林小姐那里,还是拜託师兄帮忙说说。”
    说好了,当人老师的。
    结果当著当著,就要开溜了。
    因此,“这么大点事儿,你们谈清楚不就行了。”
    一边摆手的方圆,一边继续往整个天机网络里面添砖加瓦。
    毕竟天机网络虽然已经够混乱,但还是有人能够透过表象,顺著底下的脉络行事。
    就像此时找方圆帮忙的一页书。
    “因果变化之下,我只怕说不清楚。”
    一页书摇了摇头,无奈道:
    “而且她身上的那种东西,源於古墓。”
    虽然曰贞,但到底还是失了贞,以进於悔。
    至於到时候是不悔,还是悔,也只能全凭天意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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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里面长出来的灵草?”
    针对一页书的判断,方圆轻声道:
    “以此推算的话,想要解决她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比外面蹦躂的那七个小葫芦娃小。”
    七个小葫芦娃们是先天有缺,以至於灵识有缺,属於天生的智障。
    林贞身上的力量也是先天有缺,但却是那股力量跟人相衝,搞得双方都不得安寧。
    就像一个人成天自己揍自己,这人要是不出事才奇怪。
    所以,一页书想要溜。
    也是打算去把地藏衣钵找来,看看能不能解决林贞身上的情况。
    所以,“与其靠人靠物,不如靠己靠心。”
    方圆点向现在已经开始热闹,而且未来一段时间必然会更热闹的扶桑。
    “地藏渡人无量。”
    宣了一声佛號,他继续道:
    “虽然不至於像大慈大悲、千声千应的观世音一般,每一个困难,都特意分化出一个化身解决。
    但也的的確確是落在了实处。”
    直视一页书,方圆进一步说道:
    “无內外之別,无男女之分。
    唯其慈悲。”
    “师兄的意思是借著扶桑的天地,地藏化生,平息古墓灵根?”
    像林贞这种自带前世力量的人。
    好了,那就是话本小说中的穿越者和龙傲天。
    坏了,那些话本故事之中,不断质问老天为何把今生和前世算在一起的倒霉蛋,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甚至因为故事之中,特別强调前后轮迴一人。
    所以大都今生倒霉了,下一辈子还要倒霉。
    但依旧有著轮迴的保底,可以给倒霉完以后的未来一世幸福生活。
    甚至可能某一生日撞大运,有望跳出这个轮迴。
    从此以后,过往一切种种,只不过是人间歷练的小小波澜。
    所以,“我的意思是福山那面的轮迴搞成那个鬼样子。
    以至於现在的不像现在,过去的不像过去,未来更不像未来。”
    方圆无语的吐槽道:“既在叠加,又在加速。
    外加上各种人马跑到那儿去掺和,他们都硬生生把路子走到如今。
    你搁这儿担心来,担心去干什么?”
    停了一下,他继续道:
    “而且地藏大愿无小大之辩,你既然要救,那就一起救。”
    “我?”
    听到方圆的话,一页书苦笑道:“行吗?”
    不是他对自己没有认知,而是太有认知了。
    想要逆改扶桑那打了结的精气神三元,真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
    就算是地藏衣钵在手,也不行。
    “一个人不行,不会找大家一起呀。”
    “一个人不行,不会找大家一起呀。”
    就像漩涡他们,商量著来唄。
    佐助的法相立在天地之间,顶天立地,像一尊刚刚睁眼的神像。
    黯然销魂的意,比力量本身更让人不安。
    这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某种被时间磨礪到极致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收起来。”
    漩涡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再这么站著,会让人以为是要开天闢地了。”
    而且也实在是太过惹眼了,虽然大海上现在惹眼的东西很多,也不缺佐助一个。
    因此佐助没有立刻回应,因为他还没回神。
    双眼中还泛著那种红到发紫、紫到发黑的光,里面的符文环缓慢旋转著。
    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如同月的阴晴圆缺一般。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法相亦无声消散,天地间的压迫感也瞬间消失。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过的感觉,还残留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寒霜。
    “感觉如何?”
    漩涡问道。
    佐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还残留著一些淡红色的纹路。
    像烧红的铁丝刚刚冷却,留下一道道浅痕。
    握了握拳,又鬆开。
    “像是活了好几辈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每一辈子都会告別。”
    农夫一郎皱著眉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佐助摇头,眼神里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
    “我只知道仿佛每一次都在失去,都在经歷一次离別。
    而且那句话不是我想说的,是血脉想说的。”
    “黯然销魂者,唯別而已。”
    缘一轻声重复了一遍,思维一转道:“如同紫苑那样,血脉之中有著一族的传承?”
    佐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不只是一族,或者说,我的族人以前实在是太多,所以经歷的也更多。
    而且仿佛也不仅仅只局限於血脉的族人。”
    顿了顿,他思考了一下道:“情绪共鸣而是不是谁的专属传承。”
    刚才那法相给人的感觉,確实超越了个人,甚至超越了一个家族的范畴。
    所以漩涡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了三台鬼。
    “你呢?”
    三台鬼还瘫坐在船板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嘴角掛著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我好像自由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嗓子还能不能用。
    然后他举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一团咒力凝聚起来。
    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那种顛倒残缺的符文,没有那股渗人的恶意。
    甚至没有任何顏色和形状,只是在那里。
    像一个概念,而不是一团力量。
    “宿儺的东西,乃至於其他乱七八糟的全没了。”
    三台鬼看著那团无形无质,几乎不存在的咒力。
    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能控制吗?”
    漩涡问。
    三台鬼尝试著变换咒力的形態。
    像水一样流动,像雾一样散开,又像光一样聚拢。
    没有阻碍,没有反噬,也没有那股连自己都坑的恶意领域。
    所以,“能。”
    他深吸一口气道:“比之前容易一百倍。”
    “那就好。”
    漩涡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哦,对了,你那个善恶双生的倒霉光环也没了?”
    三台鬼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没了。
    或者说,变成我能控制的了。”
    “值了。”
    漩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差点被吸乾的代价,换一套乾乾净净的力量,不亏。”
    在扶桑想要一套乾乾净净,完全完全属於自己的力量,是真的比登天还难。
    三台鬼苦笑了一下道:“漩涡大人,我刚才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但你没忘。”
    漩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道:“而且以后也不会忘了。”
    挨了这样倒霉的磨练以后,再想忘,恐怕永远也不可能了。
    而且善恶领域应用自如的话,那能够玩的可就太多了。
    因此沉默了一会儿,农夫一郎开口道:
    “所以,佐助的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三台鬼的咒会被吸进去,还反过来把宿儺的烙印洗掉了?”
    “不知道。”
    漩涡回答得理直气壮道:“但可以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