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菩萨
    “求援?”
    老乌龟三笑不解地问道:“我们现在能找谁?”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毕竟大明太祖真的太强了。
    而且手段更是跟无穷无尽一样。
    用新东西出奇招,你出一招他学一招。
    拼根基他比你更厚,玩命他比你更不怕死。
    这种对手,谁来了能有用?
    但佛印的表情很认真,带著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平静。
    所以他开口道:“一页书师兄,还请出手。”
    虽然是在星空,虽然一页书还在地面。
    但,“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听到佛印的传音,一页书轻嘆一声,低声诵经。
    念的是地藏渡人的经文,也是地藏的大愿经文。
    因此梵音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直接从星空中响起。
    仿佛宇宙本身就是一座寺庙,星辰就是悬掛的钟磬,虚空就是迴荡的木鱼。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不是用力敲,是轻轻叩,柔和到了极点。
    所以大明太祖听到星空之中响起的禪唱,面色十分微妙。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熟悉,熟悉到了骨子里的那种熟悉。
    毕竟这些经文他以前何止抄过一遍。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嘆,用一种近乎怀念的语气说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你们想用这个来对付我?”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片梵音传来的虚空。
    “我可也是佛门子弟。”
    话音刚落,明神武典的功力涌动而出。
    不是暴烈地冲,是温柔地转。
    如日升月落、潮涨潮退、四季更迭一般,拉长整个呼吸。
    日月双轮从他头顶升起,一左一右、一明一暗,交替旋转。
    光轮之中,一道菩萨像若隱若现。
    “菩萨道。”
    这简直是个笑话,一个皇帝,一个开国皇帝居然练成了菩萨道。
    毕竟哪一家的菩萨身上穿甲戴胄,脚下是尸山血海。
    但佛印看著大明太祖脑后的那道身影,笑了。
    如同佛祖拈花一笑,透著一股瞭然。
    “这真的是天要亡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明太祖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老乌龟三笑更是满脸困惑。
    难道佛印被逼急了,开始说胡话了?
    毕竟大明太祖这菩萨道虽然离谱,但怎么看都是如虎添翼,怎么就成了天要亡你?
    佛印没有卖关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明太祖头顶那轮缓缓转动的日月双轮,指向那道若隱若现的菩萨像。
    “你知道菩萨是什么意思吗?”
    面对这个问题,大明太祖没有回答。
    毕竟他当然知道,不然在寺庙里面待的那些年不是白待了。
    可佛印既然这么问,答案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菩提萨埵。”
    因此佛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菩提,觉悟、智慧、佛道。
    萨埵,有情、眾生。
    所以菩萨的意思是觉有情。”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道:“是即使自己觉悟了,也要以觉悟去救度一切眾生的人。”
    星空中,一页书的梵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不是被打断,而是他自己停下来的,因为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呢?”
    大明太祖沉声问。
    “所以。”
    佛印的笑容更深,也更爽朗道:“菩萨道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指向大明太祖,他厉声说道:“你发了菩萨心,行了菩萨道,就成了菩萨。
    但这也意味著,你要背负所有跟你有缘的眾生。”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大明太祖的脸色变了。
    毕竟感觉太明显了,不是力量增长,不是境界提升。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一种从四面八方凭空涌来,看不见摸不著。
    甚至连他的灵觉都没有半点头绪,却实实在在压在心头的沉重。
    不过头顶日月双轮中,那道菩萨像此时倒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审视,不是慈悲,而是惊愕。
    仿佛连它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而且,它是大明太祖练出来的佛门功果。
    可它正慢慢的脱离大明太祖,也在慢慢的变成祂。
    因为因缘来了,庞大到不可思议数量级的因缘。
    就像决堤的洪水,从虚空的每一个裂缝中涌出。
    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增长。
    这不是太玄经里面梦一般的增长后,再以梦覆盖现实,而是现实的力量本身就在如此增长。
    不过,这股力量不是衝著大明太祖这个人来的。
    而是衝著他头顶那尊菩萨像,更是衝著他发出的菩萨心来的。
    一念起,万缘生。
    “这是怎么回事?”
    大明太祖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因为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佛印高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如何炼成的菩萨道,更不知道你是如何规避了菩萨道的业。
    但你刚刚贪心不足,竟然以自己的道门功果皂雕旗收纳了太玄经。”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生怕自己不死,自动的跳入了无间地狱。
    毕竟大明太祖一身的修为只有道门。
    或者说,以一家为辅,兼容其他两者。
    那问题还不大,可他是真的所有修行都在齐头並进。
    因此,“一个人发多大的愿,就要背负多大的因果。”
    佛印看著大明太祖,一点点的讲解著他无比熟悉的佛门知识。
    “所以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便要背负整个地狱的业力。
    观世音菩萨发愿千处祈求千处应,甚至要倒驾慈航、退步成凡,才能够背负起这份普度眾生的重担。”
    而大明太祖发了什么样的愿,没人知道。
    不过现在这事也不重要,因为。
    “现在太玄经里面藏著国运之龙,也就藏著整个大明所有人的因缘。
    再加上你自己几头並进。”
    佛印一一的盘点著。
    “佛道儒三教,圣王之道。”
    一个比一个重量级。
    所以,“他现在是引动了自己过去规避了的因缘?”
    老乌龟三笑跟佛门也有过合作,对佛门的了解也不比別人差。
    语气迟疑著开口道:“而且还有现在所有的因缘?”
    面对老乌龟三笑的问题,佛印指向大明太祖道:“不然我为什么说天要亡他?”
