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册录名?”
    阿七满脸狐疑道:“什么样的册子需要他们添加名字?”
    “不清楚。”
    朱寿摊手道:“你也知道天命教都是一帮女人,而女人心海底针。
    想从他们的嘴里搞出实话,那可不容易的很。”
    顿了顿,他语气不定道:
    “不过好像跟她们一直以来秉持的天命有关。”
    “天命?”
    听到这两个字,阿七狐疑道:“什么天命?”
    而且天命教什么时候秉持天命了?
    面对他的这副样子,朱寿笑道:
    “天命教不秉持天命的话,叫什么天命教?”
    虽然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但,“天命教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秉持天命?”
    阿七揉著眉心,语气里带著一种荒诞感。
    “当然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朱寿逐一讲解道:“天命教虽然手段让大家看不起,但又不是那些邪道。”
    名正言顺这个道理,阿七自然懂。
    可天命教居然也讲这一套,就实在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而且,“天命教秉持的是哪种天命?”
    总不能是天命在兹,男女交欢那种天命吧?
    那也太不像话了。
    越说,阿七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
    以及,“天命教真的信天命?”
    毕竟天命教不是那些靠著各种口號和教义洗脑教眾的邪教。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是邪教。
    可凡是邪教越是接近高层,就越不信这些教义,而梅花映雪还是教主。
    以及,邪教惑人的手段,通常都是以神通骗老百姓。
    而这个世界,不仅有真实不虚的神通,还多的不得了。
    因此骗人的难度,也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更不要说,天命教平时是怎么干的?
    男女之事开路,阴阳之术搭桥。
    色相为饵,<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为鉤。
    从王公贵族到市井小民,从朝堂大员到江湖豪客。
    哪儿有缝隙就往哪儿钻。
    阿七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冷静道:
    “她们真要信天命,躺家里等著就是了。
    干嘛这么钻研算计?”
    实际上,重要的不是手段和算计的问题。
    而是在於,命者,不动也。
    毕竟这份命不是打著老天爷的旗號,靠自己搞事弄出来的命。
    而是真正的命里有的,不动也有。
    命里没有的,动也没有。
    以至於古往今来的仁人志士,为了解释这玩意儿给它加上了一个前提条件。
    天。
    而也只有那冥冥之中、玄虚至极,不可知、不可测、不可思的天,才有可能办得到这种事儿。
    不然,都不说別的。
    光是先天而生的一切,生在哪里,生在谁家。
    生来是男是女,生来聪慧还是愚钝,生来健全还是残缺。
    这些东西,哪一样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还有那后天的际遇,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什么时候赶上什么事。
    什么时候一步踏错万劫不復,什么时候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这些东西,又有哪一样是靠努力就能决定的?
    以及,神通不及天数,从来就不是一句虚言。
    因此朱寿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
    “你说的有道理,天命教要是真信天命,確实不该这么折腾。”
    面对这份赞同,阿七等著朱寿的下文。
    毕竟,这事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但朱寿却没有接著往下说,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道:
    “你知道天命教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阿七愣了愣,细思了一下。
    “卷宗上说是开国之前就有了,就像白莲教一样。”
    “书上写的都是糊弄鬼的。”
    朱寿不客气地摆了摆手道:“而且她们虽然是从白莲教里面分出来的。
    但根子可比白莲教长,也更乱。”
    顿了顿,他直视阿七继续道:
    “至於他们秉持著什么天命,还有为啥信这个?”
    说到此处,他面上带著戏謔笑道:
    “谁不想天命加身,得天之助。”
    看著在自己的解释之下,已经有点迷茫的阿七。
    朱寿慢悠悠的吟唱道:“古帝之命,正彼四方。”
    阿七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儒家子弟,但这种並不算冷门的歌谣也是听过的。
    可为什么歌被改了?
    这中间接受这份命令的人呢?
