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韦赛里斯从不是什么外交家,也不擅长安抚与游说。
    他真心觉得那都是在浪费时间,习惯了直来直去。
    他用实力与刀剑收买支持者,而那些追隨者,恰恰偏爱“持剑之王”这份冷酷与直率。
    可这一世,在这具身体里,他不得不做出改变。
    与总督周旋,说服执政官,收买地方头领,拿捏佣兵队长的虚荣……
    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始终没能习惯这种角色。
    真正的男人,本该直言所想,不藏情绪。
    而此刻,他占据绝对强势,就打算如此行事。
    既然道朗认为打发几名私生女前来就足够了,那他也不必恪守什么繁文縟节。
    “陛下,我们要谈的是另一桩交易。”三姐妹中的一人开口,回以一抹浅笑,“小麦与黑麦,便交给曼伍迪伯爵吧,那些东西您不感兴趣,我们也无心过问。我们来的地方没错,正是此处,陛下,您已经知晓我们的名字了吗?”
    “当然。”
    韦赛里斯应声,借著最初几句对话的间隙,细细打量起这些来自南方王国的女使者。
    率先代表多恩发言的是娜梅莉亚·沙德,三姐妹中年龄居中的一位。
    她身形高挑,肌肤白得惊人,身段纤细窈窕,一双黑眸直视著他,没有半分諂媚与逢迎。
    身上那件奶油色长袍轻薄通透,几乎遮不住曲线,將优美的身姿展露无遗……
    只可惜,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寻欢的。
    这种小把戏,对他毫无用处。
    不过,倒是有趣……是她父亲一时兴起,用流亡者娜梅莉亚的名字,来为这位瓦兰提斯贵妇所生的女儿命名?
    看来,她们的父亲,並非没有幽默感。
    “在这美好的秋日里,诸位觉得我们壮丽的瓦兰提斯如何?”韦赛里斯淡淡问道,“听闻你们这段日子,过得还算尽兴……”
    “我们休息得实在太久了,陛下,本可以更早面见您的这些忠实臣民。”
    “请原谅姐姐的失言。”娜梅莉亚立刻插话打圆场,“奥芭婭有诸多优点,可惜,管束不住自己的舌头,並不在其中。”
    这话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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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姐妹中最年长的奥芭婭,最不像一名外交官。
    她体格壮硕,身形高大,嗓音低沉,近乎男子气……
    她自有一番独特的英气,却也仅此而已。
    韦赛里斯能清晰察觉到,她离开武器便浑身不自在,如同一条从洛恩河中捞出、暴晒在阳光下的鱼。
    可她同意了卸下兵器,却还是拒绝穿上体面的裙装,身上一身粗糙简单的束腰上衣、男士马裤,唯一的装饰,是镶嵌洛恩河太阳纹的腰带。
    她更適合站在使节的护卫队中,说不定,她本就是以第十三位护卫骑士的身份前来?
    不知埃莉诺拉见到她,会作何感想?
    “诸神创造我们,各有不同,”韦赛里斯试图引用《七星圣典》中的语句,“好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侍奉他们。”
    “请陛下恕罪。”一名访客突然轻声纠正,“圣典原文並非如此,原话是『各不相同,好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讚美他们』。”
    韦赛里斯的目光,转向奥柏伦·马泰尔三个女儿中最年幼、也最沉默的一位。
    她生得精致,甚至带著一丝空灵之美,面容乖巧討喜,金色秀髮盘成繁复髮髻,点缀著珠宝。
    一身密尔款式的蓝色长裙,勾勒出身段却並不暴露。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那么,你便是特蕾妮?”
    “是的,陛下。”她语气恭顺平静,可韦赛里斯却在这少女眼中,捕捉到了掠食者般的锋芒。
    举止与衣著,不过是她的盾牌与利刃。
    “这般渊博的学识,从何而来?”
    “我喜爱读书。”她无辜地耸耸肩,“书中藏著最惊人、也最富教益的故事。”
    韦赛里斯低哼一声。
    这名私生女,倒是口齿伶俐。
    “不过,我们此行並非为了討论信仰教条,也不是交流心得,更不是为粮食討价还价。”娜梅莉亚將谈话拉回正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那么……究竟是什么正事,让诸位远渡狭海而来?”
    韦赛里斯抬手示意,邀请三位女使者坐在橡木桌对面早已备好的座椅上。
    无论私生女还是多恩人,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顾及。
    三人连忙落座,娜梅莉亚隨即开口:“我们的叔父派我们渡海而来,是想確认,您是否还记得与他之间的盟约。
    那份在已故威廉·戴瑞爵士生前便订立的盟约……”
    娜梅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隱晦的责备,却足够聪明,没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娜梅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隱晦的责备,却足够聪明,没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韦赛里斯早已收到报告,多恩女人们一踏足瓦兰提斯港口,心情便糟糕透顶。
    这也难怪!