    关於因缘果报,有一句话说的挺妙的。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时辰一到,全都要报。
    现在何止是时辰到了,简直可以称之为天命之日。
    所以那尊正在脱离大明太祖掌控的菩萨道虚影,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小行星的地步。
    而的存在感更是一种无可比擬的气势,震撼整片星空。
    看著那尊气势非凡,要降临现实的菩萨道。
    老乌龟三笑挑眉道:“所以现在是他自己要打自己了?”
    对此,佛印摇了摇头道:“不是自己打自己,而是菩萨要度化凡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也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晃。
    毕竟老乌龟三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大明太祖体內的佛道之爭,也就是菩萨道觉醒反噬主人。
    可佛印说菩萨度化凡人,那就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了。
    毕竟度化,不是消灭,是转化。
    是把你从一种状態,变成另一种状態。
    就像水变成冰,冰变成水。
    成分没有变,但形態、性质、存在方式,全变了。
    菩萨道度化太明太祖就是要把他从发菩萨心的人,变成菩萨本身。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所以,“等等。”
    老乌龟三笑皱起眉头道:“你的意思是他要成佛了?”
    “成佛还早。”
    佛印摇头道:“但成菩萨,就在今日。”
    这瘪犊子完蛋,也就在今日。
    顿了顿,他补充道:“佛门的发大愿修行,常常被人比喻为借贷修行。”
    先借来业力、愿力、眾生之力,让自己快速成就。
    等成了之后,再慢慢还。
    就跟搞融资一般,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一路追加下去。
    只要產出跟得上融资,这路子简直堪称永动机。
    更是让大家觉得,只要自己能够打死债主。
    可以只得好处,不拿坏处。
    甚至就算到最后还不起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享受过了嘛。
    就跟各种借款消费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所以,佛门为什么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甚至一统世界?
    毕竟这种修行路,真的有人能拒绝吗?
    你说你害怕最终的结局,所以不敢修。
    拉倒吧。
    不知道多少人修一辈子,別说最终的结局了,连最终的影子都看不见。
    你说因为愿望有限制,甚至愿望不能够重复,所以前人把路走绝了。
    扯什么犊子呢?
    也不看看佛经里面有多少相似的大愿。
    而且自古以来都是,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没人做。
    发大愿修行,都不只是杀头的生意了,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成本不过是一个愿,收益却是成菩萨做祖。
    这么玩,信不信什么奇的愿望都能被人搞出来?
    以及,“到最后是谁来追发愿之人的债?”
    佛印自问自答道:“发愿的自己。”
    就像不是因为地藏菩萨喊的那句话,才成功发愿。
    而是愿早已发,才会喊那句话。
    “因此,你没办法许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愿。”
    佛印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又比道:“所以,你也没有办法不认这笔债。”
    这是你自己的追求,甚至是你全心全意的追求,你能否认?
    而且,“第三,寻常人借贷尚且要还利息,更何况这种大愿呢。”
    跟修行没关係,只是最基础的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规则。
    所以为啥那些大菩萨忙的要死,因为欠的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每一个呼吸过去,涨的利息都是借的本金之和。
    而且因为发愿的是自己,追债的也是自己,所以根本做不到拋下一切去花天酒地。
    佛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敬意的复杂情绪。
    “毕竟这份愿、这份债早就刻进了你的骨髓,甚至比你的一切都更贴近你的本质。”
    因为那是自己选的,还是最真实的自己,做出的最真实的选择。
    所以大愿修行,不仅不是什么可以钻空子的超前消费之道。
    反而是一条,比特么苦行还苦行的修行之路。
    因为苦行僧大不了苦这一世,或者苦个几百世就算完了。
    就算是波旬也有成佛的解脱之日,可发大愿的?
    呵呵,生生世世,永无穷尽。
    “不。”
    已经完全明白了的大明太祖奋力挣扎,浑身力量震盪的星空不稳,可半点用都没有。
    这也让佛印很是唏嘘。
    毕竟原本的计划,只是想要借用因果之道引爆太玄经的因果。
    再让被太玄经坑了的一代代人出来做事,继续引爆因果。
    以这一套堪称无穷无尽的连锁反应,糊人一脸,结果大明太祖主动做大死。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
    对於依旧坚持的大明太祖,佛印出主意道:“除非你把你的东西都丟了。”
    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毕竟无源之木、无根之水哪里能得个长久?
    但真这么干了,大明太祖跟自废武功。
    而且还是把自己打成植物人级別的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別?
    到时候,恐怕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毕竟想让他死的人蛮多的,过去的,今天这一场大战的。
    新仇旧怨杂七杂八的凑合在一起,一点都不比此时引发的因缘小。
    更不要说,菩萨道的蜕变已经开始了。
    此时要不是大明太祖依旧强撑,完全放任的话,怕不是下一刻便有一尊菩萨降世。
    以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要是其他的武道功果也来这一套的话。
    “不,绝不。”
    大明太祖奋勇道:“三元归一。”
    谁能想到刚刚偷学来的招数,成了他这个时候,最有用的一张牌。
    毕竟三元归一代表的原人力量,不仅足够纯粹,而且足够强大。
    这一幕也看的老乌龟三笑十分无语。
    “別想了,世事因缘就是这么奇妙。”
    佛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的轻鬆。
    “福祸相依嘛,看开点。”
    看开点是要看开点,不过好像不是大明太祖,而是他们要看开点。
    因为,“你还有没有后手?”
    听到老乌龟三笑的话,佛印挑眉道:“还有高手?”
    不是还有高手,而是大明太祖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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