    朱寿没有理会阿七,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吟唱,把这首诗给唱的七零八落。
    因为就像开头那样,这份古帝之命在后面的诗句之中依然没有承接的人。
    等会儿,反应过来的阿七看著朱寿问道:
    “您的意思是说,天命教是想成为这个接受命令的人?”
    “如果是这样,她们如何称得上是秉持天命?”
    朱寿摇了摇头道:“而且你觉得诗歌里说的天命,真的是天命?”
    沉默思考一会后,阿七开口道:
    “说的是天命,但实际上还是人事。”
    毕竟故事后面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得天之命,或者说,承帝之命的话。
    而是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我害怕老天爷的力量和威严,不敢不去討伐那些作乱之人。
    斯,阿七倒抽了一口凉气道:
    “天命教那帮娘们信得天命比这个玩意儿还古老,也更纯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话一出口,反而觉得通了。
    那些想不通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凿开了。
    就好像日心说一出来,整个太阳系是那么的简洁、清晰,还具备非凡的美感。
    所以朱寿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种你终於开窍了的神情。
    “说说看。”
    阿七定了定神,慢慢整理思绪。
    “她们是在订立盟约。
    就像那个时候,为了给天下人证明有道与无道,而与天下人订立的盟约。”
    他沉声说道:“而天命教定律的盟约,最小者一男一女之家,最大者天下。”
    说到此处,阿七有一些迟疑。
    没办法,有一些事情解释不通。
    比如,盟约是双方擬定,那么跟天命教定盟约的是谁?
    以及,谁都知道盟约的签订,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撕毁盟约罢了。
    或者说,哪怕盟约撕毁以后,有著天大的恶果。
    但往古今来,撕毁盟约之事、之人数不胜数。
    没办法,靠这种手段得来的成果。
    在盟约之中潜藏的危机没有爆发的时候,实在是太香了。
    所以对方有什么手段,可以保证天命教不会撕毁盟约?
    更不要说,天命教的名声是真不咋地。
    毕竟男女<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之事,实在是太过容易反覆了。
    甚至出尔反尔,在这种事情里面,那都是常態。
    听到阿七的疑问,朱寿轻声道:“你不妨把天命二字拆开来看看。”
    拆开来?
    顺著这个思路一拆,阿七下意识脱口而道:
    “与天约盟,凭证是由天掌握的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毕竟命本来就在天的手中。
    因此这一场定盟,不要说像寻常订立盟约之时討价还价,乃至於谋求一个儘量公平公正的盟约了。
    从最开始双方完全就是不对等的。
    甚至可以说,“天命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阿七喃喃自语道:“这也可以?这也能行?”
    “这你就得问她们了。”
    对他的疑惑,朱寿耸了耸肩道:
    “毕竟我知道的,还没你刚刚推论出来的多。”
    或者说,他知道的消息跟阿七的推论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方向,而且残缺的厉害。
    只知道,“其他人不信,但真正的天命教主比谁都信天命。”
    朱寿也是面色古怪的说道:“但她又对天命十分的不在意,甚至任由教中之人在天命之事上乱来。”
    听到朱寿掌握的信息以后,阿七心里止不住的暗骂,这还不如邪教呢。
    毕竟邪教哪怕诡异、邪性,好歹还有个统一的说法,教內上下守著一套规矩。
    就算是装,也得装出几分虔诚。
    可这天命教倒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子拧巴的荒唐。
    “要不,我找我媳妇儿问问?”
    摸著手上的麒麟玉,阿七脸色有些纠结。
    这种诡异的情况,总不能听之任之吧?
    所以,“拉倒吧。”
    对於他的提议,朱寿摆手道:
    “你现在去找她问,跟直接摊牌有什么区別?”
    阿七苦笑道:“可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就算他现在不问,以后也是必须要问的。
    毕竟,不说天命教里面有多少人知道他媳妇儿的身份?