    身负如此重要的使命与嘱託,却偏偏来迟一步!
    “真有意思,现在反倒成了你们来提醒我盟约的存在。”韦赛里斯紧盯著娜梅莉亚,决定以同样的態度回敬,“你们自己也清楚,这些年来,我有足够的理由將它忘得一乾二净。”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你们的父亲离开布拉佛斯那一刻起,我从没有从多恩亲王那里得到过任何帮助。
    没有金钱,没有骑士,没有庇护,没有容身之所。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亲手挣来的……即便有帮助我的多恩人,也是出於自愿,出於责任,而非亲王的命令。”
    流亡王子决意借著这份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就算我忘记约定,又有什么奇怪?”
    “我们的叔父,必须谨记谨慎。”从娜梅莉亚语气里的犹豫,韦赛里斯便能听出,她本人並不赞同叔父对待共同復仇大业的態度,“毕竟,您与篡夺者之间隔著大海,铁民叛乱的失败,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我们不能让劳勃,或是他的小蜘蛛,知道您的家族在七大王国內仍有朋友。”
    “所以我家族的朋友,就选择袖手旁观?”韦赛里斯轻笑一声,步步紧逼,將使者逼入死角,“这做法的確明智,可一个无所作为的人,配称为朋友吗?”
    多恩女人互相对视一眼。
    最终,娜梅莉亚鼓起勇气,代表三人做出回答:“叔父派我们前来的第二个原因,正是想知道,他能为您做些什么……”
    “这倒是让我好奇了。”韦赛里斯牢牢掌控著谈话主动权,“为什么亲王没有再次派他的弟弟前来?上次见面时,他看上去那般热切,那般满腔怒火……难道岁月磨平了他的稜角,削弱了他对正义的渴望?”
    这时,特蕾妮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悦耳平静,试图为叔父辩解:“他本想亲自前来,可是……陛下,您必须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潜入布拉佛斯会见一位流亡骑士是一回事,那座城市庞大开放,人来人往,再老练的密探也有疏漏的时候……
    可潜入旧瓦兰提斯,接近一位被荣耀、尊严、无数告密者与间谍包围的三巨头,却是另一回事。
    我叔父一旦抵达,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君临。”
    “您可想而知,”娜梅莉亚接过话头,“兰尼斯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倘若多恩像河间地一样被烧成焦土,便再也无法为巨龙提供任何帮助。”金髮姑娘轻声总结。
    她们的声音里,透著对兰尼斯特家族纯粹的恨意。
    这让韦赛里斯心中稍安。
    凯岩城的狮子,前世便是他的敌人。
    如今,如果有朝一日坐上征服者的王座,他註定要踏著这些狮族的尸骨前行。
    而奥柏伦显然將这份仇恨,传给了女儿们,这很好。
    “真正优秀的封臣,小姐们,会为君主牺牲自己。”这话虽是老生常谈,却无可辩驳,“你们的言语与承诺固然动人,可行动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没有行动的效忠,不过是空喊罢了。”
    一阵尷尬的沉默后,娜梅莉亚再次开口。
    “然而,您今天还是接见了我们。”
    所幸,这位多恩女人没有將未尽之语说出口,“我相信,陛下並非只是为了训斥我们,如同训斥犯错的修女一般,便將我们赶走。”
    “因为我欣赏你们的热忱,娜梅莉亚。”韦赛里斯坦然回答,“而且我认为,我的每一位臣民,都该拥有证明自己的机会。”
    “机会?”
    “你们知道,我们正在与三女儿国开战。
    你们也知道,我很快便要启程前往里斯。
    这將是一场严峻残酷的战爭,任何帮助都弥足珍贵。”
    韦赛里斯终於转入正题,“多恩可以帮助我,也理应提供帮助。
    到那时……到那时,我们再谈诸位的心意是真是假。”
    “叔父绝不会同意,派我们的人打著您的旗號参战。”从奥芭婭的语气中,能听出她本人並不赞同道朗的决定。
    韦赛里斯笑了笑。
    “我並未要求正式的援助,你们的人暂时也不必举起我的旗帜。”他扫视三位女使者,语气篤定,“我知道,阳戟城的统治者自古以来便资助海盗船队,我建议道朗亲王,令他们优先袭扰三女儿国控制的岛屿与航线。他们每击沉或俘获一艘敌船,都是你我家族友谊的新证明……为让那些船长更有干劲,你可以转告他们,三巨头韦赛里斯分毫不取他们劫掠的財宝。况且瓦里斯与他的主子素来清楚,多恩人本就爱在石阶列岛劫掠……这般行径,完全合情合理。”
    娜梅莉亚·沙德凝神倾听,频频点头。
    对话终於转向更具建设性的方向,她不愿错失这股势头。
    “叔父確实认识这些人手。”这位沙德美人頷首应道,“我相信,他能说服那些船长,做一桩既有利可图、又伸张正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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