    光是他现在的阵营里面,阿七都不敢保证有多少人看出了端倪。
    所以如今就算想装糊涂,也没法装啊。
    更不必说,万一有哪个王八蛋拿这件事威胁他和他媳妇儿怎么办?
    不要觉得不可能。
    毕竟,跟大明卷生卷死,越卷越厉害的谍报行当相提並论的是。
    大家的威胁手段,也发展出了不止一个新高度。
    他现在是不怕被威胁,但他媳妇儿那边怎么办?
    因此,“早晚是早晚,但怎么个早法、怎么个晚法,差別大了去了。”
    朱寿伸出一根手指道:
    “你要是现在回去,开门见山地问。
    『媳妇儿你是不是天命教的人,知不知道籍册录名是怎么回事儿?
    知不知道你们信的天命又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跟盟约有关?』
    你信不信,她当场就能把桌子掀了?”
    而且这种事儿,是隨隨便便找一个人就能问出来的?
    更不要说,阿七的媳妇儿这么多年除了尽心尽职的当好媳妇儿以外,其他啥也没干。
    指望这么个人了解这么多事情,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呀。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因此阿七皱著脸问道:“那该怎么办?”
    “这就得看你了。”
    朱寿笑嘻嘻的说道:“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又要管情,又要管理,还要看各自的心。
    甚至到最后还不敢保证,不落得个吃力不討好的下场。
    他就是现在出去跟人真刀真枪的拼一场,也没掺和这事累。
    因此,“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而看朱寿这副样子,阿七更苦恼了。
    不过他也下定了决心,快刀斩乱麻,免得纠缠不休之下后悔莫及。
    就像此时在大观园里面选美的绝心,面对梅花映雪的热情。
    定定的注视著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我生平无二色。”
    大观园的亭子里,抚摸著手上的一大摞美人画卷。
    梅花映雪看著认真的绝心问道:
    “这里这么多好儿女,你就没有心动的?”
    说罢,她点了点院外的贾府庭院。
    “而且这些好女子命途坎坷、因果深重,正需要你这种有大法力、大神通的大德高僧拯救啊。”
    自把金身还给云和寺以后,就跟著梅花映雪辗转到了京城的绝心。
    长嘆一口气道:“你干嘛来打趣我呢?”
    毕竟这些人何止是命途坎坷、因果深重,分明是早就被人定下了结局。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乾的,但背后牵连的事儿必然不会小。
    或者说,能干成这种事儿的选手。
    別说他了,怕不是要大相国寺的人一起上,才能够应对。
    更不要说,这些人的今生业力已定。
    都不需要说完全拯救她们,光是把她们的结局稍微改善一下。
    那就得改变结局背后的大势和定业。
    大势还好说,可以通过小势影响。
    但定业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定数,天定之数。
    而面对定数?
    世尊十大弟子之中的神通第一,为大家攒足了教训。
    两次以神通救人,都没有成功。
    还因为定业之事,落得个被外道打死的下场。
    以他佛门六种神通全通的修为,尚且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如今的绝心呢。
    所以,“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有著古佛舍利。”
    晃了晃用净世莲供奉的舍利子,梅花映雪语气里面带著一种跃跃欲试道:
    “有它的帮忙,再加上你现在修为大进。
    只不过是救几个人罢了,哪有那么困难。
    而且现在还有著净月孤鸿帮忙,未必不能跟定数掰掰腕子。”
    绝心看著那朵净世莲中静静流转的舍利子,沉默良久道:“掰腕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心累。
    “你当定数是街头卖艺的,你想掰就掰?”
    梅花映雪不答话,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
    “定数之所以是定数。”
    绝心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道:
    “不是说有谁规定了它不可更改,而是它本身是由所有人共同造作而成。”
    定数本质上,是由眾生共同造业而成。
    不论你是反对还是赞同,不论你是想阻止还是推动。
    甚至无论你知不知道定数,所行所为之事都是在推动最终的结局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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